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点借着月辉的一点光亮显得异常鲜红夺目, 甚至轻微蠕动起来。

  它不单单是血液,它是活物!

  齐镇陡然变脸,一把握住陶缇手腕,顷刻间“血点”钻入肉眼几不可察的伤口中消失不见, 连迅速拔除的时间都没有。

  “陶小天梦魇的原因, ”齐镇沉声道。

  “应该是, 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淘汰看着自己掌心。

  天狗依旧在愤怒嚎叫, 掺杂着一墙之隔的酒吧内隐约传来的音乐, 然,周遭空气却如丝线织就的网,突然之间绷紧得厉害,渐渐的, 天狗叫声也成了呜咽,似是惧怕更强大的威胁。

  空气里有更危险的事物。

  而这份危险来自于齐镇。

  他的喜怒全表现在脸上,眸色阴沉沉盯着陶缇:“既然你也猜得到, 为什么还要让它跑你身体里,你是不是想死, 就是把它弄出来,保不齐要有什么后遗症,你看看你养的小狗, 你想和他一样疯疯癫癫?!”

  齐镇提起天狗放在陶缇肩膀上做对比。

  臭小子虽然能力不怎么样, 但刚才他自己完全来得及封住出血点不让那东西钻入, 可陶缇偏偏反其道行之。

  “还是你想钱想疯了,故意要让自己生病好让我给你加医药费?老子特么告诉你,医药费没有!你....”

  “闭嘴。”陶缇被他吵得头疼。

  “老子不!”

  陶缇有一瞬间的无语, 抱过天狗,打算先回当铺, 有些压箱底的老书籍都存放在当铺里,或许可以从那些书里找到对症的出处。

  而让“血点”钻入体内,是想通过自身控制它,寻找源头。

  然,还没走出巷子,眼前蓦然一黑,黑暗中又迸发出一片血红,漫天血雨纷纷洒落,他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脚,甚至看不见脚下的路,却能真实感受到血雨落在脸上的温热触感。

  每一丝温热触碰皮肤,就有一份剧烈的疼痛蔓入四肢百骸。

  陶缇镇定心神,正欲查探身体内作祟的东西,冰凉四肢骤然回暖,下一刻脑海清明,也微微一愣。

  他抱着天狗,齐镇抱着他。

  齐镇从后背将他揽住,双臂紧箍横亘在他胸前,几乎要把他全部勒进对方身体,温热呼吸扫着面颊,源源不断的热量还在灌入体内。

  他一侧目,便能看见齐镇略显苍白的侧脸。

  崩得死紧。

  默了默,陶缇温声说:“我没事,我能控制它。”

  “你能什么能,”齐镇稍稍松手,手掌覆盖住陶缇抱着天狗的手背,握起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小手冰凉冰凉的还逞能,你就是仗着我在,觉得我能给你兜底就瞎折腾,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住一间房,睡一张床你就能爬到我头顶上,我能宠坏你?”

  小手.....宠坏.....

  这都是什么词儿?

  陶缇斜睨:“齐镇,我求你一件事。”

  齐镇眼神一亮:“你终于肯求我了,求我什么?”

  “求你把嘴捐了。”

  “.......”

  手肘一撞,陶缇挣脱他怀抱,但手腕被齐镇握住:“我先帮你把东西弄出来。”

  陶缇道:“我急着回当铺。”

  齐镇正色:“我也急。”

  着急陶缇出事,着急不知名的东西作乱损坏了这具躯壳,还着急.....心头一怔,目光紧锁住对方。正僵持不下,一辆跑车紧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齐泗的脸,齐泗急眼底冒血丝:“二哥,陶缇,晏湖出事了!”

  陶缇与齐镇对视一眼。

  三人赶往晏湖住处。

  宽敞的卧室被无形结界分隔成两半,晏湖已化出原形,九条雪白狐尾挤满房间,娇小身形隐匿在大团毛绒绒中只露出细长幽红的眼睛,看见来人,尖锐牙齿显露。

  刹那,他冲将上来,撞到结界后被瞬间弹回。

  陶缇道:“怎么回事?”

  齐泗看向结界内的雪狐:“我也不知道,前几晚是睡着了做噩梦,今晚醒来就突然发疯,说什么都不听,好像完全不认识我,我没办法只好把他先困住。”

  陶缇:“和陶小天的症状一样。”

  齐泗:“他也发疯了?”

