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匆匆赶回了宫,不过李内侍并未带他回东宫,而是直接去了皇后的延春宫。
延春宫灯火通明,林疏到的时候看见好几个太医同时站在殿中商讨如何治理太子的病。
李内侍带着他直接进了内室,里面坐着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她脸上有着化不开的愁容。
一位年过古稀的太医正闭着眼给太子把脉,要不是他及时睁开了眼睛,林疏都觉得他快要睡着了。
李内侍将林疏带到一旁。
皇后朝他们这儿看了一眼,然后朝林疏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林疏上前给皇后行礼。
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的皇后摆了摆手:“免了,这几日太子脸上都有了笑容,本宫想着是因着你,日后你就好好跟在太子身边。”皇后温柔道。
太子的轮廓和皇后很像,特别是他的眼睛。
皇后年纪应当有四十多,风韵犹存的年纪,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大美人,即便太子和皇后有些相似,如果他长了肉,应该也是一个俊美不凡的男子。
“是,皇后娘娘。”林疏诚恳道。
多亏了苏锦瑄是个不可能挑灯夜读的纨绔,他的视力很好,看清了躺在床上的太子。
平时里的太子气色虽不好,但至少有活人气,可是现在的太子却脸颊更加凹陷,像个没了气的人。
林疏一开始还觉得高楠是他要找的人,但经过几日的观察,排除掉容貌这一点,太子更像是监察者,今日看到皇后的模样,太子的容貌必然不差,他更像监察者。
林疏揉着自己手腕,只觉得一股凉气在缠绕他的手腕,冰冰凉的,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小树苗,叶子一端耷拉着,萎靡不振的样子,想是活不下去似的,倒是和太子现在的状态对应上了。
林疏真想拍自己的脑门,他真是蠢,居然没有认出监察者。
不过,现在不算太晚。
年迈的太医给太子施了针,又在指尖放了点血,太子手指在抽搐,身上和额头也冒出了大量冷汗,内侍不停地帮他拭擦汗水。
皇后着急道:“这是怎么了?太子怎么看着这么痛苦。”年迈太医:“娘娘别急,待我再施两针。”
他又继续在太子身上施针,不一会儿,太子果然不抽搐了,效果还是有一点的。
林疏之前不确定太子就是监察者时倒没关注太子有什么病,只以为他是娘胎带来的弱症,比如早产儿,或者是有一些先天性心脏病,再者就是被人下毒。
可天天被这么多太医围着,如果是中毒之症早就被人发现了。
如果是金属中毒,太医也有可能看不出来,但太子住的地方和他的饮食跟金属也没多大关系,而且他身上也不常带太多饰品?
难不成是陨石辐射?据说他出生的时候有雷石在天空中爆炸。
可是陨石落到地球,他的辐射性其实就不大了,也不应该是这种症状。
林疏觉得还要再仔细研究,他现在已经在太子身边了,平时有的是时间观察。
施针结束后,太子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双眼。
内侍轻声道:“娘娘,太子醒了。”
皇后双手合十:“谢天谢地,我儿又走过了一次鬼门关。”
林疏也放下了提着一颗心,醒了就好。
太医立即让人去煎药,皇后累了小半天,见太子无事,在宫女的劝说下回去休息了,她还派人去告知皇帝太子醒来一事。
内侍给太子喂了药,太子也清醒了,他抬起疲惫的双眼,便看到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林疏。
他声音微哑:“苏锦瑄,你怎么在这里?”
林疏:“回殿下,是李内侍叫我回来的。”
他见太子喝完药后抿唇加皱眉,心道他应该是不喜欢吃药,看到桌上有蜜饯,便问他:“太子,要不要来一颗蜜饯?”
太子有点傲娇:“既然你说吃那就吃吧。”
林疏无视他的话,给他选了颗最小的,太子看到那颗只有食指大的蜜饯:“你不能给我拿颗大的?”
