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然说的这些话，完全想象不到他几年的时间里都在饱受着双相的折磨，但仔细想一想，话里的每一字每一词不都显示着向死而生吗？顾霖动了动身子，林然此刻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眼睛闭着休息。
“回房间休息？”顾霖问他。
林然缓慢地睁开眼睛：“不了，我在想五号那天嗓子能不能用。”
他的嗓子还是沙哑的状态，这样的嗓音条件没法唱摇滚。
“我待会跟寸头他们说一声，临时给主办方那边换个乐队，反正这次也是免费的。”顾霖说着就要摸出手机给寸头打电话，林然按住他的手。
“明天看情况吧，我觉得还行。而且歌迷群里不是也通知过去了吗？本来就没多少人的群，不得一下子退光了。”林然看着顾霖紧皱的眉，还笑了一声。
“嗓子重要，你药盒上医生还建议不要过度用嗓。只是一个赛前表演，又不是歌迷会……”顾霖起身，干脆转移了话题，“我先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林然也没再坚持，也跟在顾霖身后进了厨房。
顾霖大约是急忘了，他们家原本是要在外婆家待几天的，家里的冰箱早就没有了备菜，只剩下一些腊味在冷冻区。
顾霖有些尴尬地合上冰箱，转过身对林然说：“要不我下楼给你买？”
林然也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冰箱：“我跟你一起下去。”
“算了，”顾霖拉着人退出了厨房，索性把人带进了房间，“叫外卖吧，下楼又要吹风，你也不怕把感冒吹严重了。”
林然现在似乎特别粘他，顾霖也不想把人单独留房子里，即使林然刚刚说了那一番话，也没打消他对双相的忌惮，有时候莫名其妙产生的情绪更能把人逼到崩溃。人是平复了，但潜在的风险一点没降，顾霖不想再发生任何一个措手不及。
外卖还是点了粥和馄饨这类容易消化的，两人吃完后又出门去了医院，林雪没在病房，房间里只有林长渝和林海。
看到林海，林然是一点都不想进去了，拉着顾霖转身就要走，奈何林海看到了他们，出口厉声把他喊住。
林长渝眼疾手快地推他们出了门口，顺带关上病房的门。
他看了眼腕表，才说：“怎么过来这么早，吃过饭了吗？”
林然：“吃了才来的。”
“他也是刚到没多久，姑姑去吃饭了。”林长渝解释，“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提醒......”
“......”林然转过脸，“真烦。”
林长渝：“还进去吗？”
林然：“他什么时候走？”
林长渝又说：“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我们在附近找个餐馆坐会，他走了跟我们说声。”
林长渝点点头，看他们两人都下了楼梯后，才叹了口气转身进病房，果然一进门就看见林海拉着个脸。
“崇烨叔不是让你赶紧回A市？”顶着林海威慑人的视线，林长渝拖了张凳子坐下。
“林然那小子又到哪里去了？”林海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问起了林然的行踪。
“你又何必装出这幅模样，搞得好像你真的关心他一样。”林长渝抬起头，和面前这个男人对视，“爷爷情况不好，姑姑明天会转移他到B市。”
林海：“这事怎么没和我说？”
林长渝嗤笑了一声：“这两天就这事你处理得很好吗？你关注点都不在爷爷身上，要是你留意了医院的短信通知，你会不知道？”
林海也没管林长渝的说辞，他翻出手机给林雪打了个电话。
“转院手续都下来了？”
林雪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才慢悠悠地说：“医生建议转院，B市的医院我也联系好了，那边的医疗水平我放心。怎么，你想把人接去A市吗？”
林海被林雪冰冷的语气呛了一下，又联想到林湖最近频繁在他面前旁敲侧击A市公司的情况：“林湖那边是不是你在帮他？”
“没帮什么，我看你俩相亲相爱互帮互助的样子很是感人，就给了点小建议，让他快点能在A市落户罢了。”林雪出了面馆，北风呼啸在她脸上，她眼神直视前方，狂风也没能让她眨一下眼睛，“别拿对付大嫂和林然的方法对付我，我不吃这套。听着林海，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其实不重要，你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才是重点，综合反馈给我的结论就是你不适合照顾父亲。”
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林海气得差点没了大哥的风范，偏偏林雪一直以来都比他们优秀，如果她不是进了科研机构，而是在林起岿的支持下进他们公司，现在公司的老总还不一定是他。
林海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对面再次响起的声音打断。
“我准备到医院了，有什么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说完这句，林雪直接挂了电话。
没多久，林雪便带着一身风寒进了病房。
掩上门，她开口道：“还想问什么？”
“老头子是不是和你说了他的遗嘱？”林海对这部分已经有所怀疑。
“没有。”林雪风轻云淡地回答，走上前拍了拍林长渝的肩膀，示意他把位置让开。
林长渝起身，林雪坐下，顺便伸手去探床上的温度，冬天对老人实在不友好，很容易就让林起岿的四肢变得冰冷，她手上感觉到被窝里还是暖和的，又掖紧了被角。
就在这时，林雪注意到床上的林起岿动了动眼睑，她仔细地凑过去，果不其然林起岿缓慢地苏醒过来，林雪立马摁了窗边的机器，呼叫医生。
林海心中还有很多疑问要问，但见老头子醒来了，也没继续问了，忙上前围着病床。
林长渝用手机赶紧给林然发了消息，叫他过来。
林然和顾霖赶过来的时候，医生已经给林起岿做了初步的检查。
但好在林起岿这次醒来的精神不错，现在正慢慢地喝着林长渝刚刚出门买回来的清粥。
林海有意问起那天发生的事，林起岿不明所以，也不想让他住院这件事成了苛责小辈的理由，就没有回答，谁知林海接下来当着几人的面问是不是林然干的，这声质问让林起岿吃了一惊，差点没给他气得背过去。
“不是，”林起岿推开那碗粥，“你听谁说的，是不是你又冤枉了然然？”
这些话说完属实不易，林起岿累得只好又躺下，闭上了眼睛，良久，他又开口问林雪：“医生说了什么？”
“还是要转院观察。”林雪顿了一下，把B市那边的医院也和他说了。
林海这会没吭声了，就算知道了不是林然做的，他也没什么表示，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过去，仿佛他压根没做错一样。
林然当然不指望林海能跟他道歉，这种桥段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不过林起岿没醒多少时间，又疲惫地睡了过去，林海自知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况且A市那边还有事情处理，他明天就得回去。
林长渝和表姑丈今晚守在医院，林雪回去给父亲收拾行李，李圆蕙也一起过去帮忙。
生活好像又变成了和往常一样，大家都知道了这事不是他做的，但没有一个参与了讨伐的亲戚来跟他道歉，林然本来对这些也并不在乎，只是顾霖的反应却很不一样。
他们两个还留在医院里，从林起岿开口说不是林然的时候，顾霖就背过身搂了一下林然，又摸摸他的头顶，顾霖的表情明显是在心疼他，但碍着周围还有人，没做出什么动作，林然只好回捏了下他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