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
“……宝贝儿?”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黎洺皱起眉头,眉宇间颇有种被打搅了的不快。
尤恺不禁感到好笑,俯身轻吻黎洺的眉心,准备把他从车里抱出来。
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身体,黎洺恍惚了一下,瞬间警醒,凌厉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终于醒了啊?”尤恺调笑道,“我还以为你打算今天在车里睡了呢。”
“……”黎洺缓缓支起身,身上的外套掉在了膝盖上。他抬头看向窗外,碧蓝广阔的大海就在不远处,清晰可见。
尤恺见他自己起来了,也站直了身体,看着黎洺像是没睡饱的树懒似的,抱着他的外套慢慢吞吞地挪下了车。
“你昨天干嘛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尤恺疑惑地问。
黎洺眨巴了下惺忪的睡眼,随口胡说:“家里东西坏了,修了一天。”
尤恺闻言挑高眉梢,表情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干嘛不找个修理工?”
黎洺默默地抬眼看他,没有回答。
尤恺顿时了然,好笑地搂过他的肩膀,带着他走进别墅,“家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吧?看来你这卧底当得很成功啊。”
这栋别墅比起尤恺自住的那一栋要略小一些,看起来却更为敞亮,这可能是因为一楼的墙面几乎都是由落地窗铺排而成的,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闪着波光的辽阔海平面。
“要不要去房里再睡一会儿?还是先吃点东西?”尤恺问黎洺。
黎洺眨了眨依然困倦的眼睛,虽说他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路了,但这会儿被叫醒只觉得比刚出发时更困了,恨不得立刻躺到床上把这两天缺的觉都补回来。
尤恺见他难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几声,牵着他走进电梯,摸了摸他的脑袋,佯装同情地说:“我们睡美人昨天过得可真辛苦啊。”
黎洺幽幽地瞟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二楼卧室。
这间卧室也有一扇宽敞的、面朝大海的落地窗,现在时间接近正午,金黄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子铺洒在卧室的大床上,看起来暖洋洋的,让黎洺想要躺下的欲望更强烈了。
刚这么想着,他就仿若梦游似的移步到了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一股脑地钻了进去,窝在枕头里安逸地闭上了眼睛。
尤恺就这样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唇边的笑容从刚才开始就没下去过。他无奈地走回门边,按下窗帘的开关,两片洁白的垂地窗帘便开始缓缓向内闭合,将刺眼的阳光一缕缕地遮挡了起来。
……
黎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自然醒,他慢慢地坐起身,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脑袋清爽了不少。他环顾四周,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显示十二点。
他起身下床,打开门,凭着记忆寻找刚才上来的位置。他拐过一处转角,一幅画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视野,让他陡然停住了脚步。
尤恺喂完马,从马场出来回到别墅的时候,保姆已经把午餐做好了。他走上二楼,本打算叫黎洺起床,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转角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喜欢?”
耳边的声音一下子把黎洺拉回了现实,他转头看向尤恺,微微张口,欲言又止。
尤恺装作疑惑地问:“怎么了?”
黎洺又把视线转回了那幅画上,眉间微皱,一时分不清这幅画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尤恺的别有用心。
尤恺也把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这幅海景油画上,这幅画就是儿时的黎洺在福利院里看了足足一年的画。尤恺从福利院离开之后,就托人找到了这幅画的真迹,昨天下午才挂到这面墙上。
他一脸泰然地对黎洺说:“这幅画是这栋房子的设计师放在这里的,怎么,你也喜欢?”
黎洺的眼里闪过一丝犹疑,暂时选择了相信他,“还行吧。”
说罢便转身朝电梯口走去,尤恺大步跟上,笑着问道:“喜欢的话,要不我把它送给你?”
“不用了。”黎洺斜了他一眼,心说这人怎么什么都想送。
尤恺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笑而不语。
按下电梯按钮,很快,电梯门开了,黎洺最后看了一眼拐角的那幅画,之后便垂着头走进了电梯。
儿时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黎洺还记得当年的自己在看着这幅画的时候,脑子里幻想出来的一幅幅妈妈来接自己离开福利院、离开那个家、乘上画中的小船、与头顶上的丹顶鹤一起向着远方航行的画面。只可惜,当年坐在那个走廊上看画的心情,他是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似乎是由于这些年他经历了许多纷繁复杂的事,他的心绪变得不再纯净了,他的世界变得吵闹了,自然也就抓不住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了。
喉头不知不觉涌上了闷堵,黎洺咽了咽喉,将眼中的湿润憋了回去。
尤恺站在他的身边,透过玻璃轿厢的反光能够隐约看到他的样子。
电梯门开了,尤恺牵起黎洺的手,径直往餐厅的方向走去,不忘嘴贫一句:“觉睡饱了,是不是该轮到肚子了?”
黎洺看着眼前这双明亮的笑眼,心头的怅惘忽然就消散了许多,唇边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嗯。”
正午的烈日穿透四面环绕的落地窗直射进室内,看着有些炎热,所幸房子里的冷气很足,中和下来不冷不热的正正好。
四方形的餐桌是用白灰色花纹的大理石制成的,在敞亮的光照下看起来十分剔透,与这栋房子洁白明净的装潢浑然一体,光是看着就令人宽心。
保姆阿姨把最后一道餐点端上桌,打过招呼后就自行退下了,将这片恬静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黎洺拿起筷子,在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中夹起一块肉尝了尝,眉宇间顿时显现出了满意的神色。
度假的第一餐比预想的还要美味,尤恺一边往黎洺的碗里夹菜,一边和他闲聊各种话题。
饭桌上的氛围一派和谐,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了一股无形的默契,仿佛两人已成了相识多年、亲密无间的关系。
“这附近有一座公园,里面可以骑马,你有没有兴趣?”
用完午餐之后,两人手牵着手,在花园里散步。听到尤恺问自己,黎洺把目光从艳丽的玫瑰花丛中收回,看着他说:“都行,你安排吧。”
——在他转过头来的瞬间,一束暖阳高高落下,柔和的光晕笼罩在了他的周身,完全消融了平日里总是不经意出现在脸上的淡漠,精致的五官看起来比以往更加俊美,美得无可匹敌。即使身后的玫瑰花丛已经绽放出了最动人的姿态,也丝毫不及他三分。尤恺不禁驻足,抬手抚上了黎洺的脸颊,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一阵微风拂过,稍稍掀起了两人的衣摆,丝丝凉意环上了腰际,却无法驱散唇齿间紧密交缠的热意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