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古代言情>剑冷尘香>第二十二章 多情却似总无情(二)

更新时间2006-3-21 8:05:00 字数:6632

 日渐西沉,从塞外归来的辛夷金筱寒驰入一片竹林,幽篁林立,浓荫匝地,翠色逼人。辛夷惟恐有埋伏,拉住金筱寒的手,屏息静气,无声穿出林子。驰出十余里地,忽见死尸遍地,刀剑横陈。

  辛夷悚然心惊,飞身下马。这些人似乎都是一招毙命,神情恐怖,有些人兵器只拔出一半,居然连防卫的机会都没有,登即气绝身亡。辛夷固然胆大包天,这些死人脸上恐惧绝望的神情还是让他心惊胆寒。他撕开其中一人的衣襟,脱口道:“妖闭大法!”

  金筱寒失色道:“妖闭大法!那人也到中原来了么?”

  两人正面面相觑,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相视一惊,辛夷手一动,长剑已然在手。马蹄声渐渐近了,一道白色的人影像闪电一样映入他们的眼帘。马是黑马,毛色光亮,看上去剽悍而又轻盈。马上的骑士一身白衣,头戴风帽,面垂黑纱,浑身裹在白得发亮的斗篷里,姿态清绝。马奔驰的速度太快,仿佛只是一眨眼功夫,她便从他们面前消失了。但金筱寒却在那白衣女子经过时,感觉到一道温柔而友善的眼波滑过她的脸庞。她微微蹙眉,望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她是谁?难道她认得我么?”转头看见辛夷呆呆出神,轻轻推了推他,道:“你怎么了?”

  辛夷神情困惑,呐呐道:“那匹马……那匹马看起来好熟,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金筱寒讶然道:“是么?我倒没有注意……你想得起来么?”

  辛夷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黄昏,在一个小镇里,金筱寒又一次看见那个白衣女子,这一回是在一个小客店里。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女子很亲近,很想上前去和她说说话。但她唯恐唐突,再加上急着赶路,驻足良久,怅然离去。

  她以为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事实上,等到他们离开之后,那白衣女子便缓缓起身,目送他们去远。她怔怔地站了好大一会,才朝相反方向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只听溪水潺潺,一带清流,从山涧迤逦而出。夕阳落山,乳白色的云块从远处的山谷中涌起,随风飘荡,渐渐把山谷和林海融化。她缓缓走到水边,俯下身来,慢慢摘下面纱,望着水中的倒影,默默出神。

  溪流中忽然映出一条窈窕的身影,就像一朵开在水里的莲花,安静而幽美。她吃了一惊,猛一抬头,看见一个紫衣女子站在斜对岸,姿态清绝,神情黯然,痴痴发呆。对方的脸一映入眼帘,她脸色剧变,下意识地连退数步,隐藏在半人多高的野草丛中,眼里流露出震惊、疑惑之色。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惊讶欲绝地注视着这张脸庞,心头狂跳。

  对方却浑然不觉,忧郁地望着水里的倒影。

  白衣女子悄悄向前挪了两步,想把对方的脸看得更清楚一些。对方忽然仰起头来,白衣女子担心对方看见自己,赶紧又退回草丛里。这下她看得更清楚了,因为对方脸上充满了阳光,而她却整个落在阴影之中。她打了个冷战,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恐惧之色慢慢退去,眼神渐渐变得空蒙。她打量着对方,良久,眼里又出现了一抹疑惑的神色,对方的面容就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然而看起来却是那么不真实。

  紫衣女子犹自怔怔出神,喃喃道:“江逸云,江逸云……你在哪?你现在到底在哪?”

  别离催肝胆。比别离更令人痛不欲生的却是一个你用生命去爱的人并不那么在乎你。每当她想起江逸云提及冷雪雯脸上露出的那种交织着痛苦与爱恋的表情,她就会觉得失望,乃至绝望。她知道他不可能这样对她,她明知去和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相比或相争是很可笑的,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想,如果冷雪雯还活着,江逸云还会多看她一眼么?

