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尤恺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就被助理通知何氏制药的何总及其夫人来访。
尤恺心情愉悦地泡着茶,客气地邀请两位落座。
何总今天一反常态,一上来就尊称尤恺一句“尤总”,尤恺客气地笑了笑,对他说:“何总,您没必要这么客气,就像之前一样叫我小恺就行了。”
何总尴尬地应下了,如坐针毡地摩挲着双手,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尤恺见他欲言又止,好心帮他起了个话头:“何总,杨总,你们这么辛苦跑一趟,是为了瑞宇的事吧?”
何总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瑞宇那混小子干的龌龊事我们都听说了,我们是专程过来向你道歉的。我们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不敢再犯了。”
说罢,一旁的杨总拿起带来的名酒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到尤恺的面前,“我看你平时对酒挺有研究的,这是我们家乡的青梅酒,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我们瑞宇已经在深刻反省自己了,他也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我们两家的关系。”
尤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垂眸看向茶几上这个金色的龙凤呈祥礼盒,一双鹰眼几乎能够看透深藏内里的捆捆红钞。他倾身把礼盒推了回去,从容不迫地说:“您的心意我领了,当时我也喝多了,所以有点冲动,这礼物就带回去给瑞宇补补身子吧。”
接着,他略显困惑地问:“不过,犯错的人是他,为什么是你们来道歉呢?”
何氏夫妻俩面面相觑,眉宇间的不安更深了。
“这样吧,”尤恺喝了一口茶,说,“等他出院以后,你们让他自己来见我,我会告诉他怎么做。”
见眼前二位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放松,尤恺和善地笑道:“放心吧,我这回会‘好好’跟他说,毕竟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的亲弟弟,我也是不希望他的路走偏了,一直很为他担心啊。”
见尤恺的态度这么不容商量,何氏夫妻俩也只好答应下来,没喝几杯茶就灰溜溜地走人了。
由于尤恺说了要保密,所以这几天黎洺只能独自调查关于那个双胞胎的资料。他把“桑zhōu”的“zhōu”挨个试了一遍,甚至连韩洲的“洲”都试过了,也没能找到关于桑zhōu的一丁点线索,甚至连私生子桑华的死亡信息都查不到。线索无法继续,黎洺又陷入了死局。
就在今天,负责沙星湾实验室爆炸案的警方公布了最新调查结果,正如尤恺所说,在逃嫌犯——盛剑武的侄子已经被抓获了。这个案件时隔两月,终于尘埃落定了。
黎洺关掉手机,系好领结,准备工作。
今天是周末,即使现在才下午三点,店里的客人也比工作日要多一些。他正倚靠在吧台边上,等着给10号桌的客人送餐。忽然,他的余光瞥见大门口走进来一个拄着拐杖、胳膊打着石膏、身形有些眼熟的人。
待那人走近,黎洺不禁站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戒备。他瞥了眼角落里尤恺给他安排的保镖,正思考着等会儿那个保镖会不会出手,就见何瑞宇停在了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黎洺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就见何瑞宇低垂着头,闷哑着嗓音说:“苏贤哥,对不起……”
吧台边上这戏剧性的一幕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甚至连调酒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稀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何家大少。
“那件事,是我不对,我错了……对不起……”
黎洺眼角抽搐,直觉这一定是尤恺让他这么做的。
何瑞宇一直重复着道歉的话,似乎黎洺不喊停他就不会停下来。
黎洺注意到他的双耳通红,双拳也紧紧握着,想必他此刻肯定难堪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黎洺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不得不说,看到何瑞宇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他的心里是有点爽快的。
听他道歉了片刻,黎洺才出声打断:“可以了,你走吧。”
谁知何瑞宇依然跪着,顿了一顿,才小声说:“恺哥说没得到你的原谅,我不能走。”
黎洺瘪瘪嘴,心说这就要原谅了?也太容易了。
但是现在大家都在看着这边,他也不好怎么为难他,只好说:“我原——”
恰在这时,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掏出一看,竟是尤恺打来的。
何瑞宇见黎洺说到一半不说了,迟疑地抬起头,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又赶紧把头低下了。
“喂?”黎洺接起电话,就听那端传来了尤恺愉悦的嗓音,“小漂亮,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你有什么事?”黎洺冷淡地反问他。
“好冷漠啊。”尤恺受伤地捂住胸口,下一秒又换上了灿烂的笑脸,“何瑞宇去找你了?”
