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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夏知意的生物钟不允许他在这个点醒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继续呼哧呼哧地睡。
裴言川早早就醒了。昨天晚上他不放心夏知意带着酒一个人过夜，便留了下来，两人背对背睡在一张床上，本来相安无事，结果今天早晨裴言川是被蹭醒的。
背对着他睡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身来，扒在他身上，抱着他睡也就算了，偏偏身下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顶着他的后腰无意识蹭了好久。
温热清浅的呼吸在后颈上起了痒意，裴言川皱眉任由他蹭了一会儿，想着等人消停了自己再起身，没想到夏知意一直抱着他，越蹭越起劲。
裴言川忍无可忍，一把掀开薄被，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翻身的动作很大，直接将夏知意掀开了，夏知意被这动静惊醒，迷糊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睁眼就看见裴言川那张清俊近在咫尺的脸。
夏知意眨眨眼睛，又闭上。
裴言川撑在他身体上方，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声不容忽视。
昨晚喝醉酒的事隐约在脑海中闪过，夏知意稍微清醒了一点，睁开眼，意识到裴言川昨晚留宿在了这里。
只不过一大早这幅样子做什么？
夏知意没睡醒，他皱皱眉，带着起床气语气不好，问：“你干嘛？”
说完还推了推裴言川的胸膛，胸肌饱满坚实手感不错，夏知意心想裴言川肯定在偷偷健身。
裴言川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夏知意被他盯得发毛，正准备抬脚踹他，裴言川突然低头，朝他身下看去。
夏知意莫名其妙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了好几秒钟才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草。
夏知意脑袋“轰”一声，脸颊瞬间红得滴血。他缩起身体往床边一滚，从裴言川身下跑了，头也回地冲进了洗手间。
裴言川望着瞬间空荡荡的床，动作缓慢地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鼻尖嗅着枕上熟悉的体香，慢慢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夏知意，怎么会是那个反应？
裴言川听着洗手间里的水声，渐渐出神。
夏知意站在洗手台前，连接了几捧冷水扑在脸上，脸上温度丝毫未减，耳朵后知后觉也变得通红。
昨晚的记忆回笼，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事情，夏知意像要烧着一般热，冲了凉水澡，整理了好久的情绪都无法出去面对裴言川。
洗手间的门被叩响。
“夏知意，出来。”裴言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一道门板传进耳朵里，有些闷但依旧好听。
夏知意躲在里面没有应声。
“夏知意。”裴言川又喊了他一声，接着轻轻叩了两下门。
夏知意不知道怎么办，他有些焦灼地盯着映出一道人影的磨砂门，还是不敢去开门。
“你出来，我们谈谈。”
“好吗？”裴言川放软了嗓音。
夏知意果然很吃裴言川这一套，紧闭的门被拉开一条小缝，夏知意躲在门板后，探出半张脸。
裴言川将门全部拉开，夏知意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人。
“出来。”裴言川道。
“哦。”夏知意走了出来，如果他有条尾巴的话，此刻应该乖乖夹了起来。
他站在墙边，像个乖乖挨训的小学生。
“头抬起来。”
夏知意把头抬起来，眼睛依旧向下，低垂着眼不敢看人。
“看着我。”
纤长根根分明的睫毛颤了颤，夏知意抬起眼皮，心虚又羞耻地看向面前人。
裴言川嘴巴动了动，还没说话。
“裴言川！”夏知意先发制人，突然大声道，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裴言川问。
夏知意梗着脖子说：“我、我不是故意蹭你的。”
裴言川“哦”了一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男生都会这样，正常现象，你不要放在心上。”夏知意欲盖弥彰，磕磕巴巴地解释，“好朋友之间这样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
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因为他发现裴言川的脸比刚刚更臭了。
是自己道歉没有诚意吗？
夏知意想了想，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保证不会蹭你的。”
裴言川眯起眼睛。
裴言川突然怪异地笑了一下，问：“那你打算蹭谁？”
啊？
夏知意看着他的笑容脑子开始跟不上：“我、我没打算蹭谁啊。”
裴言川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夏知意感受到了周遭不安的空气，怕裴言川下一秒就会动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你说和我谈谈，谈什么。”