  “我推测是中了某种蛊虫,导致被梦魇,”齐镇拎出天狗,以防他伤人也避免伤到他自己,陶缇已经把他打晕了。

  齐泗微讶,他一心想着晏湖,没注意到被捆成麻花的天狗,此时晏湖又一次袭来,瓜子抓挠结界发出刺耳的刮擦身,一下接着一下,一点细小的咔嚓声掺杂其中,是晏湖断了一根爪子。

  断裂的一点尖爪伤到肉垫,在透明结界上划拉出长长血条。

  “晏湖!”齐泗心疼,当下撤去结界。

  脱离桎梏的刹那,九条狐尾大肆疯长,团团包围住房间内所有“人”,一声仰天嘶鸣,狐尾灵活甩动势要捆住陶缇和齐镇,包括齐泗在内。

  齐泗哪顾得上别的,当下一把抱住雪白狐狸。

  狐狸一懵,但也只是一瞬。

  齐镇拉过陶缇,以妖力震荡开狐尾,吃痛下,晏湖一口咬住齐泗胳膊,尖牙没入皮肉顿时鲜血横流,齐泗闷哼,齐镇对准晏湖便要一掌轰下来。齐泗大惊,二哥下手没轻没重,深怕把他的晏湖劈坏了。

  “二哥,你别伤他!”说话时他已用身体护住小小的狐狸。

  “咬你你还护着他,出息!”齐镇收回掌力。

  陶缇建议道:“他现在神志不清,还是先打晕为好,等我们研究出办法再治。”

  “好,我自己来。”齐泗答应得爽快。

  所谓关心则乱,他现在又急又燥,脑袋里一团浆糊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没受伤的手摸了摸狐狸脑袋,认真说:“晏晏,我现在要打晕你,下手不会很重,眼前一黑就睡过去了知道吗,你别怕。”

  他抬起手,在狐狸脖子上来了一下。

  狐狸猛地扭头,咔嚓!

  没打晕,还被反咬一口。

  齐泗:“.......”

  没受伤的手也受伤了。

  “真是磨磨唧唧,”齐镇看不过去,不待齐泗阻止,上前一步抓起狐狸耳朵,再一记手刀,快准狠,狐狸两眼一翻,终于晕了。

  啪,狐狸丢给齐泗

  齐泗牢牢接住狐狸,小狐狸安静躺在他怀里,九条尾巴恢复成一条,看起来了无生气,他两指在狐狸鼻尖探了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死。

  齐泗生平第一次鼓足勇气训斥齐镇:“二哥,你太过分了,你下手怎么能这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他打死了!”

  齐镇鄙视他智商:“打死和打晕除了有呼吸外还有区别吗?”

  陶缇无语,果然一个姓氏出来的脑回路都和寻常人不一样,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往前与齐镇并肩,齐镇抬手拦了下,动作明显,示意陶缇往后。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齐泗察觉到不对。

  陶缇和齐镇双双盯着他。

  就在刚才,齐泗探鼻息时眼里闪过一道红光,和天狗、晏湖“发疯”时的眼神一样,陶缇有捕捉到,齐镇同样没有错漏任何细节。

  齐泗:“你们是觉得我也被‘感染’了?”

  陶缇说:“有可能,晏队长咬伤你时可能会有某些东西进入你体内,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但有一点大概能确认,从老张的情况,葛明浩看见的黑手印,还有陶小天和晏队长的症状,应该是激发了内心的恐惧,从幻觉衍生为梦魇。”

  “说得通,”齐镇的想法差不多。

  “那....”齐泗脑筋也转得快,“如果我可以被‘感染’,那晏晏又是被谁感染的,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我也没发现他受伤啊,前两天我们抓了几个商场门口闹事的小妖,还都是我出的手。”

  “所以,一开始被‘感染’,可能不是因为身体受伤导致,”陶缇沉吟道,“我得回当铺一趟。”

  话音刚落,某只手机来电。

  晏湖的。

  齐镇一扬手,手机已经抓在掌心里,一接通便传来施尧的喊话:“晏队,你赶紧来帮忙,临湖路16号大排档,张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砸了店老板的摊位,本来夜宵吃得好好的...”

  话到一半,传来一声巨响,还有不少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我们马上过来!”齐泗道。

  “诶,你....”施尧想说你怎么不是晏队长,但通话已经结束。

  “齐镇,你和齐泗去临湖路,陶小天和晏队交给我,我带去当铺查证一件事,你们控制住张队长后来当铺汇合,”陶缇迅速做出决断。

  “我不放心你,我和你一起去当铺,”齐镇面沉如墨,“武尤离那边近,我让他过去速度会比我们快,加上老六还有监察局的大小妖怪,对付张大牛足够了。”

  “好,”陶缇不反对,这样安排也合理。

  齐泗将雪狐交给陶缇:“二嫂,那晏晏就麻烦你了。”

  此时陶缇也不排斥这一句“二嫂”,是表达郑重和嘱托,陶缇点头:“放心。”

  齐泗跳出窗外,隐入夜色。

  “你不怕你弟弟也出事?”陶缇略有担忧。

  “放心,他从小到大都是傻乐呵的性格,没有恐惧没有阴影,要说有,也就在刚才,在这头狐狸死了的前提下,”齐镇牵起他手,“我们走吧,陶陶。”

  陶缇一个踉跄。

  -_-||陶陶是什么鬼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