郁呼月大灌一口酒，抹眼泪：“小楚在研究所受会不会委屈？他还没离开我这么久过，会不会睡不着？虽然他不怕黑不恋床入睡快睡相好，但是说不定一去研究所，他就怕黑恋床入睡慢睡相差呢？研究所的人会不会嫌弃他？”
“得了吧，大少爷。”项仪翻白眼，“他现在是北研究所那群疯子的掌中豹，谁敢你家小楚掉一根毛，那群疯子就敢跟谁拼了！”
郁呼月严肃：“现在是掉毛季，小楚掉毛可严重了。”
项仪：？
他欲言又止，最后放弃。
听说，北研究所为了争夺研究楚牧的机会，大打出手。
一只黑豹！一只居然从全兽化逆转回半兽化的黑豹！一只史无前例的黑豹！他是第一名，是第一例，所以他身上有研究的无限潜力。哪怕研究他每天吃什么，也能写出七八百篇论文——因为楚牧是第一名。
研究人员撕了半天，郁不随拍桌：“这样吧，我们尊重一下楚牧少校的意见，他喜欢谁，就让谁研究他，如何？”
众人敢怒不敢言：先别提郁不随之前和楚牧相处过，就凭她这张脸，楚牧肯定义无反顾地选她。
如此，郁不随顺理成章、实至名归地负责这项研究。她眼放金光，让郁呼月想方设法把楚牧“变到半兽人”。郁呼月折腾半天，最后还是威胁小楚不变人就把玩偶烧掉。
小楚哇地哭一声，七八岁的童声大喊：“大坏蛋！”
郁不随狂喜：“还会说话！笔！录像！快快快，记下来！重大突破！”
郁呼月自闭：“他第一句不是学长不是哥哥，哪怕爸爸我都认了，结果是‘大坏蛋’……大坏蛋！怎么能骂我大坏蛋？我想做坏人吗？太过分了，你才是大坏蛋……！”
他独自伤感，郁不随已经刷刷写了一堆数据，赶客：“你可以走了。”
“我要走吗？我不用陪他吗？”郁呼月愣。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与谣言，研究未有确切成果前属于机密，楚牧现在已经是白塔的财产了。你想要陪同也可以，但一旦开始就不能随意外出，并且要走流程打证明。”郁不随解释，“当然，如果他没了你就不行，那么白塔肯定把你强制关进来。你回家等几天，等楚牧闹着要见你了，你就能进来了。”
她没说错。当天晚上，郁呼月正跟项仪哭呢，白塔不打一声招呼找上门，把郁呼月塞进车里就往研究所开。郁呼月狐凭豹贵，成功晋级为北研究所重点关注人士。
郁不随从楚牧和黑狐上发现了一种从前全兽化动物从未出现过、独他们身上有的基因，打算将他们合一起研究；郁呼月负责照顾小楚，步步不离；小楚则完全事件外，认真：“为什么不去咖啡店了？”
“呃，因为……因为我们挣了好多钱，不需要去了。”
小楚惊讶：“但是我们人少少，对面店人多多。”
“我们……咖啡卖得贵，一个人顶外面十个人。”
小楚“哇塞”：“挣钱好容易。”
郁呼月：……
说这话是要被当资本家挂路灯的，郁呼月一个大少爷都不这么觉得。为了不给小楚植入错误的思想，郁呼月手忙脚乱解释：“不，其实挣钱很难的，我们只是暂时不用挣钱了而已。”
小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还要开咖啡店。”说着拉郁呼月去选址，把研究所逛了一遍，最后郁呼月说“我们可以换个职业试试”，才把他哄回郁不随那做实验。
郁不随和他处得很好。小楚蹦蹦跳跳和郁呼月回宿舍睡觉时，说她长得和你好像，他喜欢。他问郁不随为什么，郁不随估计是想拉进和他的距离，居然直接：“我是郁呼月的妈妈。”
“哇。”小楚说，“那你好厉害。”
他说他也想变厉害，问她怎么做。郁不随想想，认真：“学习，努力。”
于是小楚吵着要上学。
上学是不可能的，小楚连研究所都出不去，哪来学上？郁呼月哄他：“一加一等于几呀？”
“二！”小楚脆生生。
“哇塞！小楚居然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太厉害了！”郁呼月惊呼，拼命鼓掌，“其他小朋友都不知道呢！小楚是天才！大天才！”
小楚稀里糊涂：“真的吗？其他小朋友都不知道吗？那他们学什么？”
“学怎么洗手，小楚早会了，小楚是天才！”郁呼月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小楚真信了，耳朵一跳一跳：“我是天才！”
他天才还没当一天，转头就被郁不随戳破幻想：“你的智力确实比同年纪的高，但并没有达到‘天才’的地步。”
虽然郁呼月经常骗自己，但次次都没想到郁呼月会骗自己，小楚伤心无比，闹得更厉害了。
郁呼月这回换个套路，板着脸：“上学很累很累的，你先学会用筷子，我再让你去。”
