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和太子的这盘棋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他下棋下得毫无章法,“绞尽脑汁”都赢不了太子。
太子冷眼扫向他,不耐烦冷眼看他:“行了,下得乱七八糟,没劲儿,下去吧。”
林疏如蒙大赦,立即溜出太子的书房。
有负责领他去居住扇子的内侍在外面等着他。
不过林疏却没打算这么就走,他想等高楠出来。
他问李内侍:“李公公,高将军一般什么时候出来?”
李内侍摇头:“这不好说。”
林疏:“我有话想问高将军,我能在这儿等一会儿吗?”
李内侍:“能的,您以后就是太子的伴读,除了不可随意进入太子的后院寝宫和书房,其他地方没有问题的。当然,除了太子的宫殿,别的地方可不能去。”
林疏将一个刚进宫的乡下少爷演得淋漓尽致:“行,我明白。”
才等了一会儿,林疏就听到书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有宫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去,高将军也在这个时候从书房里出来了。
林疏正好站在他出宫的必经之路上,他喊了一声:“高将军!”
“哦?苏公子,你怎么还没有回去休息,是找我有什么事吗?”高楠不傻,在太子书房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位苏公子一直盯着他看。
他是没想到太子会把苏锦瑄弄进宫里。
高楠昨晚收到纤纤姑娘的纸条,刚好进宫就给太子提了一嘴,他想不明白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哪里值得太子把他弄进来。
“是的,找你有事,也没什么大事。”林疏站在他面前,现在倒是可以仔细观察对方了,刚才碍于太子在场,他也不好多观察。
高将军果然跟他想象中的一样,浓眉大眼,常年习武身材结实,很健康,这体魄符合喜欢锻炼的监察者喜好,但他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就是监察者穿的身体。
高将军:“你是怕太子吗?我刚看你都不敢说话。”
林疏:“尊敬太子是应该做的,就是进来得有点莫名其妙,怕做错或者说错什么惹太子生气。”
“没事的,太子人很好相处。”有内侍在一旁,高楠也没说太多,“对了,你还没说你找我是什么事呢。”
虽说高将军是个武将,但没有武将那种粗糙的脾性。
林疏:“哦,是这样的,我上次喝了点小酒多有得罪,我想等你空的时候想请你吃个饭赔个礼。”
“不用这么客气,太子都没生气,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喝醉酒走错房而已,更何况是那种地方。”他压低声音在林疏耳畔说道,“不过,我年纪比你大一些,勉强也能当个兄长,倒是逾矩提醒你一句。既然当了太子伴读,以后就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
林疏知道他说的是青楼,笑道:“高将军都不去,我自然就不去。”
高将军:“你这是调侃起我来了。”
林疏:“你不是说当得我小半个兄长么。”
前两个世界的戚廷煜和顾云凇都跟他提过年龄的问题,高将军这么一说林疏觉得他是监察者的可能性又高了点。
高将军笑了起来,人看起来非常阳光:“是这样没错。不过,你放一百个心,太子人很好的,你多跟他相处就知道了,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林疏端得乖巧:“好,不耽误您的公务。”
奇怪,面对高将军,没有那种和监察者一起的感觉,对方对他的情绪也很平静,和前两个世界不太一样。
高将军走了,林疏看着他的挺拔背影也跟着内侍走了。只是,他不知道刚离开,书房的窗户被人用力关上。
太子用帕子压了压嘴角的苦药,问一旁伺候多年的宫女:“月见,你说本宫是不是长得有点吓人?”
