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耽美小说>载酒行【完结】>第94章 制胜

  沈瑾白抬头一看,只见空中就要落下一个布满尖刀的笼子。沈瑾白一惊,连忙把萧非抱进怀里,向边上滚了好几圈,总算逃过了那牢笼。但她动作还是慢了一点,胳膊上被笼子上的尖刀划了一道,所幸萧非被她牢牢护住,没再受伤。

  萧非气喘吁吁地缩在沈瑾白怀里,经这一动又牵扯到了她身上的伤。一瞬间,她额间都疼得渗出了冷汗来。

  “你没事吧?”沈瑾白忙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萧非,关切地问着。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才会短暂地忘记萧非对她做的那些恶劣的事,一颗心只想着她的安危。

  萧非疼得嘴唇发白,但仍是摇了摇头,道了一句:“我没事。”

  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她看着沈瑾白脸上和胳膊上的伤,心里却又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当时就和明袖走了,偏偏好奇这阵法,来玩了这一遭,还让她又添了伤……真是罪过。”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瑾白敏捷地捕捉到了空气之中传来的纷乱的脚步声,似是有许多人在向这边涌来。她连忙便要拿剑去挡,可方才慌乱之中,她没能来得及抓起她的剑。此刻,她的剑正孤零零地躺在一边。

  沈瑾白见了,忙对萧非道了一句:“你等我一下。”说罢,她便轻轻放下萧非,转头便要奔过去找她的剑。可她刚跑到她的剑边时,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高昂激荡的笛声,回头一看,只见萧非在地上撑着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支骨笛,闭了眼,悠悠地吹奏着。

  沈瑾白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这是襄宜谷的摄魂曲,她从前只听宫袖吹过一次,当时便是头痛欲裂,但用内力抵挡便可稍稍缓解。她正奇怪为何自己这次没有反应,转而却听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痛苦的喊叫声。

  “莫非是因为我的内力,”沈瑾白心想,“她是练了襄宜谷的心法才吹奏出这样的曲子,而我如今也用的襄宜谷的心法来修习内力,因此对我没有多大影响。”

  想着,她连忙抓起了自己的剑,又奔回到了萧非身边。萧非见沈瑾白回来了,只吹了半曲便无力地垂下了手,放下了笛子,抬头望向了沈瑾白,道:“我没力气了,吹不动了。他们现在应当神智不清还没缓过来,我们快走吧。”

  沈瑾白点了点头,便卸下了背上的剑鞘挂在了腰间,又背起了萧非。“抱紧我,别掉下来!”沈瑾白嘱咐了一句。

  萧非轻轻点了点头,道:“嗯,放心,我死都不会放手的。”

  看台上此时也是一阵骚乱。萧非方才的曲子穿透力太强,看台上的人用了好大的功夫才用内力抵挡住了笛声的穿透。华鹰扶着额头,看着李州,冷笑一声:“李庄主,你看见了吗?那破阵之人可是直奔萧姑娘而去,并未像对其他人一般痛下杀手。还有这摄魂曲,那破阵之人很明显没办法吹曲,那只能是那位萧姑娘了!李庄主,看到了吧,她就是别有用心!”

  “可那萧姑娘是韶云派掌门的朋友,这其中或许有几分误会。”李州说着,连忙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孟子钟的身影,可不知何时,孟子钟已然消失不见了,连带着整个韶云派都没了踪影。

  原来,孟子钟见来破阵之人是沈瑾白,担心这事迟早会被揭露出来,让韶云派陷入难堪。与其在这忐忑不安地等着,不如主动出击,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当然,在尘埃未定之前,他们还是把一切隐瞒、单独行动为好。所以,孟子钟便带着韶云派偷偷地溜了。

  “韶云派呢!”见怎么都找不见韶云派,李州终于发怒了,大声喝问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韶云派究竟是在何时偷偷摸摸地离开了这里。李州着实有些生气了,就要再说些什么,却又看见远处帐篷里升起了滚滚浓烟,接着,便是一人连滚带爬地跑到这看台前,惊慌失措地禀报道:“庄主,襄宜谷的那些线人,冲出来了!”

