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诺白抓了抓头发，拗不过地打开吹风机开始吹。
手机界面的视频通话还连着，周潜眼睛挪也没挪地盯着沈诺白。
低频的轰鸣嗡声中，沈诺白透过前额的碎发对上周潜的眼睛。
他举着吹风机的手微微一顿，发梢上的水滴顺势落在桌面的A4纸上，晕开一团黑墨。
沈诺白快速关了吹风机，皱眉将那张A4纸拎远了些。
“怎么了？卷子湿了？”
视频里，周潜只来得及看到一晃而过的白纸。
“没事。”沈诺白说着，将散落的A4纸整成一堆放远。
动作间，手机镜头微微偏转几分，露出了一旁藏着的泡面桶。
周潜眼尖，一眼发现。
他指尖一松，转出残影的黑笔“啪”得掉到桌面上，周潜先是截了图，然后冷着声音道：“沈诺白。”
语气里皆是不满。
真行。
这才刚放假几天，又开始造作。
刚整理好复习计划的沈诺白，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毫无察觉地停下看向周潜。
抬眼一瞧屏幕，瞬间明白自己被抓包了。
“……”
“如果我说，这是昨天牧子骞来家里作客吃完没收拾，你信吗？”
周潜气笑。
他指着屏幕右侧冒着蒸腾热气的泡面，一字一句说，“所以昨天牧子骞吃的泡面，时隔一夜到现在还能冒着热气？”
“同桌，你们家空调暖风是不是修过了？”
沈诺白懊恼地抿抿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刚刚脑子抽风，编了个如此烂的谎话。
周潜调侃的眼神太过，沈诺白低低“啊”了声，假装信号不好，眨眼就伸手把视频挂断了。
盯着手机屏幕变黑，闪回和沈诺白的聊天对话框，周潜倚着椅子往后靠了靠。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z】：
沈诺白心虚，按灭了手机没回。
周潜晃着椅子等，没等到沈诺白的消息，倒是房门被人敲响。
“进来。”
得到周潜的允许，宋景晗才推开门。
他双手环胸，“我、老孟还有赵叔可都在下面陪老爷子打麻将，你倒好，自己躲在卧室里，不合适吧？”
宋景晗凑到周潜书桌前，看到桌上摊着的卷子，眯起眼睛，“你别说你躲卧室做卷子呢？！”
“也没发烧啊？这还是我潜哥不？”
他伸出手背贴在周潜的额头上。
“滚。”周潜侧头一躲，“有闲工夫不如帮我看看这题怎么解。”
宋景晗嘶着气，表情一言难尽。
“我做卷子让你很震惊？”
“少爷，你忘了你前两年把老黑气成什么狗样子了？你现在说这种话脸疼不？”
在芜水的时候，周潜三天两头被教导主任老黑叫到办公室写检查。那会儿的他哪是写检查，简直是写宣战书，字里行间嚣张跋扈地不得了。
周潜想到什么似的，偏开脸揉了揉鼻子。
宋景晗：“你和我讲实话，你是认真的吗？”
周潜没开口，只默默觑了眼宋景晗。
“……行吧，我知道了。”
多年兄弟，一个眼神也就立马懂了。
只不过，宋景晗还是很困惑，“之前我和老孟怎么劝你都不顶用，怎么去了锦川半年你就想明白了？”
周潜摩挲着桌面上的黑笔来回滚了两滚，“锦川每学期都会根据成绩分班，我想去火箭班。”
“火箭班？”宋景晗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嘴角向上扯了下，“是因为沈诺白吧？”
周潜轻轻一哂，“打了赌的。”
“哦？”宋景晗一副看破不戳破的样子，他耸耸肩拿起一张卷子，很快地扫视一遍。
……
虽然错得不少，但也没像之前那样惨不忍睹。
他从周潜手里抢了黑笔，在卷子空白处开始写周潜所问之题的解法。
“沈同学既然能参加华大的研学竞赛，成绩肯定没得说，你有把握吗？”
周潜撑着长腿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边，“讲真，还挺悬的。”
窗外，香柏耸着纹理致密的枝冠立在凛风中，一片片如云雾的枝桠还泛着绿意。
“宋宋，要是还在高一，我肯定能回你一句这都不是事儿。只要我想做的，肯定能成。”
“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和你们比，差的确实有点多。”
宋景晗没出声打断。
他知道，周潜说的是实话。
要把高中课程补上来，其实不难。聪明的头脑，系统的方法，再不济加上金钱投入，短时间总能见效。
但是，想要进入一所名校的尖子班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
天赋、努力、坚持、时间……
金字塔越往上走越难，总有许许多多的因素缺一不可。
“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
周潜的喃喃自语让宋景晗刹那变了神色，“阿潜，你……”
“别紧张，我随便说说。”周潜吐出口浊气。
宋景晗写完最后一笔，他把卷子拍在周潜怀里，“打了赌就得赢，不然有毁少爷你威名。”
“放心，你这脑子顶两个老孟，他都能考年级前十，你没道理不行。”
宋景晗说这话时，孟泽恒正巧走到房门口。