月见是皇后安排过来伺候太子的宫女,年岁已有二十五,她几l乎是看着太子长大的。
“太子何故有此疑问,谁不知您打小就英俊不凡,每次有臣子的姑娘进宫陪皇后娘娘,见到您都会不停偷看,我都瞧见好几l次了。殿下您长得一点都不吓人,是那些人没眼光罢了。”
太子:“给我拿面铜镜过来。”
月见在书房的某个柜子里取了一面铜镜递给太子。
太子对铜镜左右照了一下,只瞧了一眼,铜镜就被他放在桌面上。
他冷声说:“拿走。”
月见将铜镜拿走,也不敢说什么。
自打太子生病之后,他的性情就越发易暴易怒,身体也越发削瘦,什么都吃不下。
他从一个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硬生生变成现在的样子,谁看了不觉得惋惜。
这些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皇后的母族式微,特别是在国舅被查出贪污军饷后,皇帝对皇后的态度更差。与此同时,他的其他兄弟,一个个都长大了,身强体壮,皇帝还给适龄的兄弟安排学□□的位置是越来越不稳了。
月见只能叹气。
林疏对太子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他这会儿正在查看自己的新居所,比起苏家的单独落院,这里简单是太小了,有种从住四百平大别墅变成住四十平小公寓的感觉。
他只觉得太子任性,怎么能随便决定他的人生呢?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内侍叫醒林疏。
林疏去国子监都没这么早,这在皇宫可真是起得比鸡都早。
“苏公子,太子今日早朝后有早课。”
林疏趴在被窝里完全不想起来,只想和被窝融为一体。
他是进宫陪太子的,苏三生不在,他还挺不适应。
他一个吉祥物,还是一个纨绔子弟,太子的课他听得懂吗?就算他是林疏本人,愿意学,可是这也不符合苏锦瑄的人设啊。
在李内侍的再三催促下,林疏终于爬起来洗漱。
李内侍照顾人也有一套,倒也把林疏照顾得妥妥当当,人还怪好,还提醒林疏要不要挂上玉佩。
苏锦瑄苏家人养得好,他本身也长得眉清目秀,身上又有少年气,一双眼睛甚是灵动,眼角微微向上翘,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有十足的亲和力,也不怪他很得苏家老太太的欢心,只要撒撒娇要什么都手到擒来。
当林疏来到太子上课的文华殿,太子还没来。
今日给太子讲课的是一位年岁不超过五十的儒学大师丰文仲。
太子还没来,林疏一个人面对丰文仲,好在对方坐在书桌后面看书,林疏则趴在书桌上补眠。
太子早起上早朝,他又不需要上早朝,也不知道起这么早干什么。
林疏坐的位置阳光正好洒落在桌面上,他背后晒得暖烘烘的,不知不觉就睡沉了,直到细细密密地交谈声音响起。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映入眼前的是正在认真听太傅讲课的太子。
太子什么时候来的?
丰太傅正好停了下来,太子侧头瞥了林疏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
丰太傅念叨了一句:“伴读睡觉,太子上课,成何体统!”
他可是吉祥物,自然不是来上课的,太子知道,但太傅却不知,这会儿正吹胡子瞪眼。
林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放松下来了:“先生,我听不懂。”
丰太傅走到他面前,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手上的戒尺:“手伸出来,让你长长记性。”
林疏最近两个世界过得还算舒服,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每次都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赚钱养活自己,不用依靠别人,要不是万恶的皇权他不至于留在这里挨戒尺。
他想了想,突然跳起来跑到太子的身后,他揪着太子的衣角拒绝道:“不,我不要挨打!”
太傅没见这么顽皮的学生,平日多受人尊重,连太子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不少赏赐,就是当今圣上也很欣赏他的才学,这么多年他在皇宫里教授学生,就没有哪个学生反抗他的。
丰太傅大概是被林疏的突来之举给气着了:“你给我站住!”
林疏抵死不从,他躲在太子身后猛摇头:“不要,先生你不要过来。”
于是,林疏跑,太傅追,两人绕着太子转着。
太子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松快不少,眼中都带上了笑意。
丰太傅到底是读书人,没有苏锦瑄这个皮猴的身体好,他扶着书桌朝外面喊道:“来人呐!”
太子轻咳一声,他伸手扶住了丰太傅:“丰先生,您先坐下吧,他小孩天性,不必跟他计较。”
丰太傅也累得喘气,他放下戒尺:“行,今日初犯便不与他计较,但下次再犯就不可再进这里。”
太子对林疏说道:“嗯,苏锦瑄,接下来不可以睡觉,否则板子伺候。”
反正他进宫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是给他当伴读,只要不睡觉随便他。
林疏见好就收:“谢谢太子殿下!”
