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乱。

  我和衍最解除婚约了。

  盛决要和跟我比试炼丹,却被闻山羽捅了一剑。

  而我只是睡了一觉,他们就说衍夫人已经去世三年。

  现在,闻山羽还用一副我欠他半条命的表情看着我,就差没直接哭出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觉得头好疼。

  “怎么会这样,我昨天真的还见过她……”我低声重复着,徒劳地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来为自己证明什么,“你是不是骗我的?你怕我告诉衍夫人你要和我解除婚约,所以就骗我说她不在了,不许我去跟她告状?”

  衍最深深地看我一眼,“乐集央,装傻也该有个度,这么多年你在我衍家长居,我母亲待你如亲子,而你却薄情寡义,连她下葬当日都未曾现身,这已是对她的大不敬,今日,你竟还要说你连她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

  或许是母亲的死亡触及了他心中的伤痛,我从未听过他这样尖锐的语气,像是拿我当仇人一样要撕下我几层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我倏地抬头,眼眶发烫,“你爱信不信。”

  原来在他眼中,我竟是如此恶毒。

  好好好,只当我这些年都看错了人罢。

  “衍最,你给我记好了,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踏入镜洲一步,也再不想见到你了。你最好也主动避着我点,万一哪天被我撞上,我这薄情寡义的人必是要好好算计你一番,叫你没好日子过。”

  我转身要走,却突然被衍最扣住了肩头,那五根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我,我猝不及防地痛叫出声:“你干什么!”

  “放手!”

  闻山羽提剑就去刺他,被他反手架住,二人僵持着,闻山羽张口便朝他吼道:“央央就是不知道!他这三年一直闭关修炼,只有我在他身边为他护法,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出关,我不许你动他!你给我放手!”

  闻山羽的暴怒不似作伪,我诧异地看着他,连盛决也不顾手臂上的伤,拧着眉头问我:“你当真不知?”

  “说不知道就不知道。”肩上的剧痛打散了我的疑思,我不愿再多辩解,若不是我修为不精,此刻就该拔出剑来,潇洒地将衍最捅个对穿,再乘着他的血花扬长而去。

  但我没那么厉害,只有一点撑着我不至于痛到掉泪的骨气,不太多,也够用了,

  我自指尖逼出三寸剑芒,用我最快的速度狠狠划向衍最的颈项,他偏头一躲,登时就被闻山羽抓住破绽击中一掌,打得他后退数步,嘴角溢出星点血丝。

  他二人还要继续交手,而我已唤出师尊为我炼制的翎羽,转瞬便飞出了这座山头。

  只是,在彻底离开镜洲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一路上,我拿衍夫人的消息问了不下十个人,才终于敢相信她是真的走了,而我要去拜祭她,就还得再登一次衍家的禁山,踏入锁山禁阵时,用的也是衍夫人当年教我的法诀。

  兜兜转转,终于寻到她的墓,还没来得及看完碑上那几行字,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在衍家的这些年,她真的对我极好,那般温柔怜爱细致关怀,叫我几乎都要把她当成我娘了。

  其实现在想来,哪怕衍最为难我欺负我,我也依然要留在这,除了对他的不甘心,或许还是因为,我也想要有一个这样好的娘。

  我在身上掏了半天,只掏出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都不是她会喜欢的东西。

  想了想,还是将我亲手做的那支笛子拿出来,理顺了银白色的流苏后,轻轻斜插在她的墓前。

  “这是我第一次做的,做的不好,但我记得夫人喜爱音乐,大约也只有这个能给你解闷了,反正你肯定不会嫌弃我的,”我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了,“夫人对不起,你儿子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但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会陪你说说话,给你做更漂亮的笛子。”

  我把脸一擦,恹恹地趴在翎羽上,慢慢往碧洲飘去。

  师尊常跟我说,做事情要速战速决,可我惫懒惯了,从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现在,我后悔了。

  不听师尊言,吃亏在眼前。

  看着突然挡住我去路的闻山羽,我面上装得冷淡,其实心里懊恼得直跺脚,若我一开始便风驰电掣地往家里赶路,是不是就能避开这个讨厌鬼了?

  他衣襟上还沾了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衍最的,可他却像是看不见一样,只顾痴痴地看着我:“央央……”

  “别缠着我了,”我不耐烦地道,“我已经和衍最没关系了,你且缠着他去,跟盛决好好斗斗法吧。”

  他被我说得愣在原地,眼神变幻了好一会儿。

  就是那种深得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让我打心底里感到不适。

  闻山羽这个人,明明身怀绝顶的天赋,却从不肯把心思放在修炼上,自从拜入衍家门下,就整天钻研那些歪魔邪道的东西,靠着讨好衍最得到本不属于他的种种好处,甚至抢夺别人的试炼名额。

  想起他的诸多劣迹,我心头更是涌上几分厌恶,只想快点摆脱他:“还不让开?好狗不挡道。”

  闻山羽却不退反进,双臂一张便紧紧将我抱入怀中:“央央,你到底怎么了?这三年一直守在你身边的人明明是我啊,你答应过做完那件事就和我一起离开这个破地方,找个只有我们的……”

  “闭嘴!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啊,”我简直听不下他的胡言乱语,更难以忍受他的怀抱,“别碰我听到没有,叫你别碰我!”

  他的力气太大,我怎么也挣脱不开,胸腔里灼热的愤恨、屈辱,以及衍夫人之死所留给我的悲伤,全部转换成了沸腾的冲动,那些积了许久的情绪最终被我不管不顾地吼出来了:“放开我!你这个假惺惺的伪君子,我最讨厌你了!”

  在闻山羽拜入衍家之前,我和衍最的关系还是很要好的。

  但他出现后,一切就通通改变了。

  我不是嫉妒他,因为我看得出来,不管他怎么装乖卖巧地给衍最当跟班,他看衍最的神情都是毫无波澜的,有时甚至还会透出几分藏都藏不住的恨意。

  而他那么虚伪,不仅打着衍最的主意,还不忘频频对我示好,只怕也是冲着我的身份,想从我身上讨一杯羹。

  可笑衍最这个眼瞎心盲的混蛋,只看到他有一身本事,看不到他假面冷心,还一味拿他来贬低我,将我数落得一无是处,让这个外人看尽了我的笑话。

  如果说这样的对待我尚且能容忍几分的话,那他昨天对我做的事,就是我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