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细小的尘埃与水汽都互相焦灼着无法动弹。
尤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黎洺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解与委屈。黎洺怒从心头起,以严厉的声线打破了僵持:“你为了知道我的身份,费尽心机四处调查,不仅欺骗了所有人,还擅自做主,把我妈妈变成名人!你瞒着我,知道了我所有的事,原来我早就被你扒光了!”
黎洺紧攥着双拳,梗着脖子质问:“知道我被继父猥亵的时候,你什么感觉?你可怜我吗?还是觉得奇怪,我经历了这样的事,怎么还会变成同性恋!”
尤恺紧蹙着眉头,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黎洺暴怒的样子了,他的脑子有些乱了,他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黎洺……”
他刚开口,就被一声冷笑打断,“算我小看你们这些少爷了,你们动动手指,就能知道我所有底细,甚至掌握着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尤恺的额角一阵抽搐,轮番压来的罪名如同一场数十米高的海啸,几乎快要将他吞没。他紧咬着后槽牙,听着黎洺的句句数落,他终于压制不住理性,愤然回击:“你这么聪明,会想不到这一层吗?现在事实摆在你眼前了,你才来冲我发火?”
黎洺猩红的双眼狠狠瞪着他,却无法反驳他说的话。
三言两语,心中的窝火发泄得差不多了,尤恺很快冷静了下来,沉着嗓音道:“我知道,我这事做得不厚道,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我确实是想深挖你,想把你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我这种人一旦有了好奇心,做事就不管不顾。如果不是你今天冲我发火,我也不会意识到我这样做是在冒犯你,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正,从今以后不会再犯了。”
“我怎么相信你?”黎洺冷声问,“凭你的口头保证?”
尤恺看着他,真想让他不要摆出一副这么陌生、这么冷漠的表情,无端让他感到害怕。他动了动喉结,闷着嗓音道:“你可以提要求。”
“把你的保镖撤回去。”黎洺说。
尤恺睁大双眼,十分急切:“那是为了保护——”
“我不需要保护!”黎洺大声地打断了他,态度十分决绝,“你对我的这种保护,就是一种侵犯!”
吼完这一声,房间里又寂静了下来,空旷的四壁仿佛还残有余音。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二人之间才又响起了尤恺沉闷的嗓音:“你当初……不是这么想的。”
黎洺没有回话,尤恺一脸受伤地看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想法突然变了?”
黎洺深呼吸了一口气,实话告诉了他:“之前没有这么想,是因为我需要你。你说得没错,待在你的身边很安全,比起其他人,我执行任务过的日子可以说非常幸福,这都多亏了你。我依赖你,我有求于你,所以就算我意识到这其中有一些不对的地方,我也不敢轻易地去深究。现在我自由了,不仅有钱,还没有敌人,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所以我意识到,我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被你牵着鼻子走了。那些人,天天盯着我,就算他们隐藏得再好,我也一直觉得不自在,因为我知道我的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盯着,我不知道我的哪些行为会被他们告诉你,我不知道我在你的面前还有多少隐私!”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嗓音也带着颤。
“很抱歉,我对你的感情没有那么纯粹,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就算你之前说的话再漂亮、再好听,我也还是会忍不住提心吊胆,害怕会被你伤害。我跟你说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厉害,没有那么顽强,我很喜欢胡思乱想……”
尤恺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住黎洺的脸颊,用温热的指腹拭去他的泪水,柔声回应:“我明白了,你这么说,我就全都明白了。那些保镖我会全部撤走,让你难受了这么久,对不起……”
这一次,尤恺没有再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红着眼睛看了黎洺许久。
黎洺慢慢地平复了心情,没有去看尤恺,只是稍稍退开了一些距离,哑着嗓音说:“我要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尤恺没有挽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视线范围里……
……
两人彼此互不打扰、默默消化了好些日子,黎洺时隔多日再一次接到了韩洲的电话,可这一次,韩洲的语气竟是少有的焦急。
黎洺抓起车钥匙,匆匆赶到地库,打转方向盘,将车子驶入了茫茫黑夜。
自从韩洲的身份公开之后,他就由原本的庄园搬到了另一处较为平常的别墅区。可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发展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桑振告诉他,中东地区的大客户打算建一座全世界最庞大、最高科技的未来城,由于桑克集团一直以来都与中东关系紧密,所以客户方那边有意让桑克集团接手这个项目。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好机会,桑振一听说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地通知韩洲,让他前往中东与客户接洽,并且驻守在那里的公司负责这个项目。保守估计,他至少要在中东待五年。
五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黎洺很快到达目的地,与韩洲久违地见了面。
“怎么回事?”黎洺问。
韩洲拉着他进入书房,把事情的原委简要说了一遍,随后耐着性子问道:“黎洺,我问你,你对尤恺是真心的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黎洺面露困惑:“什么?”
“我是说,你和他有共度未来的打算吗?”
韩洲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黎洺,将他脸上的思考和欲言又止都看在了眼里。
“黎洺……!”韩洲心中一紧,抓住了黎洺的双肩,着急道,“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在那个圈子里生活了三十年!他现在对你好、对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对他有价值!因为你的脸!”
黎洺看着韩洲难得一副这么“不稳重”的样子,淡笑着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知道你还一直留在他的身边?!”韩洲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尤恺究竟耍了什么手段才让黎洺这么死心塌地?!
可是黎洺没有多谈,反而问他:“这和你去中东有什么关系?”
韩洲一口气梗在喉头,半晌才咽下去,“你明白的,像尤恺那种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卦,万一他在我去中东的期间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我根本来不及赶回你的身边。黎洺,我想带你一起走,我向你保证,你在那个地方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是完全自由的!”
“我……”黎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对他坦白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什么?你要去德国?”韩洲皱起了眉头,“尤恺同意了?”
黎洺微微点了下头,嘴上却说:“我不需要得到他的同意。”
韩洲却不这么认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商量的,但是我了解尤恺这种人。他现在会同意,只是因为他对你还感兴趣,这场恋爱游戏他还没有玩腻,而且只有他才是这场游戏的玩家,你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你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你想做什么他都让着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那些属于你的朋友,事实上依然是他的人脉?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在他给你的圈子里兜兜转转。他带你进入了上流社会的圈子,不代表你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韩洲的话越说越直白、越说越刺耳,但他浑然不觉,依旧试图说服黎洺:“他可以给你人脉和资源,但是这些东西本质上还是属于他的,你根本拿不走一分一毫!这个圈子只认尤恺,没有了尤恺,他们根本看不见你!你只是他的附庸!一旦他对你没了兴趣,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直接毁于一旦!黎洺,我求求你,离开他,去创造属于你自己的圈子,只有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别人才拿不走!”
黎洺认真地听他说完这番逆耳忠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创造属于我自己的圈子。”
韩洲喜上眉梢,却听他话锋一转:“所以,我会自己一个人去德国,在那里——”
“黎洺!”韩洲气急,第一次喝止黎洺。他急喘着气,想要稳定情绪,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黎洺,你听话,跟我走,留在我身边你才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你去德国只是原地踏步,你摆脱不了他,只会一直被他欺骗!”
黎洺抬手搭上韩洲的胳膊,有些无奈:“韩洲,我已经想明白了——”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出一看,来电显示的竟是“尤恺”。
兴许是太多天没有联系,尤恺忍不住了。黎洺正想挂断,手机却被韩洲一把夺走,“哐当”一声巨响,机身瞬间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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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洺(真)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