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吞黑
“哒，”
“哒，”
“嘭。”
轻响，石子被黑制长靴踢开，在地面滚动着飞出几米远，最终摇晃停在灯火之笼。
脚步停下了。
晓，辕晓天注视着眼前的鬼门，用以维系地穴的脊骨中，这是第一次出现不同。
他望着那低微死暗，飘摇的黑火。
————它是『火』，但更是『黑暗』。
于是猎人，游魂的黑狩者陷入抉择，他究竟依身于此，还是继续向前。
“啊啊，怎么办呢。”
晓回过头，随即顿了顿，
那隐约透出淡金的暴戾而平淡的眼眸中，映出『碎物』，
从黑暗中走出的，飘摇的黑之死亡，笼中之火————
然后是一条手臂，半个身躯，一只眼球。
精准掌控突发地顺畅了，死阻关隘瞬间被冲垮，在凝如实质的昏暗馈界中，扭曲的影子从持火的男人的周身，摇曳蔓扭着鬼邃探出。
“我说啊，我的『火』快要灭了，所以，可以稍微让让么，”面容还是男人，但实质是碎块的东西开口，它张开嘴，鲜红的舌清晰纤现，
“我好想，吃掉它啊。”
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
精神的重压开始显出负荷，同层源的攻击让精准掌控自发恢复运转，这片『地牢』不是容纳理性的玄宫，而是供奉不可言及的扭曲之所。
视界开始越发昏暗，摇坠之所，黎黎明光，掀起海仗的天浪，扑向灯塔————
晓看了那边一眼，于是破碎，随即男人有些不耐，“快点让一下，听不见吗？”
他一只手抓住自己另一只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两下，“喂，喂？！听不见吗？！”
晓退开两步，让鬼门边挂悬的灯火成为男人尽头的终焉。
“啊，啊啊……”四散在空中的碎牙一齐扬了扬，飘飞的音带颤动，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脚掌前的手指扒着地，一步一步向前，向着。
“啊，”男人忽的顿住了，他思索着看向晓，不着痕迹地将灯火向后搁，“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往那站？你难道看不见吗？”
他的眼睛在晓的头顶和白金面具之间来回打量，狐疑。晓微微仰头，头顶是亦如逼仄的岩壁，
————也是『祂』的脊骨，食道之内。
岩石自内部一层一层被掀开，石灰簌簌剥落，显露血油的姿态，眼睛睁开，从那瞳孔、至深的死界、无底的黑渊探出一根舌头，它探戈舔舐晓的脸具两侧。
晓沉默了一会，随即拔刀，斩断了男人的右手，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呆呆望着还未能喷出鲜血的断口，以及那盏，
飘摇将坠的黑灯
————————在纷华澜掀的樱花下，时间无限凝滞，人与眼球的视线，都只能望，望见它崩碎，而释放出内里的————
“哐。”
它脆声落地，微微跳起后，又晃动着失衡，最终滚出两圈，亦如石子，落在黑。
毫发无损。
岩壁上，眼前的黑暗中，无数睁开的血眼在无息中匿下，影子飘摇被拽回牢狱，而碎块失去了灯火，终于只能散开，崩回至最初之形，
啊啊，是血溅的阑珊，以人类的形体，死在地上。
晓把灯捡起来，同时将鬼门上的灯也取下，当跃动的黑暗入手，一瞬间，眼前的黑与壁与感知都癫华狂躁，蠕动而狠狠抽搐，影像由八变三合一。
随即再无异常，而极目望去，黑暗中已能视见十许，只是晓，他注视的斗篷，那至黑的衣摆，轻声分离。
它旋即叶然飘飞，与黑袍不时远近，已经成为了『碎块』。
————晓将两盏灯合拢，于是它们湮灭，黑火互相倾灌，由缓渐行至狂暴，在夕阳的路下奔跑厮杀，最终意形，右手的灯化作风逝，被完全吞散。
……灯中的火愈发黑邃了，它照亮着周身，或者说，狞厉吞食着这些黑暗，所以有了『光』，有了以暴食为生、名为绝望的以投身黑暗，
形御黑暗的生机。
————这就是男人形体崩碎的原因，他的精神太过孱弱，早在目击『黑暗』的本质时，便被它与它一同分食。
当性命甚至不是真实，便会在某一瞬间，在黑灯飘摇崩坠的一瞬碎灭。
晓大略感知，发觉身后是虚空混沌，前方是无际黑暗亦如。他大约没有选错方向，前方通向更深处。
男人便是从黑暗中现出，在死之仆从的唆使窃语低笑下前行。
中尉挑了个好地方，元象中再难见到这样的存在。
走吧走吧。
晓抬目，岩壁中，男人的四肢被禁锁囚固，赤裸上身，是人的肌肉，向他催促微笑。
辕晓天收回目光。
……
“第二个『杀招』，是吗。”
身坐『天眼』位首，俯瞰人蚁敲键低语，唤来残酷的次元之物、生灭并存的军神，吴纪微双手交叠，眼神平酷，那大幕中的一切，都不再以『波』传达，而是原始粗野地用纵贯的庞浩导线插交，此刻无遗展露魔都的一半，这个世界的一切。
『黑暗』来自地元之心，在流贯的河中恣意奔涌，在天宙的滋养下二次函数膨胀，它要吞灭魔都，然后向伊赫与巨龙摇尾，乞寻。
————于是把路堵住。
军神远望，寻思，眼中低暗，把它留在那里吧，在原地就好。
……
“哒，嗒，嗒。”
石子滚落，最终缓缓停驻，半身及于光笼。
晓停下脚步，望过去，在黑暗被噬灭的『光』中，眼睛的深处，映出一张面具。
————黑白纵横，墨斩金遒勾留升划。
而『面具』也抬起头，与晓一同望过来，于是两个，人。
各自视见了笼寰于身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