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汤回来得突然,王抒荷哑然地看着他,有些紧张。李汤笑了一声:“好高级。我果然理解不了。”
“汤汤上课很累了,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这边马上就结束了。”王抒荷抱歉地向座上一干人点点头,虚推着李汤往他房间走。李汤站着不动,也不看任何人。
王抒荷压低了声音:“宝贝,听话,先回房间。”
眼镜男收回目光,重新开始侃侃而谈。在这和谐文雅的空间中,李汤像一枚突兀的强音。任玦起身:“李汤,我有点学校的事情想问你。我们聊聊?”
王抒荷承任玦的情,连忙说:“厨房里有水果,你们可以拿了吃,边吃边聊。”
李汤一挑眉,自己去了厨房,任玦要跟上,李汤瞥他一眼,刹住了他的脚步。从任玦到来,李汤第一次用这样警告的眼神看他。任玦站在墙边,继续听了一会儿眼镜男讲哲学,感觉又假又空,就打算回房间。突然,尖锐的警报声响了起来,任玦一凛:“煤气泄露?”
李汤从厨房里出来,这下表情倒轻松了。一干人抛下哲学和文化,羊一样匆匆离开。眼镜男和王抒荷站在一起,王抒荷很不高兴:“我和你爸真是把你惯坏了!”
李汤无所谓地笑笑,问眼镜男:“想象一下,让你和我妈在这里就着煤气殉情,你愿不愿意?”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把李汤当空气,和王抒荷道别:“没关系,咱们改天再继续。”
任玦钻进厨房处理了警报,出来时王抒荷已经回了主卧,剩李汤一个人。李汤说:“他们不是应该甘之如饴吗?殉情,这么浪漫的事。”
任玦说:“你不该这么双标。你自己出了柜,李叔叔也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活。偏偏要求阿姨恪守成规么?”边说着,心里荒谬地笑,这一家子也太牛逼了。
“有道理,那我也给你一个建议,”李汤说,“想卖乖冲李老板卖就够了,对我妈示好没什么用。每天看人眼色也累。”
李汤转身出门了。他在街上走来走去,走了两个小时,吃了一碗面,穷极无聊时接到蒋小沅的电话。蒋小沅注意到他那边嘈杂背景音:“你在外面?”
“嗯呢。”李汤简单地说,“家里待着闷。”
“来我家吧。”蒋小沅说,“北路那套房子,就我一个。”
“去你家?”李汤哼出个笑,“去你家干吗呀?”
“你觉得呢?”蒋小沅支支吾吾,却很执着,“来吧快来。”
“不去。”
“哎呀……打游戏,打游戏总行吧?”蒋小沅说,“新买的游戏机,一个人打无聊。”
李汤坐地铁到了蒋小沅家,蒋小沅看起来很高兴。两个人打了会儿联机,蒋小沅不玩了,李汤找了个音游,盘腿坐在地毯上自己打。
打着打着,身后窸窸窣窣的,李汤没什么反应:“怎么不听话。”蒋小沅张开胳膊,环着李汤的腰:“我搂我对象,怎么了呢?”
“收费。”
蒋小沅立刻掏出手机:“转你了。”
李汤把游戏机丢在一边,钱给他退回去。蒋小沅肩膀拧来拧去,烦得哼哼唧唧:“干什么啊李汤,说实话吧,你是不是阳痿?”
“如果我阳痿你还会爱我吗?”李汤深情地望着蒋小沅,“咱们可以柏拉图。”
“柏拉图结婚了!他甚至还有个儿子!”蒋小沅崩溃大叫,“还是你告诉我的!”
