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晋舟居然没有回宿舍，汪潮抱着手机犹豫了近半个小时，始终没发出去那句[在干嘛]
他瞅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看样子那家伙是不打算回来了。
客厅内，由景手里的六阶魔方转的啪嗒啪嗒直响，毫无章法的节奏听得人心烦意乱。
张乐乐躲在主卧，平板里放着最新的小甜剧，男女主相拥在一起表白的欢笑声，伴随背景音乐不断传进客厅。
汪潮被这二人惹得心烦，想回卧室清静清静，但那个狭小的空间充斥着叶晋舟的味道，实在不适合冷静。
思忖再三，他钻进了卫生间。
洗脸池上摆了四个刷牙缸，大小不一，颜色不一。
叶晋舟的放在最左边，旁边挤着一个玻璃杯。
那是张乐乐吃完辣酱后冲洗干净，拿来回收利用的，里面竖着根牙刷，刷头往左边倾斜。
汪潮不爽，将自己的牙缸和张乐乐的掉了个个儿，顺便和叶晋舟的贴紧了些。
半小时后，他终于在横竖见到了叶晋舟。
“叶哥叶哥，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没回来啊，我中午做了咖喱饭特好吃，你没回来太可惜了。”
张乐乐率先一步追上叶晋舟，这次，汪潮没有吃醋。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在意叶晋舟。倒是张乐乐去问，自己还能听到些想听的东西。
叶晋舟闻声抬起头，手里没停止擦桌子的动作，回道：“是吗？那是挺可惜的。”
他回避了张乐乐的问话，这般刻意让汪潮更加焦虑了。
霎时，汪潮的心里萌生出多种想法：是加班了？是见了什么人？还是和谁……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觉得最后那个想法实在是太龌龊了，他认识的叶晋舟不是那样的人。
可不是那样的人的叶晋舟，当初怎么就答应自己去了兴港呢。
或许正如叶晋舟之前所说的那样：一个缺钱，一个缺爱，交易而已。
但是，如果叶晋舟还缺钱呢？或者，他找到更缺爱的人了呢？
啪！
汪潮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把头脑里所有的声音都扇飞了。
“你他爹的想什么呢汪潮？你是畜生吗？”
他揉着太阳穴骂了自己一句，脸颊滚烫起来，一直烧进心里。
张乐乐坐在一旁调试乐器，看到这一幕，感觉肯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错了什么。
可他不敢问汪潮，更不敢再和叶晋舟搭话。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溜回了家，趁爸妈去上班的时间，把家里的鸳鸯锅偷回了宿舍。
卢尚提了一兜食材和饮料，屁颠屁颠跟着下早会的汪潮，一路杀了过来。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摸进主卧里，看到由景又在裸睡，忙捞起被子给孩子盖好，红着脸又退回客厅。
中午，叶晋舟回来了。
刚打开门，就感受到一股热浪扑来。
“叶哥！”
张乐乐邀功的举起手，刚想喊人过来，就瞧见汪潮一言不发，连招呼都没打，只顾着埋头搅拌碗里的蘸料，于是他也不敢开口了。
叶晋舟换好鞋子，走过来问：“怎么想着吃火锅了。”
卢尚看看汪潮，又看看张乐乐，见大家都不回答，赶紧接起话题回道：“这不二九了嘛，明晚三十大家都在家过，所以今天就算提前过年了。”
说完，他往旁边加了一个凳子拍拍说：“叶哥快来，咱们五个就等你了。”
“我去洗个手。”叶晋舟走之前，瞥了一眼坐在沙发正中间一动不动的人。
他不清楚那人是怎么了，似乎有一层不透气的膜，正在不断包裹着那个身影。
从卫生间出来，叶晋舟坐到了卢尚身边的凳子，由景看了眼还能坐下一人的沙发，毫不犹豫抬起屁股，走到汪潮身边坐下。
瞬间，现场有两个人大气不敢出，有两个人平淡没有反应，只剩由景无视他们，默默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滚烫的锅里。
卢尚见状赶忙举起可乐，热起了场子，“我怎么也算咱们横竖的编外人员了，这是大家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不如大家聊聊新年愿望吧，我先来啊。”
他嘿嘿一笑，睨了一眼认真吃肉的由景说道：“我嘛，来年就希望谈个恋爱，长久点，最好一辈子的那种。”
张乐乐疑惑的哎了声，伸直脖子问：“尚哥没谈过恋爱嘛？我还以为你已经结婚了呢。”
这一声问的卢尚满脸尴尬，他立刻举起拳头，装作吓唬人的架势教训回去，“我、我这叫大器晚成，你懂个锤锤。”
说罢，伸直胳膊，把拳头递到张乐乐下巴底下，像是采访一般发问：“要不你说，你说说看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张乐乐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脸上的红色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只听他干咳一声说道：“我……我也想谈个恋爱……”