  “什么?”李州一惊,却又听见远处密林里传来一阵喊杀声,抬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人潮从密林里涌动出来,霎时间便冲破了阵法外的那道不堪一击的防线。

  “里应外合……”李州念了一句,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捏紧了拳头,“果真是个圈套!”

  华鹰见了,便忙催促着李州:“李兄,还请快拿个主意。若是让那位公子知道我们出师不利,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一边,沈瑾白已经背着萧非闯出了阵来。她带着萧非趁乱上了高处的山石上,才把萧非放了下来。“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沈瑾白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截了当地问着。

  萧非气哼哼地答道:“是那个华家庄主华鹰!他好凶,竟然对着我这样一个弱女子下手!”说着,她又在沈瑾白怀里轻轻蹭着:“嫂嫂,我好疼。”

  沈瑾白看着她这模样,叹了口气,解下了萧非给她做的披风,盖在了她身上,道了一句:“还好你们襄宜谷还有救兵来,你等着,我这就找那华鹰!”

  她说着,便站起了身来,刚要走。萧非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裙角,道了一句:“你别走,我害怕,你在这里陪陪我嘛。”

  其实她并不是害怕,她只是怕沈瑾白独自去寻那华鹰,会不小心听到点儿什么。毕竟,沈瑾白并不知道萧非是为了打探消息故意落入敌手,也不知道她从没有踏入阵中,更不知道韶云派也在这里。虽然她迟早是要知道的,但萧非想,还是让她从自己这里知道比较好,让她自己猜到或者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她肯定都会暴跳如雷的。

  沈瑾白见她如此,一时心软,便道了一句:“好,我陪你。”说着,她便坐到了萧非身边,十分自然地把萧非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却又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了她的伤口。

  萧非靠在沈瑾白脸上,听着下面的喊杀声,却满足地闭了眼,道了一句:“沈姑娘,其实你很温柔的。”

  沈瑾白正望着下面混战的局面,听见萧非如此说,一时间竟难得地有些局促:“胡说什么?”

  下面虽然战局激烈。但很明显,襄宜谷里应外合,已经完全压制了北斗庄。北斗庄乱成了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没有胡说,”萧非道,“你对我真的很温柔……比对其他人温柔多了。你温柔的一面从来都只有我能看到,我很喜欢你这样对我。”

  两人脚下是一片腥风血雨,但两人这里却是岁月静好。

  萧非说着,又抬起头来,看着沈瑾白,道:“你以后如果能再多对我温柔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好了……答应我,别再生我的气、别再把我推开,好不好?”她说着,眨了眨眼,又露出了她那惯有的可怜巴巴的眼神。

  沈瑾白叹了口气,她怜她如今受了伤,只有哄着她:“好,答应你。”

  她真的拿她没办法,这小魔头就是她命中的克星。

  萧非心中一喜,她终于做够了铺垫,有胆子对沈瑾白说出实情了。于是,她一把抓住了沈瑾白的袖子,要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可她刚要开口,却见几个袖袖自不同的方向施展轻功而来,而沈瑾白的注意力很明显被这三人吸引住了。

  “主人!”三人说着,便到了萧非面前。

  沈瑾白一见她们,便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她们三个是怎么保护她的,竟把她保护成这般模样?但她也不想再和这三人多说什么,她只是轻轻把萧非挪进了宫袖的怀里,然后便起身说道:“你们照顾好她。”

  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任何人挽留她的机会。萧非见了,一时情急,便连声唤她:“沈姑娘!别走!”