  各种思绪在脑子里冲突撞击,她忽然流下泪来,喃喃道:“为什么你要送我回去,为什么你不肯让我陪在你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的爱一点也不亚于冷雪雯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你还这么惦念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我长得不像她,你是不是根本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听到她的话,白衣女子脸色发白,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两只手僵冷麻木,喉咙里涌上一股苦味,她感到难受,同时还感到一种模糊的悲哀。

  傍晚时分,雪拂兰走进一座热闹的古城。华灯四起,街上人潮涌动。这种景象让她感到新奇无比,她在一家酒楼门口站定,看着成群结队的行人。行人中绝大多数是碌碌无为的市井小民,他们满脸疲惫,无精打采。还有一些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家丁,个个油光水滑,衣冠楚楚,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另外一些则是各色商号中的伙计,穿着暗淡,低眉顺眼,手脚勤快。这些人并不引人注意,令人侧目的是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脑满肠肥的乡绅,和一些面无血色的赌徒。

  酒楼的堂倌儿见雪拂兰衣裳华贵,气派不凡,赶紧来招揽生意。她这才发现自己站得不是地方,赶紧走开。沿街乞讨的叫化子看她像有钱人家的姑娘,纠缠不休。她身无分文,落荒而逃,沿途又看见许多醉鬼和四处兜揽生意的娼妓。

  天完全黑了,潮湿的浓雾悬在半空,不久便大雨滂沱。大街上的人群顿时忙乱起来。她匆匆赶到一处屋檐下避雨,她的到来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人们迅速向她靠拢过来。她惊讶四顾,才发觉与她为伍的都是些乞丐、酒鬼、扒手、低级娼妓、街头卖艺的、卖狗皮膏药的。她忐忑不安,拔腿要走,他们堵住她的去路,拼命撕扯她的衣裳,企图从她身上榨出点值钱的东西来。

  她惊慌地挣扎着,突听一个沉厚冷漠的声音懒洋洋喝道:“住手!”声调不高,却比圣旨还有效。那些人惊骇地哆嗦起来,撇下她没命逃窜。她低头整整衣裳,抬头看见雨地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玉树临风,一身孔雀纹锦袍,撑着把淡绿色油伞。就是这个人让那些人不寒而栗么?她惊讶地注视着他,他的脸有一种绝无仅有的奇特表情,让她模模糊糊地想起无边的智慧,想起过人的精力和才气,想起邪恶、冷酷、嗜血、专横,想起自负、放荡、薄情和权欲。

  对方也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似乎感到极其激动和惊异,他的目光仿佛是专门用来对付女人的,充满不可抗拒的魅惑力,温柔,既含蓄又富有挑逗性。

  雨越来越大,天气骤寒。

  雪拂兰忽然粲然一笑,道:“谢谢你。”对方也笑了笑,道:“不客气,你还记得我么?”雪拂兰笑道:“我从没见过你,怎么会记得你?你为什么这样问?”

  对方道:“我觉得你应该认得我,我是于怜香。”雪拂兰笑盈盈道:“你一定认错人了,我实在不认识你。”于怜香专注地望着她,微笑道:“那好吧,也许我真是认错人了。天黑了,你想到哪去?”

  雪拂兰道:“我想去杭州——这里是什么地方?”于怜香不无惊讶地打量着她,道:“这是金陵。你从没来过么?”雪拂兰摇头道:“我是第一次来。”于怜香道:“雨下得这么大,你待在这里很不安全,如果你信得过我,到我家里住一宿吧。”雪拂兰道:“打扰你么?”

  于怜香微笑道:“当然不会。”他走到屋檐下,雪拂兰跑进伞里,他凝视着雪拂兰,道:“姑娘贵姓?”

  雪拂兰道:“雪,雪花的雪。”于怜香意念回旋,道:“这个姓少见得很,姑娘是何方人氏?”雪拂兰偏着头看了看他,笑道:“云南。”于怜香一怔,探询道:“姑娘莫非是嫏嬛山庄……”雪拂兰拍手笑道:“你很会猜!”于怜香深感意外,道:“未知冷香妃子与姑娘如何称呼?”雪拂兰道:“她就是我娘啊。”

  于怜香吃了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雪拂兰好奇地看着他。他默不做声地看了她一眼,默默走了一段路,忽然问道:“姑娘在江湖中可还有相识之人?”

  雪拂兰本想说出江逸云的名字,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摇了摇头。于怜香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他久久地注视着雪拂兰酷似冷雪雯的脸庞,感到无法抗拒的哀痛和凄凉。雪拂兰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于怜香自知失态,笑了笑,道:“因为你很好看。”雪拂兰脸颊绯红,粲然一笑道:“真的么?”于怜香微微笑道:“当然是真的——好了,我家到了。”

  雪拂兰好奇地抬起头,看见一座庄园,重门无限,庭院深深,其中林木茏葱,让人有不知何处是尽头之感。门前一片素洁花卉,清香流溢,近前假山,烟雨迷蒙,山石嵯峨,苍苔翠柏,洞壑幽深。于怜香引着她穿过甬道,她看见两侧的花坞里栽满艳丽逼人的玫瑰花,又惊又喜,道:“这么多玫瑰花,我还是头一回看见!”

