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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智宇不喜欢肢体接触。
这是姜书俊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的。
他总是和韩智宇讨要拥抱,却每次都被他钳住手,用额头抵在肩膀上蒙混过关。
第一次可以当做害羞,但十次八次皆是如此,就不太正常了。
后来他尝试突袭了好几次。
背后熊抱,或者直接把人推在沙发上,脸埋在他肩窝蹭。
韩智宇都由着他,卸了全身力气,圈人在怀里,手放他后脑摩挲两下,笑着问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
“喜欢。”
“说谎。”
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姜书俊明白。
所以他也是偶尔讨要两句甜话,不当真质问。
一把年纪了,俏皮话都觉得腻歪。
而韩智宇会皱皱眉,看起来像是要辩驳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男人说过喜欢他笑,酒窝好看,人也好看。
韩智宇都听进去了,偶尔不想说话时,就挂着笑容。
可姜书俊也有些挫败,因为他还分不清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为了哄自己开心的。
韩智宇喜欢和姜书俊接吻,特定地,只他一人。
尽管技巧上来说十分差劲。
那人也总是过分,掌握了主动权还要动手动脚,一个不留神衣摆就被掀起来,弄得人凉飕飕的。
韩智宇亲了一半实在没忍住,捉住他在自己身上放肆的手,笑出了声,“姜老师,柳夏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我们去屋里?”
姜书俊不满意地晃晃脑袋,刚吹干的头发轻飘飘地竖起几根呆毛,看起来可爱极了,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人浮想联翩。
不同于他去健身房刻意练出的美观线条。
韩智宇身上都是经年累月的痕迹,结实有力的肌肉,一些伤疤和老茧,还有从未间断的各处淤青。
姜书俊本以为这些伤是赛时限定,却没想到一个多月了,他几乎没见过少年完好的样子。
唯一欣慰的是,他喜欢的这张脸没再沾染苦难。
韩智宇今天穿了那件灰色的无袖卫衣。
从大开侧边漏出,若隐若现的身体勾得姜书俊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本来和家里领导请了假,说时间紧张,要去更高效率的地方,结果吃完午饭到现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十分钟前还说今天看不完文献就完蛋了。”
韩智宇捏住他悄悄凑近同时噘得老高的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尽是笑意。
“反正都要通宵了,不差这一会儿。”
姜书俊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比起那些繁杂冗长的文章,面前的人显然更能激起他的探索欲望,装着手腕疼的模样骗人松了手,下一秒又扑上去,“智宇,你就乖乖从了我,我保证会对你负责的。”
两人打打闹闹,从沙发滚到柔软地毯上。
韩智宇有意让着他,没使力气,把人牵制在身下时也会不自觉拿胳膊肘撑着,小心翼翼地,生怕压坏了。
只不过没几分钟,电梯那边叮一声打断了两人动作。
韩智宇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拉人起身时还不忘与他戏说两句,可一扭头,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牵着韩柳夏的,不是保姆,而是郑成伊。
女人穿着和之前在拳场一模一样的套装,只是手包和项链换了个款式,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还贴心帮小孩捂住了眼睛,直到人走近,才放下手,牵着她出了电梯,眼神流转于两人之间,最后停留在韩智宇身上,率先开口,“原来你挺爱笑的嘛。”
明明是一句打趣,在韩智宇面色阴沉下,显得格外尴尬。
眉头轻微皱起,像是在隐忍什么。
他过于反常,连韩柳夏都看出来了。
怯生生地挣开被牵着的那只手,小跑两步扑进姜书俊怀里,手中的零食都掉在了地上。
“智宇。”
姜书俊拍拍柳夏后背安慰,出声提醒。
始作俑者反而看起来更加自在,上前两步,对着姜书俊伸出手,“你好,我叫郑成伊。”
“你好,姜书俊。”
“幸会。”
这两句客套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尤其姜书俊并不确定她是否记得自己和她在拳场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的她自说自话,连多一秒钟都没逗留,现在才补上问候,实属诡异。
“怎么?不就是过来看看,这么不欢迎我吗?”
郑成伊这才转向韩智宇,没带敬语,冷冷说道,“别太夸张了。”
“下不为例。”
韩智宇直视她眼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生气了?”
郑成伊抱臂在前,看向旁边两人的眼神不知为何闪过一丝轻蔑,虚无地瞥了一眼,然后向前一步,手指滑过他左臂纹身,指甲前端用力,拉出一道红痕在上,“看起来淡了些,是不是该补色了?”
韩智宇没动,眼神里却充满了警惕,无甚起伏般说道,“你越矩了。”
“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惹人生气的是她,先说谅解的也是她。
郑成伊收回手,脸上表情游刃有余,“客人都来了,不请我喝杯咖啡?”