  沈瑾白只当她怕自己趁此机会溜走,便只回了一句:“放心,我会回来找你。”说罢,便施展轻功,一瞬间便没了身影。

  萧非有些着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沈瑾白已经钻进了人堆里,再看不见了。她所有的话最终还是堵在了喉咙里,为此,她气得狠狠地捶了几下地,却又疼得连连轻呼――她知道错过了这个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完了,”萧非心想,“她肯定会生气了。”

  想着,她连忙又对身边的几个袖袖吩咐道:“愣着干什么!快想办法把她叫回来啊!”

  明袖听了,主动领命而去。

  萧非长叹一声,又看向了下面的战局,北斗庄早已是只有挨打的份。血肉横飞,她不忍再看,摇了摇头,叹道:“唉,早告诉你们这是个圈套,我们要里应外合攻破你们……真是没用啊,我们把战术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却还是输了。凭你们的本事,估计下辈子都攻不破我襄宜谷。”

  沈瑾白钻入了人群,直奔看台而去。襄宜谷和北斗庄正激战着,但北斗庄根本敌不过襄宜谷那些刁钻的招数,早已是连连败退,以至于沈瑾白到了看台前时,却惊讶地发现,看台上早已空无一人。

  “跑得还挺快。”沈瑾白沉了脸,想着。她又看了看后面的帐篷堆,那边已遍布浓烟,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去了。正不知该去何处寻起之时,她却看见一旁有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躲过,而这个身影还顶着萧非的脸,很明显是方才第三阵中的易容之人。

  沈瑾白见了,连忙一跃而起,拦在了那人身前,一把剑横在了他脖子上。“说,华鹰在哪,”她问着,又熟练地威胁着,“不然我杀了你!”

  她如今把北斗庄当敌人,自然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如果这人回答得让她不满意了,她便会立即出手、取他性命。

  那人绝望地长叹一口气:“姑娘,你问我,也没用啊。我只是个没人在意的小辈,他们逃了,我被他们丢在这里……我怎么知道华庄主去哪了?”

  沈瑾白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那人还算镇定,道了一句:“这位姑娘,你是襄宜谷的人吧?那你一定知道,前不久北斗庄派了个人去襄宜谷递战书。因为之前去的那些人一去不回,谁都不敢去……而我就是那个被抓去送信的倒霉蛋。”说着,他把脸一擦,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模样,又对着沈瑾白施了一礼:“在下张钦,北斗庄张家子弟,没什么用,也什么都不知道,还请姑娘饶我一命。”

  沈瑾白见他自报姓名,心中已有几分信了他的话。但她还没有放下全部的疑虑,只是又故意恐吓着,道了一句:“什么都没说,就想让我饶你一命?”

  张钦叹道:“姑娘,你若不信,我还能说什么呢?韶云派最先跑了,然后我们北斗庄的长辈也跑了,只剩了我们这些小辈在这里挣扎……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瑾白却愣了一下:“韶云派?”

  她从来不知韶云派也来了这里。

  张钦露出鄙夷的神色来,对着沈瑾白便开始发牢骚,道:“是啊,韶云派,孟子钟那家伙不知何时溜了!他可真是没骨气、没义气,他韶云派的师兄和他的那些朋友前不久去强闯襄宜谷救人一去不回,这事还没结呢!他成日装得自己有多担心他那师兄的安危,结果呢?出了事就跑了!唉,不是凭真本事当上的掌门,就是靠不住啊。”

  沈瑾白听了这话,脑海中一片空白:上次夜袭襄宜谷的,是陈广峻他们?为何她没有听说?难道……

  沈瑾白怔怔地放下了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一片混战。听着那些喊杀声,她脑海中嗡嗡直响……这一切似是太过巧合,从萧非决定要独自应战,到给她留下那些箱子、为她指明出谷的路,再到三个袖袖都没能保护好萧非、而她心急如焚地前来破阵……她忽然明白过来,轻轻地摇头,自嘲地一笑。

  桩桩件件,全是巧合。而这一切似乎都可以追溯到陈广峻三人夜袭襄宜谷一事,那是一切的源头。

  “又被她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