林疏有理有据道:“吃多了会化掉药性。”
他感觉这些药只是暂时压制他体内的病,并不能根治,甜食还是少吃。
太子还是将甜食吃掉了。
这一生病,前些日子养出来的精气神没了,他整个人都病怏怏的,喝完药之后睡着了。
林疏一直陪着他,后半夜他也没什么大问题,便在桌上趴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是被李内侍给拍醒的。
而此时的太子已经下了床,内侍替他换上了上早朝的服饰。
林疏揉了揉眼睛:“殿下,你这病还没好全,这就上早朝了?”
太子看他一眼,说道:“无碍。”
林疏心道他这事业也太强了,自己跟他根本不能比拟,实在是佩服。
不过他能猜到这里面的原因,他昨晚发病的样子很吓人,像是随时都会死过去,而当今皇帝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来看过一眼,可见太子并不讨皇帝的欢心。
一个带着“不祥之兆”出生、身体不好、克未婚妻的太子,自古以来都不得皇帝的喜欢。
太子生病,他今日的课自然就不用上了,林疏也不用听老先生们讲课。
上完朝回来的太子并没有及时回来,听回来取披风的内侍说,皇上叫他去文德殿商讨要事。
林疏猜到他们可以商量什么,无非就是现在户部的银钱吃紧,集思广益。
他叫李内侍拿来文房四宝,准备将自己的计划写下来,希望能帮到太子。
事情如果再拖下去,就只能让还没有发展起来的主角受捡漏了。
穿越者可不止一个两个赚钱套路,万一他黎余墨穿越前是个工科生,他接下来有可能就是做带各种花纹和香味的肥皂。
太子忙到午膳都是在皇帝那边吃的,等回来时,人都已经疲惫得睁不开双眼了。
躺下前他问月见:“锦瑄人呢?我不在他可又赖床上去了?”
月见轻笑:“太子您这回可猜错了,锦瑄公子回来后让小李子拿了文房四宝,一直在屋里写东西呢,就是不知道他写什么。”
太子:“嗯。”
说着他便歇下,而林疏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奋笔疾书。
太子病了一场,但这其实已经是习以为常,其他人有没有什么感觉不知道,但林疏见到他时,觉得太子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疲惫了,黑眼圈也更浓重了一点,可见晚上也是没休息好的。
林疏回宫里三天,其实也只见了太子一面,有官员来找太子,也是在议事厅,太子多半只见一下。
林疏在第三天收到了程守禹他们几人的调查报告,苏锦棠还给他带了几套新衣服,有种他是住校的外地高中生,到了周末,家里人提着大包小包来看他。
林疏越来越觉得苏家人对他还是真的不错,苏锦棠确实是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堂哥。
告别了苏锦棠后,林疏回到自己的房间快速将程守禹几人的调查结束,看完后,又重新写了一份计划。
没有电脑的时代可真是麻烦,一旦要改动还得重新修改,还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都得重写,写了几天,胳膊都酸到抬不起来。
回到宫里的第五天,太子精神头渐渐好了些,林疏一大清早带着他的一沓计划书去面见太子。
太子好像知道他要来似的,提前来到了书房,林疏进来的时候,他靠在榻上看一本游记。
“殿下,我写了一份赚钱的计划,可解户部的燃眉之急。”
太子本来挺严肃的,等人等得都快困了,听到他这句话,顿时笑出声:“你刚说什么?”
林疏自然不会生气被对方嘲笑,他说道:“您先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您先看看,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功夫想出来的。”
太子清咳一声:“拿过来吧。”
林疏捧着手中的一沓纸放到塌上的小桌子上:“您请过目。”
太子放下游记,还真的拿起他写的东西看了起来,字还不错,有自己的风骨,看着让他挺舒心的。
至于内容,太子慢慢往下看,越看他越心惊,脸上的散漫已经收敛了起来,连身体都坐正了不少。
苏锦瑄写的这份计划在他看来是可行的,而这可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计划。
林疏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这计划应该有戏:“殿下,如何?是否可行?”
