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玄幻奇幻>漂泊我此生恁多情>第24章

  苏哲一路带着木惜迟来至自己房中,刚进屋子,一股浓郁花香便扑鼻而来。木惜迟由不得打了个喷嚏。

  “好你个苏哲哲,真够变态的,女儿家也没这么样儿的!”

  苏哲一跺脚,“该死该死,你想哪儿去了。你且来看。”

  说着拨开床头帷幔,木惜迟凑头一瞧,只见其中盛放着若干玉石条盆,里面攒三聚五载着几盆花期正盛的君子兰并芍药等。

  “你这是做什么呢?”

  苏哲侃侃道:“如今人间仍是春寒料峭,木衰草。而咱太乙仙山仙泽深厚,树木长青,花儿长艳。后山繁花盛极。像是芍药和君子兰,还有牡丹鸢尾这些均是被凡人崇尚的花品。常言道,物以稀为贵。是以……是以我便将花儿采来,下山卖给凡人。”

  木惜迟:“……你倒很会做生意。不过你一个修仙问道的,要那么多钱来做什么呀?”

  苏哲道:“我才不喜人间的那些铜臭气味。只不过这凡人虽无灵力,可也自有些奇思妙想。他们做的那些工艺物什,倒是精巧至极。既然凡人都是用那些臭烘烘的银钱去换这些妙极的玩意儿,我也只能如此了。”

  木惜迟闻言,将他这屋子环视一圈,只见十锦槅子上,齐齐整整,零零碎碎摆着些小泥塑。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活像一大家子。也有一两个动物儿的。都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忍不住赞一句:“好巧的手艺!”

  苏哲道:“这个匠人叫泥人儿方。我也是赶巧识得他。当初见了他捏的一个关公,我爱得什么似的。那怒发冲冠,气贯云霄的神韵,便是关公本尊见了也挑不出个毛病儿来。从此我便常同他书信往来,约定某时某地拿着现银交易。方才晨课后我便给他去了信。想来他已在当地等着我了。”

  木惜迟瞅了瞅泥塑,道:“所以你知道怎样出去结界咯?”

  苏哲骄傲道:“那是自然。平日大小王都在家,我不得便宜,只能偷偷摸摸扣扣索索。今日却是天大的好机会。”

  说毕自袖中取出一个扳指。

  木惜迟一见便知道那是个法器。果然苏哲说道:“用这个开启结界。有了他,不必念咒,只将它上面这块玉扣在结界上指定的一处,便能嚯开一道口子。待人出去了,结界自会弥合。它本是尊主给了我叔父的,为的是方便他老人家常常家去。其实我祖父却不怎么愿意家去,因此不大用,时日久了,更忘记丢在何处了。我趁隙便偷拿了来。”

  说毕,一脸期待地瞅着木惜迟,那表情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木惜迟不夸他,木惜迟夸花,他托起一盆君子兰赞道:“很不错。”

  苏哲:“……”

  苏哲没好气地夺回来:“这是自然了,人间的兰花已属仙品,君子兰更是其中君子,矜傲清雅,皎皎之姿。这一株受过太乙山神泽养护,仙气沁润,只会愈加脱俗。”

  木惜迟依言细看,只见枝叶挺拔苍翠,大有名士之风。花蕊洁白如雪,细腻如玉。当真是晶莹剔透,玉骨冰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盆君子兰,木惜迟就想到南壑殊,怪道人们都赞君子如兰。

  这时,远处撞钟声响,幽幽回荡于山间。不多不少,正好八下。

  “辰时已过,再耽搁就赶不上早市了。”苏哲广袖一舞,将数十盆花草尽数收入袖中,急匆匆就往外奔去。不料花影苔痕迎面上来,三人撞成一团,慌得苏哲拔剑相向,口中急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一个声音道:“又是东西了,你且瞧准了再嚷!”

  待看清了来人,苏哲忙躬身道:“花影仙上,苔痕前辈。”

  花影不耐地掸了掸袖子,慢悠悠道:“苏公子急急慌慌,是要往哪里去呐?”

  苏哲唬得不敢仄声,略退入屋内,扭头低声问木惜迟道:“你怎么教他俩给盯上了?”

  木惜迟答道:“没有哇。”

  苏哲道:“别扯谎了,他两个除了二公子,旁人都瞧不进眼里去。我即便倒立着从跟前经过,他们眼睛都不会斜一下。今日又怎的找到我这里。这样罢,我先走,路上给你传信,你先摆脱他们,再跟了我来。”

  木惜迟听说也心生疑窦,见苏哲要舍自己而去,连忙拽住他。

  两人拉拉扯扯出至屋外,花影瞧着眼疼,道:“木公子这是何意呀?”