成年楚牧半兽化都没办法用筷子呢，更何况现在的小楚？他连叉子勺子都用不惯，直接把嘴埋到碗里啃。郁呼月说现在你已经是人了、要用工具吃，小楚狡猾地变回黑豹，津津有味地吃。
被郁呼月严肃说回半兽化后，他不情愿，嘀嘀咕咕：“我不是人，我是黑豹。”
郁呼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他自然想把以前的照片拿出来和小楚解释：不， 你是人，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被迫变成黑豹。但，郁呼月又清楚说出这话以后，小楚定会把“成为楚牧”当做一项任务，一旦做出“楚牧不会做的事情”，便愧疚无比。郁呼月不希望这样。他希望小楚能自由地长大，不受任何约束，哪怕枷锁是以前的自己。
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小楚不像楚牧。楚牧很懂事，而小楚会因为学不会两脚走路而掉眼泪：“我不学走路了，我不要当人。当人好麻烦，要用勺子吃饭，要穿衣服，还要用两腿走路。我不当人了，我要做回黑豹。”
可是转念一想，郁呼月遇见楚牧时，他已独自一人生活数几年。郁呼月无从得知，楚牧那份懂事，是生来如此，还是失去父母后被迫如此。一想到这，郁呼月没办法和小楚发火，哄着他惯着他。
但在白塔眼里，小楚不想成人，那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他们忙派人去旁敲侧击，问小楚有什么想要的。
小楚竖起尾巴：“上学！”
白塔一听，回去琢磨琢磨。同年龄的半兽人是不可能有的，最早也要十四岁觉醒精神体；让士兵半兽化也不大可能，精神不稳定，危险系数大。但是可以让士兵们微兽化，特批一间屋改成教室，陪小楚演演，耳濡目染。上课内容上些思想教育的就好，省得被郁呼月惯坏了。再和他说，你身边的同学们都是前辈、你迟早也会和他们一样微兽化。你现在要努力，早日达成这个目标！
小楚被这一套连招唬得一愣一愣的，每天放学回家都很郁呼月说自己要努力。不过，人见得多了，他逐渐隐隐约约明白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
“哥哥，”放学后，小楚自己乖乖拉郁呼月的手，“我们班上有个哥哥耳朵和尾巴和我的很像，老师说他也是豹子。”
“但是他的尾巴很长。”他顿了顿，停下步伐，扭过去比划比划自己的尾巴，“好奇怪，怎么会有豹子的尾巴那么长？他们会不会不方便？”
——他以为自己是“正常”的那一只豹，“不正常”的是别豹。
郁呼月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小楚说话后，他总是语塞，为无法解答，为不知如何解答，为不愿意解答。但他总是努力：“其实，呃，你……大家都是正常的。总有豹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尾巴比较短。尾巴长短就像外表一样不重要，小楚不可以因为这个欺负别人。”
“我才不欺负别人呢！”
不过小楚还是小楚，哪怕会发生不愉快，也始终热衷上学。他还试图怂恿蛋蛋：“蛋蛋，你也变成人，我们一起上学！”
听得郁呼月汗如雨下：蛋蛋如果要变成人，得先把他吃了，他郁呼月要先死一死。他火速告诉小楚蛋蛋不可能变人，面对小楚的“为什么”，郁呼月无视跳脚的蛋蛋：“它笨。”
蛋蛋的眼神看起来想把郁呼月吃了再瞬间变成人，向小楚证明它不笨。
小楚同情笨笨的蛋蛋，打算自己教它，天天和郁呼月与蛋蛋讲今天学了什么。
“今天我们学了名字！”小楚说，“原来大家只有一个名字，我一直以为有两个。”
郁呼月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哥哥叫我‘小楚’，但是大家叫我‘楚牧’。蛋蛋也有两个，一个是蛋蛋，一个是狐狸。哥哥之前和我介绍别人时，只介绍一个名字。我在那里等，但是哥哥不说第二个。我以为别人不喜欢我。”
“我之前也以为哥哥有好多名字，比两个还多。”他继续说，“有郁呼月、郁首席、哥哥，还有学长！”
郁呼月一惊：“最后一个，是谁和你说的？”
小楚仔细想了想：“不知道，我就是知道！”
还有一次，他上课回来，说，他今天学了“爱”。老师说，要爱家人、爱别人、爱世界。
“哥哥，你肯定爱我，对吧。”小楚问。
郁呼月蹲下，与他平视，认真：“小楚真聪明，我爱你。”
“我也爱你。”小楚心直口快，“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觉呢？我以前可以，蛋蛋也可以。不当人才能和哥哥一起睡吗？”