太子:“我写个折子呈给父皇看一看,你这个计划很好。”
不过,他也怀疑这份“钱庄”计划是不是他本人写的。
苏锦瑄不过才十八岁,素日风评还不好,在国子监待了三个月,就被罚了好几回。
“真是你自己写的,不是由他人代笔?”
林疏竖起三指:“殿下,我对天发誓,这是我本人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计划,也是我自己突发奇想想出来的。那日出宫,我跟同窗好友出去吃了个饭,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块好看的皮子,便买回家,可身上也没带足银两。平日银两太重,带得也不多,我索性就放弃了那张好看的皮子。后来我回家一想,若是在我外出没钱的时候,有一个官家之地,可以随时可以取自己的银子那该多好。之后几天我便想了这么个计划,殿下,您再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太子:“你这个计划做得很好,直接呈到父皇面前都是可以的,待我写份折子,你与我一起去面圣。”
林疏:“这就不用了吧,我,我还没见圣上呢?”
太子:“有我在,他不会吃了你。”
林疏:“也可以。”
太子:“再说了,你平日在我面前造次的次数还不少,胆子大着,怎么突然就怕了?”
林疏:“一码归一码呀,我只是您的伴读。”
太子:“不碍事,你那圣旨还是我找父皇下的,他知道你,有这份钱庄计划,他更会觉得没替我选错这个伴读。”
下午,太子便带着林疏前往文德殿求见夏帝。
夏帝正在跟右丞相商讨军中要务,夏皇听到是太子求见,便直接让他们进去。
林疏规规矩矩向夏皇行礼。
夏皇精气神还不错,中气十足:“苏锦瑄,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还是太子第一次求我把你指为他的伴读。”
林疏总觉得这话里面有歧义。
太子:“父皇,这是一份增加国库的计划。”
已经近六十的夏皇接过内侍送到他面前的钱庄计划,本来不想看的,但是想到太子现在在户部学习,还是看了。
越往下看越是心惊,他想的到不仅仅是京城,而是整个大夏。
若是整个大夏的银钱都掌握了起来,那以后国家还愁没钱运转吗?更不必再每次都费尽心思增加赋税,也可以有更多的银钱投入各个方面。
夏皇激动不已:“爱卿,你来看看!”
右丞相接过计划,他是大夏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年四十,很年轻,有想法,也很有才能,当他看完钱庄计划拍一拍大腿。
“陛下,这钱庄计划实在是太好了!”
夏皇:“快快,把户部还有孙相他们也叫来,好好商量如何规划好这个钱庄开办事宜。太子留下来,给我们讲讲这个计划如何开展。”
太子道:“父皇,这份计划不是儿子的主意,是锦瑄偶然间想到的。”
夏皇眉毛挑了挑,现在对着林疏能够做到眉开眼笑了:“好孩子,你是怎么想到如此一个计划?”
林疏将他跟太子讲的那番话又给夏皇说了一遍,他还不忘提了提苏家和程宇禹三人在这里面的贡献。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林疏跟各位大臣坐在一块儿,落落大方地给他们分析计划带来的好处和弊端,主要是现在的货币体系还不成熟,他借鉴的是自己以前看到的资料写出来的钱庄计划,只能由土著官员团对这个计划朝廷完善,巩固,最后出一份更加贴合时代的钱庄计划。
七日,钱庄计划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负责钱庄建立的牵头人是太子,林疏是辅助,各个部门负责配合,谁也不能耽误钱庄的进度。
这天,太子开会商定第一任钱庄的掌柜由谁担任。
官方的钱庄庄主相当于中央银行行长,这可不得找个非常懂算学的人。
大家讨论得十分激烈时,各方都想推自己认识的人上位,这时的林疏听困了,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正在这时,内侍跟太子说高将军求见,说是给他带了一些补药。
太子想到什么,看向林疏:“苏锦瑄,你跟我来。”
林疏:“……”怎么突然叫他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