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交换生来到中国已经两个星期。
周五早上，余怀之上完课，在拐角碰见了叶玉环。
小姑娘明显在等他，余怀之本来是要去开会，见叶玉环有事要说，就示意她跟自己上楼，边说边走。
“余教授，上次我送给您的书您看了吗？”叶玉环很漂亮，就算不化妆眉眼比例照样完美，看上去有当明星的潜质。
“还没来得及看。”余怀之想起那本书Alexander很喜欢，一直在翻，夸奖叶玉环，“交换生里有一个小朋友非常喜欢你的著作，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这一点倒是叶玉环没想到的，“这本书是他拆开的？还是您送给他了？”
转送礼物这种事余怀之当然不会做。
撒谎和假客气哪个都不好，他转移话题问：“是文学社出现了什么问题，你专门来找我。”
“上次我们举办活动您没来，这次是大学几个社团联合举活动，算是晚会吧，大家都要参加。所以我们就来邀请您，提前定好时间，希望这次别跟您的私事撞档期，大家都想您来。”
上一次余怀之没参加，是因为有一个老朋友从国外回来，他过去跟人一起吃饭。
这次是湖力大学集体晚会，没理由不参加，他就答应下来：“具体时间我回来等通知，还有别的事吗？”
叶玉环我犹豫了很久，一直快到会议室，这才停下。
她看上去确实有话有说，但不容易开口。
这场会议3/4的教师都要参加，已经有不少人往上走，看见余怀之和叶玉环站在一起，都朝这边看。
时间差不多，余怀之没办法再等下去：“你要是不着急，等我开完会可以去办公室。我现在真的要进去了，迟到不礼貌。”
“余教授，我就是想问问，那本书里的东西您看了吗？”叶玉环今天没和同学一起来，说这些话也是鼓足了勇气，“那里都是我的真心话，记载了我的心路历程。希望您一定要看，就算没有一个答案我也想将这份心意传达给您。”
余怀之并不知道自传里还有一封情书，他以为叶玉环说的是那本书，点头应允：“我今天回去就看，你放心。还有没有别的事？”
叶玉环摇摇头，纤细的背影顺着楼梯离开。
现在这些孩子每个都个性张扬，想法很多。
叶玉环心思敏感，和李清照有一个共通信就是容易伤感春秋，余怀之曾听过一些流言蜚语，在这个小姑娘入学前原本觉得她资质很好，想要好好培养，后来得知那些坊间传言，就和这群小姑娘拉开距离，以免造成误会，耽误她们。
他往会议室走，手机在兜里震。
开会前还有几分钟时间可以处理自己的私事，余怀之掏出来，看了看，那个国际号码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几点开完会。
学院里的食堂晚间也供应餐点，只是大部分都对学生开放，很少有老师会来这里吃。
余怀之这一场会得开两个小时，算一算时间确实太久，就回复Alexander让他和他的小伙伴先去食堂吃，不用等自己。
收到信息，Alexander回复他一个爱心表情。
余怀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颗红心，觉得有意思，也给对方回了一颗。
他们之间相差二十几，他如果不努力一点，很容易就把自己搞成父辈那个位置，会很尴尬。
和Alexander在一起，余怀之各方面都朝年轻人的潮流看齐。他学会了使用emoji，还有那些挺有趣的表情包，隔空和小洋人传来传去，都很开心。
Alexander那群交换生平日都在各自的系里上课，今天教师们集体开会，大家有时间聚在一起，就都去食堂玩。
在陌生的环境，小团体抱在一起，能感觉到温暖。
Alexander被大家围在中间，听那些同伴用英语分享各自的经历，一边吃余怀之给他介绍来的清炒西蓝花，还有米饭。
他是这帮外国交换生中唯一一个喜欢吃中餐的。大家口味不同，那些学生虽然也能吃，但和自己国家的人在还是吃西餐，不忘本心。
may和Julia讲述了课间的一些趣事，还有新交到的好朋友，其余几个男孩听完都觉得太“质朴”了，不够猛料。于是不知道谁开了一个头，这群小洋人竟然开始低声讨论湖力大学中的女教师哪个身材最火爆，最性感。
食堂很大，中国学生们都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看见这群小洋人儿集体抱团，也没有人上去打扰。
Alexander听着那几个雀斑男孩用隐晦的语言抒发精头上脑的愚蠢口欲，觉得太无聊了，真是没有意思。
他没有固定的性取向。是双性恋，更多是颜性恋，谁好看就喜欢谁。
虽然和余怀之是第一次交往，但在佐治亚州生活时，他13岁第一次心动的对象是个小女孩，那时还沉迷于同样金发碧眼的初恋。
人的性取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改变。Alexander专心吃饭，一盘子青菜全都吃完，看见米饭还剩了不少，就把菜汤拌进饭里，混合均匀。