丰太傅给他一个白眼,但林疏能看出他想说什么,估计是:有靠山了不起了。林疏接下来没再睡觉,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这个状态一直保持到丰太傅讲完今日的课,他离开之前还对林疏冷哼两声。
林疏:“……”
太子进来之前他就睡着了,这老家伙应该就是故意的,想在太子面前展示他作为太傅的威风。
丰太傅一走,太子身边的内侍便问要不要摆午膳。
林疏认为他和太子是分开有餐,谁料太子说道:“锦瑄一起吧。”
锦瑄?
可真是亲密的称呼。
不过,今天的太子声音意外地清朗,其实他的声线真的很好听。
“好的,殿下。”
两人一同前往承光殿用膳。
到的时候宫女和内侍已经摆上了菜品,每一道菜精致且清淡,还比如符合林疏的口味。
月见站在太子身边给他布菜。
林疏今日被太子庇护了一下,觉得两人也不是那么陌生了。
太子见他不动筷,说:“你上午在太傅面前睡觉,胆子是挺大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又变得这么拘谨。”
林疏这才拿起筷子,他脸上拥有少年的天真和直白:“小民还没有跟太子殿下吃过饭,怕坏了什么规矩。”
太子上午脸上一片安详,和颜悦色的状态他才敢造次,但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他不懂宫里的吃饭规矩被打板子。
“这会儿倒是想起我是太子了。”太子斜睨他一眼,“赶紧吃吧。”
林疏立即拿起筷子开始用餐:“是,太子。”
他边吃边观察太子的用餐礼仪,不愧是从小到大都是接受储君教导的人,外面风评再不好他也是太子,白玉般的手指端着饭碗,筷子碰到碗时都不会发出声音。
林疏维持着苏锦瑄的人设,吃饭时还是会发出点筷子碰到碗的叮叮声。
太子接受的是食不言寝不语的礼节教育,与林疏一起吃饭,这氛围也是相得益彰。
林疏吃得欢乐时,太子突然问他:“你不吃肉?”
林疏神情一愣:“我前些日子吃太多肉,大夫叫我多吃点素菜。”
太子:“桌上全是素菜,没有肉。”
林疏望向那活灵活现的蒸鱼,还有一半白半红的炒肉片:“这些都是不是肉?”他很惊讶。
太子:“嗯,豆腐做的。”
林疏由衷夸道:“太子,您这儿的厨师真厉害!”
太子点了点头:“嗯。”
林疏悄悄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干饭。
苏锦风的消息不行,太子根本不吃肉,他和自己一样,吃素。
不过,高将军和太子到底谁才是监察者?两人身上都有一点点监察者的特征,他需要再观察。
午膳吃饱,林疏又犯困了。
他这个年纪本来应该精力旺盛的,可是太子这儿的伙食很合适他,一下就吃多了。
太子让他回去休息,下午还要去一趟户部,让他末时到承光殿。
林疏被允许回去午休,一沾床就睡着了,他想大概是丰太傅上午的课把他讲累了。
下午,林疏准时到承光殿等太子。
太子虽瘦,但走路却不算慢,如果他有一副好身体,想必会比现在这个速度更快。
林疏替他感到可惜,上午丰太傅问他一些问题,均是对答如流,一点也没有因为太傅太得深奥掀桌而去,从头到尾都是以礼待人。
户部不是谁都可以去的。
户部办公区非常大,由大殿、厢房、偏殿、仓库等组成。
这里上下的官员都极其忙碌,还有人拿着算盘怒气冲冲冲进大殿,接着里面传来吵架声。
里里外外的人都非常鲜活,不是林疏以前遇到的那种刻板的古代职场生活。
太子带着林疏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到有人高喊:“不好了,不好了,刘侍郎和路将军快要打起来了!”
不用人喊,林疏和太子都听到了里面的吵架内容。
“说了没钱!给不了你!”
“怎么给不了,我们将士的命不是命吗?”
“现在夏收都还没到,我哪里有钱粮批给你,这冬天不是还没到吗?”
“放你娘的屁!到了冬天再给,人都要饿死了!”
林疏:“……”这里的大官员过于鲜活了点。
正认真看戏呢,有人出声打断了。
“太子驾到!”
站在太子后面的林疏不自觉挺了挺腰板,感觉还挺威风。
狐假虎威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