  她的笑容美如春园,于怜香心口一阵痉挛,道:“你若喜欢,我去摘几朵给你好么?”雪拂兰欣然道:“多谢公子。”于怜香道:“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他匆匆走开,掩饰着他被扰乱的心境。雪拂兰看他奔后院而去,不禁有些奇怪,道:“这里不就有么,你要上哪去?”于怜香道:“这儿的不好……”

  暮色越发浓重了,巨大的雨云把人压抑得几乎窒息,他想到后花园去透透气,但雨还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他没有拿伞,一会儿就淋湿了。时至暮春,花园里草木零落。

  他怔了怔,第一次发现花有凋落的时候——以前他怎么从未发现?他在院子里寻找着,失魂落魄。他原本以为他院子里的花是四季常开的,别人的花也许到了暮春就会凋谢,但他的不会,绝对不会!可现在……他开始感到头晕,感到面前有个陀螺在不停的旋转,他脚底打了个趔趄,跌跌撞撞靠在一株繁花落尽的桃树上,半天喘不过气来。

  这种景象带着冷酷的恶意,直刺入他的心底。花会落,人会死,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生与死的轮回……冷雪雯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再复活了……雪拂兰是郁金世家的公主,不是他所眷念的那个敢爱敢恨的冷雪雯……千百个声音使他纷乱的思绪更加沉痛,他抗拒着这个现实,却是徒劳无力,他可以纵横江湖,傲视群雄,他可以驱遣恶奴,一呼百应,他可以翻云覆雨,瞒天过海,却无法挽回冷雪雯的性命!这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灰心丧气。

  雪拂兰撑着伞从远处走来,迷蒙的烟雾中绰约如仙子。于怜香脑子里突然掠过一道冰冷的闪电,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腰板,惊异万分地打量着她。她的脸在伞下显得朦胧难辨,但他还是看见了她的笑容。她嫣然笑道:“你怎么来了这么久?”很自然地把伞举到他头顶。

  于怜香笑了笑道:“因为我摘不到我想要的花。”雪拂兰环顾四周,道:“很多花都谢了——你一定很伤心?”于怜香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我是很伤心……”

  她隐约感觉到他目光的异样,那其中有种朦胧的柔情,深挚,隽永,然而让她感到迷惘。她有些不安,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这样她就整个人暴露在雨中了。

  于怜香握住伞柄,把伞递到她头顶,微微一笑道:“雨大得很,小心着凉——我反正已经淋湿了。”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伞柄,把在他控制下的手抽回来,红了脸,轻轻一笑。

  于怜香眼中充满迷惘和忧伤,怔怔瞧着她,喃喃道:“雯儿,雯儿……”

  雪拂兰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这是她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听到一个完全相同的呼唤:雯儿,雯儿!雯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个名字让她如此心痛?为什么那么多男人见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唤出这个名字?只因为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么?

  她的思绪一下子就混乱起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支撑一下她骤然变得虚弱无力的躯体。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只在她冰冷麻木的身体内有一颗心在猛烈地撞击她的胸膛,每一次撞击都会引起剧痛。

  于怜香扶住了她,她的失态让他心里充满渴望。他悄悄靠近她,用手指轻轻抚mo她洁白柔软的手腕。她恍惚间觉得很疲倦,她闭上双眼试图回避思考,她不愿去想,不愿去面对这个现实。她感觉有人在轻轻爱抚她,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扑到这个人怀里,缓和一下此刻这种零乱痛苦的心情。但她很快挣脱了他,睁开眼睛,勉强笑道:“我很累,你能不能带我到客房去休息?”

  于怜香脸色苍白,用一种低沉、梗塞的声音道:“来吧,我带你去。”一阵无法名状的失望向他袭来,他脑子里充斥着沉闷、急剧膨胀的轰鸣声,他觉得自己也快要支持不住了。他平时很少生病,现在却头脑发涨,全身发冷,他想自己是生病了,可能是淋了雨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澹台西楼拿着银刀的手却异常稳定,锋利的刀刃一次也不曾割在他手上,总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要雕刻的每一个点上。阳光透过素净的窗帘,在他脸上放肆地打着转,几度滑过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却依旧平静而锐利,丝毫不受影响。