蒋小沅双手双脚缠在李汤身上,李汤把他拽下来,反手制住了蒋小沅,一条胳膊格挡在他脖子前面,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蒋小沅动弹不得,吱哇乱叫。
李汤却突然顿住了。他歪着脑袋,打量蒋小沅细伶伶的脖子。蒋小沅原本在骂他,被那眼神盯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有点哆嗦:“你……看什么呢……”
李汤伸出手,掐在了蒋小沅的脖子上。蒋小沅顿时瞪大了双眼。李汤手指修长骨节突出,手背上蓝色筋络明显,骤然使力,蒋小沅一时竟然挣扎不能,脸涨得通红:“你——呃——神经——”
李汤把手松开,若有所思地盯着蒋小沅脖颈上的指印。蒋小沅重获自由,眼前发黑,稍微恢复一点后立刻对李汤拳打脚踢:“傻逼吗?不搞就不搞,要死啊!”
李汤顺从地被打倒在沙发上,望着璀璨的吊灯:“你会感觉爽吗?”
“我要把你挂在吊灯上,让你也爽爽。”
“对不起,对不起。”李汤真诚地道歉,咽下了另外一句话。
他刚才其实有点爽。
蒋小沅喝了一大杯冰水,缓了过来:“你看什么奇怪的片儿了?”
“嗯?哈哈,可能是吧。”李汤神思纷飞,随口应声,“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阳痿比较好?”
“太超过了,我不喜欢。”话虽如此,蒋小沅沉默了一会儿,“但是如果这样你愿意试试,也不是不——”
“不行。”
“天啊你都当给子了,还搞这么纯情?”蒋小沅呼天抢地,“按你说的‘循序渐进’,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在不在一起还两说呢!”
李汤摇头:“说好了的,差一个步骤,都不算数。”
“……服了你了。”蒋小沅踹了他小腿一下,很无语地走了,“我回卧室,想睡这儿或者客房,随你便。”
“谢了对象。”李汤笑笑。
“去死啦。”
李汤关了客厅的灯,扯开毯子重新在沙发上躺好。王抒荷给他发消息,先对他道歉,说家里是一家人休憩的地方,以后要带人来会提前跟他商量。然后批评他,说他以后不能再做那么极端的事了。
王抒荷打太极呢,只要不说,就可以当房间里的大象不存在么。李汤盯着屏幕慢慢打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王抒荷回,程老师比以前那些男的好,心是善的。她说自己心里有数,让李汤放心。
李汤打字,你和李老板不一样,李老板把这种事当添头,所以他永远不输;你把男人的感情当救命稻草,只会每次都吃一样的亏。
长长的一段文字,打出来又一字一字删掉。李汤对王抒荷这方面的做法进行评价,会让王抒荷觉得连自己的孩子也看不起自己。李汤发,早点休息吧,我在朋友家睡。
在王抒荷对他说晚安之前,李汤又发,他睡了吗?我今天对他说话有点不客气。
反正房间灭灯了。王抒荷告诉李汤,这孩子应该不会挂心,他比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有点太知道了。
王抒荷不知道,此时任玦也在回复别人的消息。秦筝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早中晚同他掰扯,任玦说你看中我哪儿了我可以改,秦筝说你眼睛长得好看,改吧。
任玦苦笑,手机丢到一边。莫名其妙地,他想到李汤给他“建议”时的样子。李汤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脸部骨相也很相似,不同的就是眼睛。
李汤眼皮很薄,有点下垂眼,但是眼尾会稍微拖出来一点,像鱼的尾巴。这双眼睛让李汤狗起来很狗,冷漠起来又很寡淡。但他在外面好像很少冷漠。
——任玦思量一番,打定主意要和李汤保持距离。第二天一到学校,秦筝就拦住了他。任玦已然习以为常,心里有点倦怠。秦筝却抢先开口:“这样吧,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建立感情。”
“好吧,建立感情的第一步,”任玦好声好气地说,“不要耽误你的朋友上课。”
任玦抬腿又要走,秦筝甩着马尾辫,脚步轻巧地跟在他身侧,信口胡诌:“李汤说他认识你,还说你会弹吉他会唱歌什么都会。”
“……”
“其实我也不赖,我会打鼓呢!”秦筝兴高采烈地说,“你跟我一起,咱们组个乐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