“嗯。”
“怎么样,你要原谅他吗?”
尤恺悠哉悠哉地转着办公椅,听着电话那端长久的沉默,笑道:“不原谅也行,他把那天给你下的药上交给我了,看你要不要给他用?”
“……他?”
“对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想让他也感受一下你那天的‘快乐’吗?”
黎洺的眉头皱了起来,双眼直盯着何瑞宇的头顶沉思。
虽说那天他的心里确实很恐惧、很愤怒、很绝望,也很想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何家少爷尝尝那样的滋味,可他深知他不能这么做,他是一个人,不是什么野兽,他绝对不能被这些人影响,被他们同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对尤恺说:“够了,没必要。”
尤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无奈:“好吧,我家宝贝儿可真善良。”
听到新的油腻的称呼,黎洺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不耐烦地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会儿嘛,”尤恺低声笑道,“今天何瑞宇是第一个,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其他几个人,都会来,做好准备。”
“……”黎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知道了”,便立马挂了电话,对已经跪在地上等候多时的何瑞宇说,“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何瑞宇连忙道谢,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往大门口走去,头始终不敢抬起来。
接下来几天,“龙潮国际”接二连三地重复上演着这一盛况,甚至有人专门向公司请了假,就为了看各家少爷给一个服务员下跪。不过也多亏了这戏剧化的一幕,这几天虽是工作日,店里的生意却比周末还要好。
经过这一遭,大家都对这个叫“苏贤”的服务员更加忌惮,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他不开心了,尤少就要让他们给他下跪。
这么多天过去,黎洺已经被跪得麻木了,今天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位。他松开领结,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门没有关严,让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所以说啊,尤少不会真的喜欢苏贤吧?”
“我觉得80%的可能,肯定喜欢,不然没必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啊。像之前那个头牌轩然,不是也找过苏贤的茬嘛,隔天就被尤少赶走了,你知道他现在过得有多惨吗?”
“不知道,多惨啊?”
“惨到没有一家店敢用他啊!不只是我们云琛市的店,是全国范围内的店都不敢用他!他现在在外网上卖自己的资源,结果连国外的人都知道他惹到了财阀,所以生意也差得很!据说只能给那种吸毒的啊、有病的啊……那个。”
“啊?都这样了他还继续干这一行?干嘛不找个正经的工作?”
“你想得倒是天真,他以前上一次床到手就有十来万,你现在让他干那种月薪不到一万的工作,他能接受?”
“……说得也是。”
“所以啊,人不犯贱,你就过得踏实,人要犯贱,老天都不收你!”
“那、那不是说当时还有另外几个嘛,他们什么情况?”
“他们啊,兰姐尽力保了,但是尤少死活不松口,就是要把他们都赶出去,兰姐也没办法。听说他们虽然不能在云琛市干了,但是至少可以去别的地方干,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敢要,我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哇……真惨啊,尤少好可怕啊。”
“你以为啊,听说他家以前混黑道的,黑道的手段那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唉……其实我也好羡慕苏贤啊,尤少这么喜欢他。”
“谁让他长在了尤少的审美点上呢,性格也不错,尤少还经常哄他呢……哎,给你看张图,我上次偷偷拍的……像不像在谈恋爱?”
“……真的哎!看起来好甜啊,尤少笑得好开心啊。”
“哈哈哈哈,我的绝世珍藏,他俩看起来像情侣一样……”
黎洺默默地收起了偷听的耳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