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下了一夜的雪，大地被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街道巷尾围满叫卖春联年货的摊贩，以及拿着大把甩炮往地上砸的小孩。
曦光从云海落下，在雪地上反射出彩色光弧。
新年新气象，具体一点可以落实在小孩的过年衣服、年夜饭的大鱼大肉再或者一封封红包压岁钱上。
可对于沈诺白，这一天似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就连日出日落都显得如此平常。
他独自一人来到D·L工作室练舞。
窗户被风吹出微微震动的声响，一曲接一曲，在密密麻麻的鼓点中，夕阳渐落。
“诺白！”
牧子骞带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到工作室时，恰好碰到沈诺白跳完最后一支舞。沈诺白拿着手机半倚在镜子前，表情冷淡而秾恹。
“？”
沈诺白很轻地撩起眼皮觑着牧子骞。
刹那间，牧子骞莫名有种被蛊惑的感觉。
他甩甩头，“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林沛他们这么吵你都没点反应？”
“在看唐女士刚发给我的新年祝福。”
沈诺白没什么表情地把手机屏幕朝上递给牧子骞看。
——祝新年快乐，学有所成。
牧子骞凑头看了眼，只有短短八个字外加一笔转账。
“这也太潦草了吧。”牧子骞不满地吐槽一句。
与其说是对沈诺白祝福，不如说是唐忆自己的愿望。
牧子骞打量着沈诺白问，“今天除夕，唐女士回锦川吗？”
“唐女士昨晚的国际飞机，这会儿正在平流层上。”
沈诺白收回手机，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毕竟国外又不用过年。”
牧子骞：“……”
“牧哥，这春联哪个是上联啊？”
对话被打断，林沛举着一对烫金翻红的春联趴在门口。身后米柔柔和豆沙也一脸好奇。
牧子骞瞅了好一会儿，垮着脸，“你怎么不问我横批是哪张？”
这句话把豆沙逗得偏过头笑出声。
“我百度搜到了，说要看平仄，上仄下平……”米柔柔照着念，念到最后还是懵圈。
豆沙：“怎么区分平仄呢？”
米柔柔挑着食指把页面快速划到最后，“嗯……好问题。这上面没写……”
她抬头看豆沙，二人大眼对小眼。
林沛抖了抖手里的春联，“要不抓阄决定？”
摇头叹口气，沈诺白看不下去地指着林沛手里其中一张，“这个是上联。”
他解释，“尾字一二声为平，三四声为仄，上仄下平。”
沈诺白解释完，林沛还懵着，看着手上的春联无从下手。米柔柔和豆沙先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
米柔柔从林沛手里拿走上联对着门口左侧准备贴上去。
“还是我来吧。”沈诺白抽走上联，黏了胶贴在右侧。“春联得从右往左贴。”
“啊？”米柔柔看着沈诺白三两下地把上联贴好，她竖起拇指，“这活儿还是得白神。”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能文能武。”
“宜室宜家。”
……
米柔柔贫起来像是嘴里在跑火车，什么词都敢往外蹦。
下得厨房？
沈诺白心想，这让周潜听到了，指不定怎么嘲笑他。
贴好春联，几人又把工作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才落锁关门。
牧子骞在门上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后，给林沛几人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都拿着啊，和我就别客气了。”
“工作室的其他兄弟们也有，但是没你们的丰厚。”牧子骞嘿嘿笑着，“多的就当今天打扫卫生的额外奖励。到时候他们问起来别露馅了。”
说完，他拍了拍沈诺白的肩膀，“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豆沙也在。”
沈诺白看了眼豆沙，她正和米柔柔聊得开心。
“豆沙？”
牧子骞罕见有些局促起来，“豆沙没抢到回家的车票，除夕夜总不能扔她自己一人在出租屋过吧。”
沈诺白没说话。
“你这什么表情？别多想啊。”牧子骞耳尖微微泛红。
沈诺白无辜，“我没有。”
“行吧。那你去不？”牧子骞问。
“不用，我回家。”
沈诺白摆手谢绝牧子骞。
—
万家灯火点缀着苍黑的夜色，虽然气温很低，但家家户户都蒸腾着对新年的热情。
呼着白气，沈诺白整理着围巾走进小区。
以前不戴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自从周潜送了这条围巾给他，现在出门被风一吹，总觉得后脖颈少了点什么，空荡荡的。
掖好围巾，手机震了起来。
是周潜发来视频邀请。
沈诺白想了想，点了接受，但他没开摄像头。
“同桌。”
周潜的声音泛着哑，他那边听起来环境嘈杂，沈诺白依稀还听到了周糯的声音。
