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千年之雪（3）
当晓重新握住化为“猎魔”之刃的破晓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息发生了些变化。
——如同阴蚀的死风吹拂，流进骨髓，浸入身体的最深处。
就是这样的阴冷感。
他脚步加快地向回赶，二十七分钟后抵达。
琼的住处，被诅咒的居所。
——又或者这片地域全都已被诅咒，只是保宪——仇敌的血味吸引来了更多秽黯之物。
在此处，阴暗寒冷的感触更为强烈，恍惚间，他真切地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行走，「脚步」踩踏地板的声音。
晓走到门前，抬手，屈指，“咚、咚”。
“……来了……请问是哪位？”
屋内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随后耳熟的声音由远及近，门被一把打开。
当望见那晶莹的亮红眼眸时，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张大嘴，刚想把门拽上，就被对方用手制住，晓用很认真的眼神与她对视：
“保宪，我必须实话跟你说，你住的房子有问题。”
“有，有问题？你怎么知道有问题？啊啊不对，你明明偷窥了我，为什么现在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情况极其突然，又或是来的人让她完全始料未及，琼有些胡言乱语地说。
“那么，我就跟你讲明白。”晓依然用认真的脸色，向她宣告着什么，让她稍微安静了点，“早上那一次，我是在进行‘勘察’，以便于观察‘结界’的位置。”
“什么……”琼觉得对方是犯了中二病，要么就是疯了，但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她心底又隐隐觉得对方不像在说假话。
“那么，首先，自我介绍。”晓把抵住门框的左手收回，琼也放下手，没有关门。“我叫福山凛，是一名现役‘猎魔人’。”
“猎魔人？”琼稍微平息了下心情，随即嗤笑一声，虽然她心里对自己的表现也有些厌恶，但她感觉不能就这样被对方掌控局面，“福山小姐，现在已经没人讲什么‘魔’、‘鬼’之类的东西了，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让你进来的。”
晓静静地听她讲完，随即沉静地开口：“但你自己心里明白，这栋屋子里到底有些什么，不是吗？
“如果没有一个可算作是‘鬼’的存在，那么，你熟睡时的被子究竟是谁给你披上的？大门前的灰尘没有任何足迹吧？也只有你拥有门的钥匙。”
“若说是‘偷窥’你的我的行径，那么我的目的又是什么？仅是为了可怜你，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裸体的陌生人披上被子吗？”
“所以，遵由上言，你的居所布满诅咒与恐怖之物，而你，一介普通人，随时有遭遇它们的危险，一旦碰面，绝无幸存的可能。”
一番言毕，琼哑口无言，既想要找出些莫须有的理由来反驳对方，又觉得确实有道理。
——全都因为，她自己也早已隐隐察觉。
“也，也不对吧，照你的话来讲，给我盖被子的是鬼？而那个鬼不是会杀死我吗？”琼几秒后才找到一个借口，但被晓冰冷而迅速地斩落了，“那是另一个存在，但不管是谁，存在这类事物这件事已经可以确定，而你正冒着被「它们」当中恶意的存在攻击的危险。”
“你，你让我想一想……”
琼紧紧闭着嘴，视线低垂，已经装不出凶恶的模样，脸上带着些恐惧。
晓静静地等了半分钟，随即将门拉开，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全貌：
“那么，保宪。”
“在你已经获悉眼前严峻形势的前提下，我再重新问一次：”
“‘猎魔人’福山凛，现在想要暂时进入你的居所进行除魔，你是否同意？真假与否，你自己亲眼见证就不会怀疑了。”
琼目瞪口呆地看见那女性的红色外套上挂足了八张黄篱，其右手持握一把锈迹残遍的长刀，刀柄挂系着一瓶银白色的液体。
几秒种后，在晓的默然注视下，她冷哼一声，后退几步，别开了脸，“行，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事情来……”
抛开那明显底气不足的发言，晓点了点头，快步进入屋中，并拉上了门。
“你还挺有礼貌吗……”
琼对这个举动略显吃惊，而晓摇了摇头：
“是你把我想的太恶劣了。”
忠心扮演着“福山凛”、又或说在释放着什么，晓对琼进行了反讽，随即进入客厅，先是扫过电视机，随后上了楼，眼神锐利迅疾地搜寻，最后，
直直地望着，角落处的天花板。
——或者说，那下方的墙壁。
“那里有什么吗？”
琼疑惑地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去，不一会，她便惊咦一声：“诶，那里好像……”
“有片‘黑印’，是吧。”
二楼的走廊处，有片窗机的地方，那墙壁，靠近天花板处，贴附着几道深色的条纹。
晓接下她的话，背对着琼的双眼平淡内敛，“准备好。”
“额？”
琼还没反应过来，右手便被晓一把拉住，随即，一步前踏，迅雷落地，轰鸣。
长刀倒转，轩邈斩天。
——破。
在晓的眼界——持有“猎魔之刃”的猎魔人眼中——纵然他全无“斩魔之力”傍身，也能清晰分明地看见，那不住泄出阴冷黑风的，两界之间的狭小缝隙，被捅破了。
——于是死寂降临。
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脊背冰冷，仿佛已经在这里躺了十几个小时，周围的空气沉重而又阴湿。
几许阴晦的月光堪堪穿过巨大窗椂，照射在此处的阁楼，晓试图坐起身，却发觉身体几乎动弹不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上面。
但拿着刀的右手还能动，所以他手腕翻转，用破晓向着上身劈下，沉重的枷锁顿时一轻，晓迅速坐起，第一眼便看向了那扇无法开合的玻璃窗，窗外已然夜深人静，死一般的沉寂，全无早朝时阳光暖融、落雪纷纷之情。
而更远处，则被黑深的迷雾半遮半掩。
晓收回目光，走向房门。
“啪，啪……”
“啪。”
门外突然响起规则中带着些不协调感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在向这里接近，走路时与木质地板碰撞的声音在这个夜里清晰可闻。
晓的手一搭上门把，那脚步声瞬间便消失了，当他推开门时，那走廊漆黑，深邃向前，似是直行，似是蜿蜒，
空无一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随后，
那身后的窗边响起脚步声——
头也不回地，扭腰，转身，破晓斩出，
哐当，
被挡住了。
当晓望向他刚刚身处的境地时，他望见了，
没错，他确实望见了，
是一张对着他露出灿烂扭曲狞笑的孩童面容。
它天真无邪地仰起头，向着晓，露出最为惊悚热情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