“宋景晗，你丫又编排我？！外卖还没送够不是？”
被孟泽恒听见，宋景晗也没慌，反而不紧不慢地说，“老孟你自己摸着良心说，阿潜的脑子是不是比你好使？”
孟泽恒冷嗤了声没搭茬，“老爷子催了，快点下来。”
说完，他转身下楼。
“你看，老孟也承认了。”宋景晗撞了下周潜的肩膀。
周潜：“那是老孟懒得理你。”
楼下组了麻将局，这会儿三缺一。孟泽恒和赵叔正在陪着老爷子聊天，哄得人正开心。
见周潜下楼，老爷子顿时收笑，板着脸用手杖磕了两下地板，“你小子终于舍得挪窝了？”
周潜：“……”
我是狗吗？还挪窝？
他唇角不明显地抽了下，但没敢呛回去。
“小少爷，坐这儿。这儿牌运好。”
赵叔抢过话头，有眼力劲地给周潜让座位。
适才小少爷一下楼，老爷子的心情明显亮堂不少，明明心里是想着让小少爷陪的，但嘴上却总不饶人。
赵叔跟了周老爷子半辈子，这点心思他还是能看出的。
赵叔边推脱着说自己要去看厨房的点心是否做好了，边把周潜按在麻将桌上。
眼见开了局，他才翘着嘴角和老爷子对视一眼，施施然地朝厨房去。
牌桌上，周潜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是宋景晗和孟泽恒哄着老爷子开心。
打了两圈，周潜不动声色地算着牌给老爷子喂张。
忽地，周潜放在桌侧的手机亮了亮。
是沈诺白给他发了条微信。
周潜手上接牌出牌的动作没停，他单手划开微信——
沈诺白发来张照片，是一碗馄饨。
馄饨被盛在黄棕瓷碗里，端放在木桌上，背景是店铺外的街道，零星有几个路人。
骨汤浓郁，紫菜虾皮缀在汤面上，一个个馄饨像一尾尾小银鱼飘在热气下。
【White】：巷口的小馄饨做得不错。
难得沈诺白不嫌麻烦，出门吃了顿正经的。
看来那桶泡面是注定被抛弃了。
周潜眼尾倦起，淡笑里染上丝温柔。
【z】：还算乖。
他继而又翻出一个电话号码，发给沈诺白。
【z】：以后可以点这家私房菜送到家。
发完，还没来得及收手机，周潜察觉牌桌上其他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老爷子目光如炬，盯着周潜的手机扬了扬下巴。
“？？？”
周潜无奈叹口气，哑然，“没谈。”
“没谈你对着手机笑得那么……”
老爷子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但脸上表情却是对周潜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嫌弃极了。
“放荡！”
宋景晗看热闹似的补了词。
“滚滚滚！”周潜懒着声笑骂宋景晗。看老爷子盯着他，又说了句，“真没谈。”
“真的？”老爷子拧着两簇眉，明显还是不信周潜的话。
“周潜，我可警告你，你别出去嚯嚯人家姑娘，要让我知道了……”
他没说完，只是拿着手杖在地板上重重跺了两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怎么？您孙子这条件还不配找对象了？”周潜捏了张牌在手里打转。
“你自己愿意飘着浪着我不管，别带歪了正经家的孩子。”
老爷子轻飘飘甩出这句话，但是言语里皆为严肃。
闻言，周潜表情微微僵了僵。很快又松散了神情，他似笑非笑地把手机往老爷子面前一扔。
“您不信，就自己看。”
老爷子眼皮没抬，他话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什么，把身前的牌一推，“我累了，你们玩吧。”
说完便让赵叔扶着他上楼休息。
原本就是为了哄老爷子凑得牌局，老爷子一走，周潜三人也没兴趣再继续。
于是，孟泽恒开始摇人去酒吧续场。
周潜长指捞过手机，面色淡淡。
【White】：好。
周潜刚刷到沈诺白的回复，宋景晗小声凑过来，眨眨眼。“是沈同学吧？”
周潜：“嗯。”
宋景晗轻啧一声，“要不是我知道内幕，我也以为你谈了呢。”
“瞎说什么？”
周潜按灭手机，飞了记眼刀给宋景晗。
“你要不要问问老孟，你刚刚那个眼神真的能拉丝了。好遗憾没能给你拍下来。”
孟泽恒刚在群里摇完人，晃了晃手机示意好了。
“实话，真的腻。”他点点头，赞同宋景晗。说完，话锋一转，孟泽恒看着宋景晗挑挑眉，“但是没你对靳安腻。”
宋景晗：“……”
“不是，怎么扯我身上了？”
“靳安？”周潜听沈诺白提起过这个人，说是在华大研学竞赛时，碰到了宋景晗和这人。
“和你深夜约题组队那个男生？”
宋景晗嘘咳了声，“是他。就挺乖一小孩。”
“对，超级乖。”孟泽恒打趣调侃，“阿潜你肯定不知道，靳安那小孩对小宋言听计从到多么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而且，只听小宋一个人的话。”
周潜垂头没说话，只心想——
怎么不知道？
我家同桌也很乖。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今天也要甜甜甜qaq
给本章评论的小可爱发红包~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