  长达二十九年与世隔绝的生活,造就了他沉默内敛、不动声色的个性,也使他学会了许多旁人无法想象的本领。在这二十多年一滩死水般的生活中,只有冷雪雯曾经让他的心湖泛起涟漪,惜乎她芳魂早逝,一切不过如同一石击破水中天,终要回归宁静。

  他在雕刻冷雪雯的像。他可以承受人世间的一切苦难,唯独不能负担对她的思念之情。

  马车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他猝不及防,刀刃划破了手掌,顿时血涌如注。只听车夫破口大骂道:“你瞎了眼么,怎么走的路?”车夫痛快淋漓地骂了一阵,才听到一个女子轻声道歉。不知为何,这女子的声音让澹台西楼感到莫名的惊奇。他掀开门帘,但见路旁站着一个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少女,神情迷惘而温柔,口中虽在道歉,一双眼睛却茫然若失,已不知望向何处。看清这少女疲倦苍白的面容,他不禁大吃一惊,仿佛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上突然打开了一扇门,吹来一阵妖异的风,让他身上忽冷忽热,一时间他实在说不清自己的情感变化:惊喜、兴奋、恐惧……没等他有反应,车夫一扬鞭,又要上路了。他急忙喊停,下车朝那少女走去。

  那少女惊讶地望着他,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他凝视着她惶惑的脸庞,柔声道:“吓着你了么?”她怔了怔,对他微微一笑,这笑容像天人脸上的反光一样,顿时照亮了她削瘦的脸颊和美丽的眼睛。她摇了摇头,道:“惊了你的马,实在抱歉……”她指了指他的手,“你的手在流血。”

  澹台西楼并未感到疼痛,道:“你孤身一人要上哪去?”那少女道:“杭州。”澹台西楼讶然道:“可你走错了方向。”那少女一愣,道:“什么?”她脸上的光彩瞬间又消失了,仿佛阴云蔽日,她的神情再度变得怅惘,“难道昨天那些人在骗我,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从这少女的反应,澹台西楼知道她一定不是冷雪雯,只是她们的相似实在太离奇。他的眼睛空空地凝视着远处的天宇,他的心和他的眼神一样,黑暗、空虚、凄凉、无望。

  那少女忽然掏出一方丝巾,握住他那只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僵硬的手,轻轻地替他把伤口包扎起来。他回过神来,平静而安详地望着她。她抬起头,嫣然一笑。他微笑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那少女道:“雪拂兰,雪花的雪,拂尘的拂,兰花的兰。”

  澹台西楼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道:“我送你一程吧。”

  雪拂兰好奇地看了他半晌,虽然他和于怜香截然不同,但她可以感觉到他们在对待她的态度上的一致——为什么他们都会这样对她呢?她想起于怜香情不自禁的那一声呼唤,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难道……难道他……

  澹台西楼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道:“你怎么了?”雪拂兰摇了摇头,刚想答应,看见对方是如此洁净,如此高贵,一阵羞惭,红着脸摇了摇头。澹台西楼道:“姑娘若觉不便,我让车夫先送你到附近的城镇就是。”雪拂兰道:“怎么能让你走路呢?”澹台西楼道:“那就上车吧。”雪拂兰迟疑了一下,轻声道谢。

  车夫看着他们一起走来,半天没反应过来,赶紧陪笑着打起车帘。看到他手中的雕像,雪拂兰惊讶道:“你雕的这个人是谁呀?”

  澹台西楼平静的眼神变得迷离缥缈,语声也显得那么遥远:“她是我所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冷雪雯……”

  这个名字传到雪拂兰耳朵,不啻晴天一个霹雳,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她所遇到的这些人个个都认得冷雪雯,而且至今念念不忘?冷雪雯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能叫他们都如此神魂颠倒?山谷中出现的那个女子当真就是冷雪雯么?假如她遇见的这些人忽然间得悉她的下落,他们还会不会记得她雪拂兰?她想发问,喉咙却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的力量扼住了,她拼命克制自己,不愿让对方看出一丝端倪。

  澹台西楼渐渐从朦胧而遥远的往事中回过神来,目光温柔地落到雪拂兰用尽全力才保持平静的脸上,道:“你看起来很疲倦,要不要睡一会?”

  雪拂兰目光迷蒙,不自觉地点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澹台西楼凝视着她恬静的面容,他从未见过如此纯洁明朗的神情,这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怜惜之情,她像孩子一样对别人充满信任,毫不吝惜地表露她的同情——她就不曾想过,万一他是个坏人该怎么办?他把自己的斗篷轻轻盖在她身上,吩咐车夫把车赶得更稳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