Wilson见他这样做，觉得很奇怪，用英文调侃他真是入乡随俗，其他人都在笑，Alexander也在笑，笑完一耸肩膀，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什么。
他本来就是这个圈子的核心，也算年纪最大的“长者”。这顿饭吃的差不多，一个红头发的卷毛小胖子坐到他身边，问Alexander可不可以和老师商量一下，把自己送回去。
Alexander虽然没有立刻同意，还是问了他原因。
原本以为他在这里受到了欺负，没想到红毛小胖子竟然说自己受不了在中国的生活，还是家里好，他想回家。
几个女孩子见他伤心流眼泪，都在安慰他，年纪大一点的男生也跟他说忍一忍，六个月很快，他们很快就能回去。
大家围在一起说了很多话，到后面不知道谁提起来，marry问Alexander：“did you know that？Miss He and Professor Yu are fall in love？（你知道何老师和余教授在谈恋爱吗？）”
这消息简直太荒谬了，Alexander差点呛到：“what？How？（什么，怎么会？）”
“Everyone is talking about this.（大家都在讨论）”marry小声说，“He was seen helping her pick something up， they were close.（有人看到他帮她捡东西，他们很亲密。）”
这种教师之间的八卦新闻听上去非常值得探讨。Marry一说，掉眼泪的红毛小胖子也不哭了，加入他们，议论这件事。
学校里的八卦总是传的很快，Alexander根本不知道这谣言从哪起来的。
莫名其妙，其他几个人又举了一些例子来证明余怀之和何子欣关系确实很好，说的有理有据，还有一些连他都不知道曾发生过的事。
他听着这些人议论他的男朋友和另一个女教师有染，觉得不可思议，又特别可笑。
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呢？
余怀之喜欢的，明明只有他而已。
Alexander没有办法像其他交换生解释，只能听他们在那嚼舌头。
余怀之告诉他，在中国的校园学生不可以和老师谈恋爱，这件事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会造成很坏的影响，所以Alexander不会往外说。
他心中有一个真相，架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越来越多。
在Julia提到何子欣的壁纸是余怀之的背影时，他再也忍不住，两口将泡的软烂的米吃完，气愤离开。
“What's wrong with him?（他怎么了？）”“Who knows。（谁知道）”
没有人联想到Alexander的生气是和余怀之有关，他离开也没有任何影响，大家该说还是说，而且比刚才更热闹。
闹到最后，甚至连一些中国学生都加入这个话题。
真真假假，沸沸扬扬，谣言传播的愈演愈烈，小小一方食堂，最后竟成了酝酿祸端的沼泽池。
发酵气味越浓烈，风暴也越发逼近。
……
一场大会开完，余怀之作为发言人还有不少资料要收拾，就留在最后一个走。
其他系的老师率先离开，回家做饭。
何子欣在下面整理好笔记本，东西放进包里，准备走。
看见余怀之还在讲台上，似乎遇到一些问题，就把包背在肩上，走上去。
“余教授，需要帮忙吗？”
“小何。”余怀之见到她来，笑了笑，“真有件事请教你。这个U盘无法退出，一直提示直接拔可能会内容无法保存，这要怎么办？”
“我看看。”何子欣走到讲台上去，把女士包放在一边。
从他手中接来鼠标，她闻着余怀之大衣上的浅浅檀香，总觉得理智被抽出一绺，心脏跳的很快。
年轻人对电脑操作更为熟练。
但可能真出现一些问题，连何子欣都关不掉这个程序。
“是不是不好弄？”余怀之叹气，“实在不行就直接拔出来，就是这些资料我忘了有没有备份。”
何子欣不愿意让他失望，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咬唇：“对不起啊余教授，可能是会议室的设备有点老了，上次刘教授的课件也出现了这个问题，该换了。”
既然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余怀之就把U盘拔了下来。
“电脑我帮您关。”何子欣帮余怀之将讲台上的东西整理好，顺手拿起钥匙，“您晚上有什么安排，要不一起吃个饭？”
余怀之想起Alexander还在下面等待，婉拒她：“不太方便，小交换生还在食堂吃饭，我答应他开完会就回家，不能拖延太晚。”
何子欣知道余怀之洁身自好，从不和女老师走太近，没说什么。
笑了笑，和人一起离开会议室。
边走，边继续别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