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颉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李缘沐果然就站在外边，他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墨色的道袍，手中提着另一个暖水壶，似乎打算放下就走。
少了房门的阻隔，两人的目光自然纠缠在一起，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时间仿佛停驻。
直到走廊的冷风成功让余颉打了个喷嚏，他才吸着鼻子闷声说了句：“进来吧。”随后接过对方手中的壶，提着它放到屋内的小圆桌上去了。
外面的男人这才走进屋里，转身将门关严，然后他便站在原地，良久地注视着余颉用那只机械臂来泡茶，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还好用吗？我是说……手臂。”
余颉泡好两杯茶，将壶放在地上，随后坐下来，将另一杯往李缘沐面前推了推，见他仍盯着自己的手，于是回道：
“很方便，除了不能写字，其他都挺好的。”
李缘沐此时也走到桌旁，也余颉对面的另一张小圆凳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其中氤氲的热气：“如果现在有设备让我来做升级改造的话，就可以把书法功能添加进去了。”
“嗯，你的字……”余颉瞟了一眼桌上对方早晨写的那张福字，夸道：“确实进步很大。”
李缘沐抬眼看他，曾经那双张狂肆意的眼，早已在岁月的凝练中变得温和而沉静，他很快又垂下眼眸，谦虚道：“比起师父还差得很远。”
五年的时光，确实让两个人都有了不少成长，余颉也坦然地回望对面的人，随后将杯子放下：
“我这次来，是想研发玄诚道长的字。”
“嗯，能猜得到，我可以帮你去问他，不过师父年纪大了，是否有心力写那六千多字，也只能取决于他的意愿。”
“明白。”
后来两人又聊到敬惜造字，余颉告诉李缘沐公司目前营收不错，AI辅助设计的功能优化了很大一部分重复性简单工作，让设计师可以把时间更多地投入到新字研发之中去。
“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还是接受了计算机的帮助……”余颉淡淡一笑：“想起当年，我还对人工智能嗤之以鼻，如今看来，那时的言论也确实有些幼稚。”
“不，幼稚的是我才对，而且我一直很愧疚，”李缘沐将那双漂亮的眼睛从余颉脸上移开，“很多事都……欠你一句对不起。”
“确实。”余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却并没有说没关系。
原谅并不是轻易可以说出口的词汇，况且就算能表达出来，也不能代表真的谅解。
李缘沐自然也看得明白，于是便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饮尽，起身告辞：
“早点休息吧，明天放晴，我送你下山。”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余颉虽然还坐着，目光却追着对方直到门口。
李缘沐兀自站了一会儿，随即转过身来，银灰色的眼眸中升起一丝清浅的自嘲：
“虽然很想，可惜还不到时候。”
等我准备好了，会去找你的。
第二天一早雪停，李缘沐修完早课再来到那间简陋的厢房时，发现对方已经离开了青云观。
余颉坐最早一班巴士赶赴机场，路上给小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回程的时间和航班号码。
“怎么样？见到道长没？他同意写字了吗？到底能不能合作啊？”
机械小鸟好奇地问了一路，可余颉却一直看着窗外，丢了魂一般，对它每个问题都答非所问。
后来的几天也是如此，小赛甚至发现他会半夜起来对月独酌。
冷清的身影坐在窗前，沐浴在温柔平和的月光里，不禁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小赛，如果李缘沐回来，你觉得如何？”
机灵的小家伙察觉到他的心事，钻进余颉的脖子里和他撒娇：“其实我也蛮想他的，不知道沐沐现在怎么样了……”
余颉回忆着男人坐在厢房里和他说话时，充满愧疚的那张脸喃喃自语：“或许，变成熟了吧……”
小赛飞到他对面的台灯架上，装模作样地梳理那些机械羽毛：“我现在还记得，沐沐13岁那年，茹果偷偷问过我，想不想要他的身体。”
“什么？”余颉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只小鸟：“她、居然……”
难怪茹果一直说自己并不是个好母亲，还用那样畸形的教育方式培养李缘沐，原来她一直都只把他当成一个“躯壳”，而并不是活生生的人来相处？！
“是啊，可是我觉得那样的话，沐沐就很可怜啊，而且我并不讨厌做机器人嘛，就跟她说我不要。”小赛歪头看着天空中的一轮满月：“你这一说我才觉得，真的是蛮想他的。”
余颉用那只机械手臂摸了摸小鸟的头，对他说那个男人一定会回来的。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余颉刚和魏联就软件专利安全一事开完视频会，起来活动身体时，突然听见隔壁办公室传来小黑的大嗓门：
“天呐！！大新闻！你们猜我在楼下看到谁了？！”
“谁也不值得你这么激动，小心动了胎气。”
“我肚子里的宝可皮实着呢，不对！萱萱你根本都没在猜！凯芮去哪儿了？她知道一定会疯掉！”
“她会疯？难道是……”
还没等阿房将那个快要被大家遗忘的名字说出口，就见凯芮挥动着双手从门口跑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猜我在楼下看见谁了？！”
余颉桌上的电话响起，从里面传来筱悠的声音：“余总，李总……呃、李缘沐想见您。”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宋黑仿楷”四只小麻雀，就在余颉的办公室门口挤成一团，叽叽喳喳盯着此时坐在会客席的那位长发道长看。
“啧啧啧，简直是脱胎换骨呢……”
“话说，你们知道他五年前去哪儿了吗？”
“我只知道他去了封神集团，难道那里其实是个道观？”
“男菩萨……嘿嘿……李道长……嘿嘿嘿……”
“来人呐！把凯芮这个花痴拉出去！”
最后还是闫易过来吼了一嗓子：“回去干活儿！”才将门口的四位女士炸回工位。
李缘沐这次拜访，正是将玄诚道长所写的字稿带来进行字库研发。
“真不愧是大师墨宝，苍劲有力，墨透纸背，实在是妙啊！”
闫易欣赏着字稿，忍不住啧啧称赞，之后将那叠纸稍加整理后，便拿出去扫描了。
“这次……多谢你的帮忙啊。”
“不客气。”
办公室里只剩另外两人，气氛无论如何都有点尴尬，余颉正打算带李缘沐去公司转转，那只机械小鸟却突然从门外闯进来，直接撞进了客人怀里：
“沐沐？！我的天哪！你变样了！”
机械小鸟围着小道士飞了几圈，忽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连忙大声向余颉汇报：
“不好啦小鱼！公司的防火墙刚才遭到不明黑客攻击，对方似乎是想窃取我们即将发布的新字，现在魏联正在进行拦截，但是好像有点……”
只见李缘沐单手接住小赛，另一只手拉住余颉，说了一句“让我试试吧”，
随后就和他们一起，赶往了魏联的办公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