裴言川移开视线，冷淡道：“没什么。”
“没必要谈了。”
夏知意怔住，动了动唇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他无措地喊他的名字：“裴言川……”
裴言川离开了。
宿醉后浑身难受，夏知意早上根本没睡醒，这会儿脑袋更疼了，太阳穴胀痛得厉害。
裴言川走后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也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再次不欢而散。
烦死了。
夏知意吸了吸鼻子，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睡大觉。
吴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外面天色完全暗下来，客厅没有开灯，柔和的月光将黑暗中的事物勾勒出隐约轮廓。
夏知意睡到中午才醒，起来吃了两口泡面打了会儿游戏又困了，裹着一张毛绒薄毯缩在沙发里再次睡着了。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夏知意醒了却没有动，他以为是裴言川——裴言川知道他家的密码。
等人影走近了夏知意才发现不是裴言川，他不确定出声道：“妈？”
吴静这次去国外出差好几个月才回来，中间夏知意经历了高中毕业和升学，他早就习惯了，过去十几年里人生每个关键的节点，吴静从来都是缺席的。
吴静放下行李走过来，声音满是疲倦：“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吃过晚饭没？”
“没。”夏知意摇摇头，事实上他今天根本没怎么吃东西。
吴静拿手机点了外卖，她向来不做饭。
等外卖的时候吴静去浴室洗澡，夏知意把餐桌上的泡面碗扔进垃圾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
吴静洗漱完出来，外卖正好到了，夏知意开门去取外卖，点的是附近的醉得意，夏知意喜欢吃的糖醋排骨点了两份。
夏知意将外卖盒拆开在餐桌上摆好，吴静掰开一次性的筷子递给他。
两人许久未见，读高中的时候因为时间紧张，每次见面也都是匆匆忙忙，上次这样面对面吃饭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
餐桌上只有安静的咀嚼音，吴静将小排骨全都夹到夏知意碗里，米饭上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夏知意停下筷子，有些别扭道：“妈，你自己吃就行了。”
吴静说：“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夏知意“嗯”了一声。
吴静没再说什么，过了片刻，她斟酌开口问：“你回来，见过言川了？”
夏知意门口扒饭，闷闷地应了一声。
吴静正想多问两句，夏知意已经放下碗筷，道：“我吃饱了。”
面前的饭菜基本原封原样，连他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动。
吴静停下筷子，喊住正欲起身离开餐桌的人，无奈道：“意宝，妈不是那个意思。”
夏知意没吱声，垂头不语。
“你在怪我。”吴静说。
夏知意摇摇头，轻声飞快道：“没有。”
吴静低头拨弄正碗里的米粒，半晌，她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个，吃饭吧。”
吃完饭，夏知意收拾掉桌上的外卖盒，出门扔垃圾。
夏夜凉爽的晚风迎面掠过，漫天疏疏落落的银星乱闪，月色新鲜明亮，树木下浓荫摇曳，青草沉静芳香。
夏知意呼吸着新鲜空气，堵在胸口的闷痛感缓和了许多。
晚饭后，裴言川本来在沙发上削苹果，听见对面大门合上的响声，他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曼云，接过她手中的垃圾袋，道：“我下楼扔。”
下来的时候，夏知意正坐在小区假山旁的莲池边上，他仰着头，眺望遥远晴朗的星空。
视线里突然多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夏知意脸上没有显露出吃惊的表情，裴言川无声站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看向远方。
“裴言川。”夏知意开口。
裴言川低下头看他。
所有的不愉快好像忽然间消失了。
夏知意仰头安静地注视着他，道：“我妈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言川神色相较于白天的时候柔和了许多，他说：“知道了。”
不是简短地“嗯”，也没有故意刻薄地反问“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夏知意低下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小声道：“你不要随便来我家了，大门密码我会换掉。”
“好。”裴言川说。
夏知意幽幽叹了口气，他好像今天一直在叹气。
“夏知意。”裴言川喊他，垂眸看着唉声丧气的人，他说：“你可以随时来我家。”
“嗯？”夏知意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裴言川垂在腿边的手指动了动，忍住摸他头的冲动，道：“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家就来，密码和以前一样，以后也不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