“啊……请……”,姜书俊连忙接话。
“不了。”
韩智宇打断他,“慢走。”
不管怎么看,今日触了逆鳞的都是郑成伊,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好脾气。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并不和谐,对峙几秒后还是女方先低了头,略显遗憾道,“看来今天是喝不到咖啡了。”
她从包里掏出新的巧克力,蹲下递给韩柳夏,恢复了之前的笑容,看起来心情舒畅,“今天和柳夏玩得很愉快呢。”
没有道别。
郑成伊只是摸了摸韩柳夏的头,轻飘飘看了一眼姜书俊,便起身进了电梯。
这个女人来的突然,走的也很突然。
搅乱了本来好好的氛围,然后扔下这堆烂摊子功成身退,令人无奈。
晚上,姜书俊带着眼镜坐在地毯上,纸质资料摊了一地。
墙上时钟已经快指向三点了,依旧还有两篇没看完。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伸手推了推坐在沙发上打盹的少年,让他回房躺着好好睡,自己还要很久才能结束。
“没关系,我陪你。”
韩智宇眼睛都没睁开,便迷迷糊糊安慰他,“不着急。”
他一向作息规律,早上五点准时起床跑步,晚上两小时冥想后睡觉,周末也不例外。
凌晨三点还能说话,已经算是奇迹了。
姜书俊拿开他怀里的抱枕,把自己替换了上去,韩智宇也顺理成章地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因为困顿,语速变得缓慢,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快去看吧,别熬夜。”
“可真是个老古董”,姜书俊笑他。
二十五岁。
他在韩智宇这个年纪的时候,白天人模狗样地被导师拉着开五六个小时的会,晚上赶稿写PPT,半夜一点还可以去学校附近的二十四小时网吧撸两把游戏,顺便吃三袋泡面。
韩智宇则是两个极端,难说好坏。
打拳时候的力道让人发怵,偶尔抱在怀里,或者昏迷睡觉之时,褪去那层坚硬外壳,里面的人儿却是软乎乎的。
“你去睡吧,别等我了”,姜书俊在他耳边吹气,不知道在哄人还是在撩逗。
韩智宇摇摇头,无意识地蹭他侧脸,毛茸茸地。
因为没有吹头发,有些炸毛。
不喜欢大功率电器发出的噪音,这一点真的很像猫。
姜书俊默默记住了很多事情,算是一位预备役猫主人的自我修养。
“帮不上你的忙,对不起。”
韩智宇小声嘟哝,说的是那些英文文献。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姜书俊失笑,“道歉做什么?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工作,你也不能替我看了。”
“所以我陪你,没关系。”
说罢韩智宇抬手推他,想让姜书俊快些完事,好早点睡觉,却没想到被抱得更紧。
“智宇。”
“嗯……”
“白天的事,你会给我解释的吧。”
姜书俊甚至没有用疑问句,听起来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当然,韩智宇也给了他希望得到的回答,他便大了胆子,继续道,“等你告诉我全部的事情,等我们之间完全没了秘密,就一起生活吧。”
瞬间,姜书俊明显感觉到抱着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一些,但他现在太兴奋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我会调整生物钟,和你同一时间起床,同一时间睡觉,每天晚上一起洗澡,周末一起做饭,所有事情都要两个人一起干。”
他其实还想说,我们可以做更多更加亲密的事情,看着柳夏长大,养一只狗,或者一只猫,随你喜欢,我会带你去见爸妈,让他给你做我最爱吃的辣白菜锅,我想陪你过每一个生日,走你曾经走过的路,看你见过的风景,认识你遇过的人,分享受过的伤,以及欢喜你曾经拥有的欢喜。
只是他不确定这里面哪句话会伤到韩智宇,所以选择了略过。
想到韩柳夏,他突然笑了。
“柳夏成绩太差劲了,我可以好好辅导她,等她考上首尔大学,我也评上教授,那时候我们又会在同一个学校,和现在一样,下课后等你来接我们。”
韩智宇拉下姜书俊抱着他的手,换了个姿势,从外围环着他,把他整个人死死箍在怀里。
姜书俊还在继续说,字里行间都带着憧憬,配上他本就温和的嗓音,仿佛黑暗中一股细细走过的暖流,散发着美好与光热。
“大概十年后,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这么久……总之就是等你退役,把身上的伤养好,寒暑假时我们就带着柳夏,去海外旅行,把全世界都转一遍,等我也退休了,我们就找个僻静的村子,开个书店……”
“智宇……”
肩头传来低声抽泣,姜书俊愣住,瞳孔都有一瞬间放大,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了?”
韩智宇不回答,只是抱着他的双臂越来越用力。
姜书俊感觉胸腔都被挤压得疼痛,呼吸不畅。
他使劲扒住韩智宇肩头,试图在两人之间拉开一些距离,“你,你先放开,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姜书俊先放弃的。
他艰难地轻拍韩智宇的后背,偏过头舔他耳垂,同时感受肩头洇开的湿度,心疼地无以复加。
半响,韩智宇的声音才闷闷地从他侧颈处传来,带着鼻音,和失控后难以自抑的哭腔。
“她不用,你也不用。”
“我们不谈以后,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