沈诺白：“嗯。”
大雪还在下着，沈诺白迈着长腿走进“711”的连廊下。店门口的毛茸猴子照旧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声。
“你在外面？又去711了啊？”
见沈诺白没开摄像头，对着黑色的屏幕周潜拧眉。
沈诺白抬头很快地看了眼那个毛茸猴子，不知为何突如其来的有些心虚。
“下午去D·L练舞了，顺便给工作室打扫了卫生，刚回来走到711。”他很耐心地解释。
周潜弯着嘴角，“我又没说什么。”
“今天除夕还跑去练舞？”
“嗯，家里没有镜子不方便。”
沈诺白从兜里取出耳机戴上，清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具象起来，“主要是子骞哥喊我们去工作室打扫卫生。”
“牧子骞好大面子，请你去做家政，屈才了啊。”
周潜眯着眼，他都没舍得让沈诺白打扫卫生呢，便宜牧子骞了。
“子骞哥给我们发了红包的，摸起来还挺厚。”
“挺厚是有多少？”
沈诺白下意识地捏了捏兜里的红包，“大概……”
没等沈诺白说出数额，周潜无奈笑笑，“沈诺白，你难道不知道红包金额外露会漏财气吗？”
“？”
沈诺白停了一下。
周潜低低的笑声透过耳机传到他的耳朵里，仿佛这人就在他耳边笑他。
被笑得有些躁意，沈诺白心里升出一丝顽劣。
“周潜。”他慢悠悠地问。
“你会贴春联吗？”
“春联？从右到左，分平仄。很难吗？”
周老爷子平常没事就在家练书法，这套规矩周潜从小耳濡目染。
沈诺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不说话了？”
“没。”
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如墨夜幕中绽开，像一汪汪金光闪闪的泉水喷涌而出，翩跹艳丽。
“沈诺白，我这儿放烟花了。”
周潜话音刚落，沈诺白这边的天空上也盛开出一串串的烟花，“我这里也是。”
周潜抬头看了眼烟花，他嗓音微哑，“我想看，可以视频吗？”
金灿的烟花在沈诺白眸子里倒映点点星光，他手指在摄像头的按键上停了几秒，而后点开。
“好了，能看到吗？”
摄像头默认开得自拍模式，沈诺白没有翻转摄像头，反而举高手机向身后倾斜了几分。
屏幕里，周潜看到沈诺白的侧脸和他身后的烟花绚烂。
“能看到，能往左移点就更好了。”
沈诺白挑了挑眉梢，漫不经心地往屏幕里挪了挪脑袋。
他一头黑发乖顺地服帖着，熟悉的围巾堆叠在脖子上，显得整张脸更小了些。
眼尾微微勾翘着，向来没什么烟火气的面庞，此时因为映着烟花多了几分柔软。
周潜蜷了下手指，不动声色地卡着手机侧键截了屏。
一阵烟花开了又落，很快夜幕中恢复了平静。
“放完了。”
沈诺白话里很淡地带了丝不舍。
“等会儿应该还有。”周潜问，“你年夜饭吃什么？”
沈诺白：“……”
他从兜里取了颗糖塞进嘴里，含糊说，“随便吃点。”
周潜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哥哥，你在给谁视频呀？”
这时，周糯跑过来，仰头缠着周潜抱。
“诺诺哥哥！”
周潜夹着手机把周糯抱了起来。周糯从手机屏幕里一眼看到沈诺白，开心地打招呼。
小丫头打扮得很漂亮，像月宫的小仙童。她双手合拳对着屏幕拜了拜，“新年快乐呀！”
沈诺白：“糯糯也新年快乐。”
“哥哥，等我们过完年回锦川去找你玩嗷！过年我领到了好多压岁钱，到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多糖吃。”
“那我等你回来，给你发红包。”沈诺白笑着说。
“你这小丫头，又到处骗红包。”
周潜轻轻敲了周糯个脑蹦儿。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约莫差不多，他放下周糯，和沈诺白又聊了两句，便挂了视频，让沈诺白现在往家走。
沈诺白走到1002。
一位小哥提着食盒在门口站着。
“沈先生，祝您用餐愉快，新年快乐！”他把食盒交给沈诺白便进电梯离开。
食盒上的logo是之前周潜推荐的那家私房菜。
沈诺白打开食盒，除了年夜饭，还有一封红包压在最底下一层。
红包里夹了张纸条，是周潜的字迹，上面写着：祝沈诺白永远开心。
窗外又一波烟花在空中绽开，沈诺白忽地很切实地感到，今天是除夕夜，和以往的每个日子还是有所不同。
—
挂断视频后，周潜抱着周糯去吃年夜饭。刚坐下来，他想了想，划拉微信列表，找到人发了条微信。
【z】：完工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回了个“OK”的消息。
陪老爷子吃完年夜饭后，周潜和周正誉在楼下守岁，一夜未眠。
翌日，晨光初升。
周正誉在客厅醒来后发现只剩自己一人，周潜给他微信留了言——
我先回锦川了。
作者有话说：
谁懂？好爱这种絮絮叨叨地煲电话粥氛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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