  木惜迟作了一揖,逶迤求全道:“花影大哥,苔痕大哥。不知小弟几时得罪了二位,还请赐教则个。”

  花影笑道:“公子何出此言,我和苔痕打后山过来,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们是来找苏公子的。”

  苏哲一听说后山,头皮都木了,生怕自己偷花的行迹败露。抖着腿肚子,颤声道:“晚辈……不知……晚辈……”

  花影最腻烦看人蚊子似的哼哼唧唧,劈头说道:“这里有你一封信。”

  苏哲:“哼……嗯……晚辈……嗯?有我的信?”

  花影道:“方才我和苔痕在后山巡视,这封信递上来交在我们手里,上面却写的是你的名字,这便带过来。”

  苏哲听毕长舒一口气,连声道谢。木惜迟也顿觉轻松。

  花影狐疑地瞧了二人一眼,对苔痕道:“走罢。”说着转身而去。

  这里二人四眼,齐齐盯着那封信。

  苏哲摩挲着信封周边的纹饰,道:“这是我送出去给泥人方的信,我在信封上下了回归咒。他回信装封后,这信便会自动返回我这里。”

  说毕拆信来看,见那上面写道:

  “泥人方不方,头上顶着大水缸,咕咚咕咚滚下床。道是子初江陵,皑雪银霜。”

  苏哲道:“这是何意?”

  木惜迟又读了一遍,道:“这几句话疏于辞藻,像是民间谚俗之类,可谚俗总要说一件事,或是表达什么意思,从这一点看却又不是,却更像随口诌的酒令。”

  苏哲不通文墨,将信纸一折揣进袖中,道:“管是个什么玩意儿,咱快些下山才是。”

  来到石坊门户之前,苏哲熟练地解开结界,接着两个少年快步流星,展眼已至山下。

  待过了太乙山的界碑。苏哲两根手指一圈,抵在唇边,几声嘹亮哨响,一匹枣骝马自山间薄雾中破雾而出,形容矫健,神骏非常。

  “我们已经到了凡人地界,不可御术,为免拖延行程,咱们就骑它。南家人人都有自己的坐骑,这便是我叔父送我的,名叫红果果。”

  木惜迟:“……”

  这马大约只是凡马,不过较平常之类略胜一筹。倘或是神驹,知道自己得了个这名儿,只怕要恨的将他主人撂下地来!

  二人共乘一骑,往城中行去。

  “怪哉。”

  “怎的?”

  “覃州毗邻都城,素日里热闹非常,怎的今日这般萧条冷清。”

  木惜迟坐在苏哲身后,听他如此说,便留心四下看去。街道虽不十分宽阔,但沿途尽是酒楼食肆,青瓦黛墙,高树掩映,景致颇美。可问题是眼下家家关门闭户,偶有店铺开张的,也门可罗雀。有几个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行过,面上都神色惶惶。

  红果果蹄子踏在地上,铿锵有力。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尤其突兀。再往城中走去,方觉人气渐起。

  苏哲选了个敞亮的地方,将红果果安置好,趁人不备,从袖中取出数十盆花摆在地上。无需吆喝,裹着棉袄的行人一见这景象都是啧啧称奇,纷纷围上来观赏。

  “小郎君,这花怎么卖法?”

  苏哲道:“这株芍药二两银子,牡丹二两五钱,君子兰嘛……”

  “君子兰不卖。” 木惜迟抢话道。

  “可惜了。”人群中一个妇人声音道,“这株君子兰冰清玉洁,活像位美貌公子似的。我最中意,本愿出高价,既然不卖,真是可惜了。”

  苏哲忙道:“我弟的意思是,低于五十两不卖。嘿嘿,这位大姐,好说好说。”

  “那便五十两吧。”说着那妇人欲从袖中取银票。

  “一百两,否则免谈。”木惜迟一把抱住那株君子兰,又对苏哲道,“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卖东西更是。这么好的君子兰不能就这么随便卖给人。”

  “哟,两位小郎君一看便是外地人,不知道咱们覃州境内的事。漫说货比三家了,再过几个时辰,全城就要戒严了。您这花儿啊只怕还没出手就成隔夜黄花了。”

  “戒严?这大白天干什么戒严呢?”

  “您果然不知。近一月来,城中接连出了几起蹊跷命案,都说是邪祟作怪。那些人都一个死法儿。”妇人抬手拢在嘴边,凑近低声道,“五马分尸。”

  木惜迟看向苏哲,二人相顾骇然。

  “覃州在太乙脚下,一向受仙家庇佑,安定无虞,从未有此等骇人听闻之事。”苏哲急道。

  “公子,我劝你们赶快离开。否则二位这样通身的气派只怕会引得那些邪祟注意。轻则受惊,重则送命啊!”

  “大姐,这株君子兰五十两让给您了。谢谢您提醒,我们这就离开。”

  “好好好。”妇人从木惜迟怀中取过君子兰,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木惜迟略怔了怔,待要再问些什么,却已不见妇人踪影。

  作者有话说:

  “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活像一大家子。”这是个重点,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