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澄跟她进屋，这房子住久了，进去就有一股柴火味。
周澄被冲的咳嗽两声，不太习惯。
周月秀没在意，板凳上一坐，打开电视机：“快来了。”
周澄也坐下，看电视。
这个点电视剧还没开始演，上头正播放广告。
一眨眼，还晃过去周澄的脸。
虽然只有一瞬间，他还是猛的坐直。
这种感觉很尴尬。
他从没跟周怀远和宁燕说过自己演过什么电视剧，扮演过什么广告，怕的就是这种尴尬。
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凹造型真是奇耻大辱。
何况这只广告还需要他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周澄看着那个龇牙咧嘴的自己，就更难受。
好在周月秀没发现，可能天天看多了，也没往他身上代，觉得那只是广告。
在周老翁家待了十分钟，电视又演广告。
周澄真受不了了，站起来：“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
他就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万一待会再出来一条广告，那他真的就社死了。
周澄在月下沟认识的人不多，想来想去还是往卫生室去。
想起李广陵惋惜，他停在门口，没进。
李沂水这个傻孩子还在院子里跟狗玩。
周澄吹的伸口哨，在门外冲他招招手。
李广陵听觉敏锐，透过帘子看见徘徊的周澄，目光便被吸引。
结果周澄把李沂水叫过去，就开始说悄悄话。
距离很近，声音很小，李广陵一个字都听不到。
两分钟结束，李沂水把东西揣进兜里，跟个猴一样撒泼往屋里跑。
一头扎进皮帘子，他就要上楼去。
李广陵写病历的手一停：“小水。”
“啊，咋了哥？”李沂水很警惕，防他哥像防贼。
李广陵问：“周澄跟你说什么？”
“没说啥啊。”李沂水记着周澄说的，不告诉李广陵，“没事我先上去了，你忙吧。”
“你兜里装的什么？”
“啥也没有。”
“李沂水。”
“哎呀。”李沂水斗不过他哥，蔫了吧唧退到黑桌前，从兜里掏出几只小饼干，“小周哥给了我一点吃的，叫我偷偷吃，不给你说。”
李广陵不理解：“他给你的是老鼠药？”
李沂水：“那咋可能？”
“那为什么不让告诉我？”李广陵犀利不得劲，眉间接一个大疙瘩，“你怎么谁的东西都要，都不来问问我。”
李沂水说：“因为小周哥不让。”
“我是你哥，他是你哥，你听谁呢？”
李沂水就蔫了。
李广陵把极致饼干挑出两只还给弟弟，剩下全扫尽自己的抽屉：“上去吧，没事了。”
李沂水：“哥你——”
“你想说什么？”
李广陵眼神一压迫，李沂水不敢说，灰溜溜上楼去。
抱着娃娃的大姐看半天热闹，李沂水走了，跟李广陵说：“李大夫，你那是饼干吧？给俺一个呗？俺还没见过呢。”
李广陵拒绝：“不行。”
大姐一愣，死皮赖脸：“哎呀，你咋这小气呀？李大夫就给俺一个呗，你瞧这饼干儿做了多好看，肯定是城里货，正好俺给俺妮子尝尝。”
李广陵写完方子，药单一扯，还是那句：“不行。”
他起身去拿药。
走出去两步又回来，把抽屉锁上了。
大街：“……”
老天爷哎，李大夫还怪小气嘞。
李广陵拿完药，让她付过钱，等卫生室没病人，这才打开抽屉。
几只小饼干散落在黄木盒子里，样式精美，隔着袋子都能闻到奶香。
李广陵注重口腔健康，甜的一律不碰。
但这是周澄做的小饼干。
他不得不破掉规矩，拆开一片拿在指尖，仔细尝了尝。
周澄做的小饼干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完美，温和，没有任何攻击力。
饼干里有很浓郁的奶香，甜度也刚好，不至于坏掉牙齿。
李广陵吃了两口，脑海中莫名浮现周澄的单口相声。
他真是一个很有趣的灵魂。李广陵想，长得漂亮就算了，做饼干还这么好吃。
更何况他不止这两个优点。
周澄真是比他想的好很多很多。
一只姜饼人吃完，李广陵拉开抽屉，拿出记账的钢笔和本。
翻开倒数第一页，他写下日期。
抬头望向院外天色，下一行落笔：
——周澄。
一笔一划的名在先，李广陵顿了顿，垂眸写下三个字。
要爱吗？
想不出答案，东西放回原位。
李广陵怕别人翻他抽屉，特意拿了一支口服液的盒子，里面东西摆在药柜，内芯用饼干替换掉。
他不放心，怕谁手贱乱摸，又扯下一张纸，写上“内含有毒药品”六个大字。
安全措施做到头，李广陵放下心，去后面给人拔针。
小饼干做的非常成功。
晚上吃饭周澄不好意思去找李广陵，董莲心过来叫，他躲不开，只好去大伯家。
饭菜吃完，周澄把小饼干给大伯和大伯母一人分一个：
“小澄，这啥呀？”
“这是饼干，俺哥烤的可好吃了。”周月秀提周澄解释。
“对。”周澄说，“大伯，大伯母，你们尝尝，这是用羊奶烤出来的饼干。我感觉味道还不错。”
周老翁和董莲心一辈子没见过啥东西。
这小饼干花里胡哨的，还怪稀罕：“你这是弄了个大树哦？咋还花花绿绿的？这又是个啥哎。”
董莲心反过来一看，说：“呀，你咋能烤人吃嘞？这个不兴弄啊，下回可不敢烤这了。”
“大伯母，这是姜饼人，应该不算人吧？”周澄抱住腿，小声说。
“这是你爷不在了，你爷要在，都得拿拐杖敲你。”董莲心说，“咋能弄这？你这不是吃人咯？我看着这个树还行，这啥姜葱一烤还怪吓人的。”
周澄脾气好，她挑毛病也没说什么。
老两口掰开一块尝了尝，表情复杂。
“好吃吗？”
“这咋说啊？”周老翁是个庄稼人，不会骗人，“这吃着味道怪怪的，跟馒头不一样，还是个脆嘞，口感怪奇妙。”
董莲心更是皱眉头，“这咋一股奶味儿哎，我不吃奶做的东西，闻见那味儿都干哕……”
丈夫一推，她反应过来，连忙跟周澄说：“大娘不是那个意思，我就不好喝奶，不是你饼干做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