卢尚闻言怔住神色，“你小子学我？”
“没、没，我不是说想和你谈恋爱啊尚哥，你别误会！”
张乐乐慌乱的表情和挥在空中的双手，显得他的解释非常无力又多余。
卢尚收回了紧握的拳头，“你小子……实在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如果不是为了在由景面前保持一点纯良，卢尚真想现在就把这拳头砸到张乐乐头上去。
他转过头，又笑着问最想问的人，“你呢小由景，新年了，想许什么愿望啊。”
由景嘴里塞满了牛肉，没理会
卢尚哂笑坚持，“随便说点什么嘛小由景，你这样，让我很难堪啊哈哈。”
“什么都行？”
由景撩开刘海，手伸向张乐乐，张乐乐心领神会，取下腕上的头绳递过去。
这一幕，卢尚显然比刚才更窘迫了。
他讪讪点头，看着对方扎起刘海，露出那双细长的眼睛回望向自己。
由景咽下牛肉，温吞说道：“钱能买到的，都不算愿望吧。”
这个答案显然惊住了所有人，就连一直无言的汪潮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只听由景又说：“如果是这样，那我没有愿望。”
说完，又漂下毛肚夹进料碟里。
“啊？啊——是啊是啊……”
卢尚速度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把“话筒”递向叶晋舟，“叶哥呢，新年有什么愿望？”
汪潮一瞬竖起了耳朵，手指操纵筷子在鹌鹑蛋上开合几次也没夹起来。
叶晋舟喝了口橙汁，缓缓轻笑道：“交个朋友。”
啪嗒。
好不容易夹起的鹌鹑蛋掉到桌子上，一滚，从桌面坠落，滚进了沙发底下。
汪潮讷讷空悬着手里的筷子，一时之间仿佛凝固般，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不断踊跃，就要冲破耳膜。
他不敢抬眼去看叶晋舟，他不敢确定叶晋舟所谓的朋友是不是自己。
如果是，那这个答案，究竟算好还是算坏，他都无法确定。
卢尚显然也被这个答案惊到了，偷偷睨向兄弟时甚至忘了自己手里的可乐。
可乐哗哗撒了一桌，他急忙拿过纸张将水渍擦干。
这时，张乐乐开口打断了诡异的气氛，“叶哥你这愿望不行啊，我们认识一个多月了，怎么样，也算你朋友了吧，你怎么还要[交个朋友]啊。”
叶晋舟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点头改正道：“那就交个新朋友。”
新朋友？
汪潮这下明白了，看来叶晋舟真的准备放弃自己。
想到这里，他憋住一肚子火，弯腰去捞那颗自己弄丢的鹌鹑蛋。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差那么一点，拿来筷子去戳，结果越戳越远。
“靠。”
他暗暗骂了一句，丢下筷子起身离开沙发。
卢尚抬头问，“干嘛去啊，这才刚开始。”
汪潮没好气的回了句“吃你的吧”穿上羽绒服逃出了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小区门口的商店只开了一家，不大的面积琳琅满目。
他在收银台前盯着老板身后的香烟看了很久，叹口气转向了零食区。
揣上奶糖返回，汪潮并不打算上楼，刚拉开车门，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单元楼门口传来。
叶晋舟拿着那条草灰色的围巾走向他，一伸手，“戴上吧，别感冒。”
汪潮接过没戴，挂在小臂上问：“你来干吗？”
“有点事。”
叶晋舟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卡很新，像是刚办的。
他递到汪潮面前，交代道：“这里面有两万一，密码是卡号五到十位数，你拿去吧。”
汪潮不可置信的垂下目光，心痛得像是被钝到生锈的刀，硬生生捅穿一般。
仿佛那张小小的卡片不是银行卡，而是隐藏在锈迹下锋利的刃，前后拉扯，一遍又一遍的，沿着炸裂的伤口多次划过。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灼烧，声音也变的沙哑。
“为什么……”他颤抖着，双拳攥紧问道。
叶晋舟又把卡往前推了推，如释重负，“两个月前说好的，还你。”
汪潮始终没有接起，他现在只想知道叶晋舟是从哪里一下凑够这么多钱的？
会不会真的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样，是叶晋舟用同样的方法，从[更缺爱的人]那里挣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自己又算什么？真的只是对方的赚钱工具吗？
“叶晋舟。”
忍耐许久，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断了，他讷讷开口，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那句话：
“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我上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