郁呼月摇摇头，斟酌托词：“不是的。你现在有点大了，但又不够大，我们不合适……等你再大一点时依旧爱我之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睡了。”
后面那句让小楚有点糊涂：“长大之后，我不会爱哥哥吗？”
“……可能吧，我不知道，我没办法。”郁呼月有几分落寞，“小楚，爱与爱之间是不同的。郁老师爱你，我也爱你，但我们的爱完全不一样；以前的我爱你，现在的我爱你，但是这两份爱依旧不一样——不如说，正因为我爱以前的你，所以我选择爱现在的你……你……我知道你是楚牧，我坚信你是楚牧。如果、如果连你都不是楚牧，我该去哪里找他呢……但……还是不一样的。我只能等，等你选择成为楚牧，回到以前。”
“如果你不是楚牧，”郁呼月别开脸，不敢看他，“我就当帮他养孩子了。”
“我就是楚牧。”小楚认真，有点不满地发起小脾气，“楚牧是我的名字。哥哥天天叫我小楚，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你坏，我讨厌你。”
上个星期学了“讨厌”之后，他经常念叨“讨厌”，没想到讨厌到郁呼月头上了。这可不得了。郁呼月有点急：“你不能天天讨厌别人！”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改口：“不，你可以讨厌别人——不对……”
小孩子真是太可怕了，会把天底下最伤人的话语“我讨厌你”轻而易举地丢出。你若是像要教他，还须谨言慎行。说重点，说不定会把孩子压得唯唯诺诺；说轻点，说不定会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郁呼月绞尽脑汁：“你可以讨厌别人，想讨厌谁就讨厌谁，只是不能因为一味的讨厌做出不好的举动。但是……”
郁呼月狐耳耷拉，尾巴差点低落碰地，可怜巴巴：“你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讨厌我？”
“好吧。”小楚一副成熟兽人的派头，“那只有你偷我的奖杯时，我才讨厌你。”
“可是，奖杯每个月都要洗，”郁呼月小委屈，“小楚每个月都要讨厌我一次。”
“没关系，”小楚自信，宽宏大量，“每个月我都会爱上哥哥一次。”
郁呼月一时间说不出话。心里小小“哇塞”一声，郁呼月努力抑制试图上扬的嘴角，无果之后干脆偏头捂嘴，装作欣赏远处的风景。
心想，小孩子真是太可怕了，会把天底下最郑重的诺言“我爱你”随随便便地递上。
好可怕。小孩子这种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和成人像是两个物种了。郁呼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哄小楚抽血打针。
“郁先生越来越熟练了。”一边的研究人员笑，打趣，“以后如果申了孩子，这经验可就用上了。”
“嗯，实际上，我是丁克主义。”郁呼月礼貌。
研究人员惊讶：“是吗？看不出来。郁先生看起来挺喜欢孩子的。”
“只喜欢这一个。”郁呼月摸摸小楚的头，“其他的……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吧。只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因为琢玉计划，“对‘传宗接代’一事有点阴影。”
“难怪。”研究人员附和，“既然如此还是别申了。结婚还能反悔，孩子一生可就塞不回去了。对了，说到结婚，这事你和配偶说过了吗，如果有配偶的话？”
“很早以前谈过。”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郁呼月便严肃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配偶怎么说？”
“他迁就我了。”
楚牧很喜欢孩子。但是郁呼月认真地说了之后，楚牧就说算了：“我也不想给我的孩子一个不爱ta的父亲。”
现在想来，其实有点可笑。他们那个时候都还是小孩子呢，就在那里幻想要不要自己的孩子了。
……可能是那个时候，他们都天真地决定要和对方走过一生吧。
现在时过境迁，他与他都有所改变。起码郁呼月不再对郁家耿耿于怀，如今因为小楚，对“孩子”也有了新的认识……
但还是需要讨论讨论、好好想想。一时冲动做出决定，对谁都不负责。
况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郁不随提出了一个假设，使停滞不前的研究有了新的方向。
“全兽化，会不会实际上一种‘蛹’？”看似疑问句，郁不随却说得斩钉截铁，“我们都知道，完全变态的虫类都须经过这一环节，以蝴蝶为例，从旧的虫变成新的蝶。众所周知，全兽化的前提有二，一是主人死亡或精神崩溃，二是主人与精神体接触。没有条件二，我们的下场依旧是肉体或精神上的死亡，而全兽化，纵使传统观念上不承认它‘活着’，但它依旧呼吸、进食、运动、新陈代谢——活着，并且有自主意识地活着，它让我们逃避了死亡。‘全兽化不可逆’的论断已被楚牧打破，全兽化从旧的死亡走向新的生命，这何尝不是生命的蛹？或许，半兽化时精神体的攻击主人的怪异行为，实际上它们认为主人的现状已不适合存活，故刺激全兽化，让他们进‘蛹’——精神体是在拯救我们。”
这未免有点惊世骇俗，部分保守的研究人员不敢苟同：“郁女士，你似乎犯了一个错误：把个例当做普遍现象。这么多年，只有楚牧做到了逆转全兽化，或许是他……”
“所以你一辈子只能碌碌无为。”郁不随轻蔑，“是的，没错，楚牧是第一个，所以他必有与众不同之处，所以我们可以对照寻找出逆转全兽化的条件！”
她想是想起什么，逐渐滑入喃喃：“楚牧身上有和黑狐一样的基因——只有他有……而黑狐身上有虫族的基因……它是一个天生独立的‘蛹’，所以它全兽化之后也能用精神力，就像虫族一样——一切都说得通了……虫族……”
郁不随几乎是拍案而起，狂热的面容喷涌出喜悦，摔门，有力的奔跑声和欣喜若狂的命令霸占走廊：“让研究虫族的组长联系我——他们归我管了——！”
新的猜想是石破天惊，很快传到研究所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耳边。郁呼月虽然什么都算不上，但狐凭豹贵，隐隐约约也蹭到了一点。他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断首，是身体自作主张的半兽化减轻了伤口恶化、换来治疗的时机；想起了在小巷口里与半兽化、失去理智的楚牧扭打的黑豹，那见到他后权衡片刻、主动停下争斗的黑豹；想起执行任务时，自己已精神崩溃到喃喃自语，狐狸不受阻拦出现，守在身边；想起那一天，楚牧在生命将尽时选择最后一次使用它，黑豹伴随左右。连狐狸，也在阻止灰狼时出现，默默支持黑豹的吞噬。
“……蛋蛋，”郁呼月抚摸红狐，“那个时候，那个我质问你是不是要吃掉我、拿枪指你的时候，你是想保护我吗？”
蛋蛋不回答。它只是蹲坐得端正，像是准备授勋的获奖者，骄傲又自信，隐约带点笑意。
“谢谢。”郁呼月想跟着笑，但依旧流下泪水，“谢谢你，谢谢咪咪，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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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念：豹好人坏，狐好人坏；精神体好，无毛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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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呼月，心动了吧，犹豫了吧，纠结了吧，想养孩子了吧（幸灾乐祸）
但是，实际上真讨厌孩子、真想丁克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特别可爱就想养的……“会因为别人的孩子改变自己丁克想法”，某种意义上对他们而言是种侮辱。
正文不想写他们有孩子。这里只是提供一个可能。你可以选择想象他们交谈过后决定有孩子，也可以想象他们交谈过后依旧决定丁克，无论哪种是合理的，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未来。
以及，再度强调：楚牧不是傻子️
不过既然正文都写了大狐小豹了，那番外就写个大豹小狐对照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