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林然自己就醒了，他扶着椅背急忙起身，手一下一下帮顾霖按着腿：“怎么不把我喊醒？”
“人形靠枕有非常好的自我觉悟。”顾霖覆盖住他的手，笑着，“昨天睡得不好吗？”
“想一些事情。”林然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上去，才如实开口。
顾霖转头和他对视，抬手，虎口卡在林然的下巴，把人的脸颊掐得鼓起，嘴唇也嘟着。
林然疑惑地看他：“？”
顾霖看了好一会儿，改成摸他的脸：“然然啊。”
顾霖有时候会觉得人也和文物一样，因为经历过了时间的磨炼，朝代的更迭，身上或多或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损伤。林然就像一件玉器，他一直被过去影响产生了裂痕，裂痕放着不管就会缺损得更严重，所以需要制槽、错金、镶嵌、压丝，赋予完整，才能得以延续。
但是有人一直过分敲打，玉器只会断裂得更快。
两两对望，林然等他继续开口。
顾霖摇摇头没说什么，抚摸着他的脸倾身过去啄了一下：“今晚的风景会很好看，希望你喜欢。”
小城的夜生活非常丰富，也许是所谓的休闲城市，每逢节假日，会有官方的民间的人自发地组织活动，顾霖所说的音乐秀大概也是这种。
他们在排练室玩了会乐器，就下楼吃饭了，期间林长渝还给林然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他们准备发车回A市。
彼时他们已经落座体育馆，周围全是人们欢呼的声音。因为二叔一家和林海而产生的负面情绪稍微消散了一些，虽然之前也认为自己不会被林海影响，但一见到林海，林然还是会不自觉地回想起以前压抑的环境，那满是监控和言语责问的家。
顾霖出现后，他情绪一瞬间变得平静，很轻松，也没有感觉身后拖着沉重的泥泞。
舞台上的游神在乐团的合奏下跳着，工作人员放出干冰，配合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舞台场景十分光怪陆离，有演员和台下的观众互动，说可以许愿祈福。
顾霖凑近他的耳边：“那个是文状元。”
“啊。”林然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学其他人一样做祈福的动作。
顾霖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揪了他的一小根卷发：“许了什么愿望？”
林然转头笑着对他说：“希望顾霖考上自己想去的学校，说出来会不会不灵了？”
“我想去的学校就是你要去的学校。”顾霖纠正他，又拿手指了指舞台上的游神，“跟他许愿还不如跟你许愿。”
“对神明不敬了啊。”林然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
音乐主题秀结束后，体育场外面的湖面架起了好几艘龙舟，龙舟的船身布满彩灯，龙头还会时不时地喷出水雾，有主持在和围观的群众聊天，大声地说着风调雨顺的吉利话。
湖边的路灯几乎被龙舟的彩灯比下去，湖面五光十色，人们在热烈的节日氛围里开怀大笑，脸上也映照着光彩。
林然和顾霖站在人群外面，栏杆旁边，迎面吹了好几下湖面上带来的风，风里有雄黄和艾草的味道。
顾霖悄悄地把人带离湖边，问：“香囊带了吗？”
林然从兜里拿出那个猫咪玩偶香囊，食指勾着线，在顾霖眼前晃了晃：“带了，随身携带，这么久了会不会没有效果？”
毕竟待会还要上山，农历五月的夜里有很多虫蛇出没。
“没带也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看男朋友是不是随时把我放在心上......”顾霖也拿出金鱼玩偶，和林然的猫咪碰到一起，有些欠揍地回复。
林然：“......”
顾霖：“包里什么都有，除了手电筒防潮垫这些，我还带了一个药箱，里面有驱虫的药。”
顾霖边说着边从背包的侧袋翻出一个驱蚊的项圈戴在林然的手腕上，又给林然身上喷了一圈喷剂，林然整个人浸在这种药香里。给林然喷完后，他自己也喷了一圈，他拉着人往山脚处走，那里有不少人组队夜爬。
顾霖：“节后可以把香囊给我。”
“为什么？”林然好奇地问。
顾霖拿下林然手上的玩偶，重新塞回林然的口袋，顺便在口袋里捏了一把他的大腿：“怕里面的药材长虫，我给它解了填充棉花。”
林然被他这一摸差点起立：“注意素质。”
“没忍住。”顾霖的表情看不出反省，嘴角甚至还微微扬起。
“......”林然看他那样，也搓了一把顾霖腰侧往下的地方，顾霖“嘶”了一声，却没捉到他的手。
“要野那个战啊？”顾霖最后还是捉住了林然的手，十指相扣，眼神还往四周观察环境。
“不是......”林然有些震惊地看着顾霖，十分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好的？”
“你不好吗？”顾霖随口就来。
这逻辑......林然是佩服的，他总不能说自己不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刻意地转移话题，没经思考就问了出来：“你怎么会缝东西？”
被顾霖的举动惊得停了一瞬的脑子恢复了思考，在两个专家爸妈的熏陶下，顾霖怎么不会修补呢，他以后不就是想当文物修复师的么？
果不其然，顾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点小技术还不至于不会。”
很好，他就是不会这些小技术。
林然撇过头：“那你可真厉害啊。”
听着林然不爽的语气，顾霖抬起他们相握的手，也不怕前后赶路的人瞧见，在林然的无名指指关节上亲了一口：“你也可以缝那条小金鱼。”
林然压低声音：“到时候你别嫌弃啊。”
“不嫌弃，”顾霖眸光柔和地看向他，“会好好珍惜的。”
顾霖不会真想野什么战吧？说这么肉麻的话，林然都有些不由自主地想亲他一口，再抱上一抱之类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到了半山腰上的休息处，他们这一队一半人往上爬，一半人留在原地休息。
顾霖带着他来到角落的小亭子，拉着他坐下，把背包搁在一旁，又跑去前面和几个人说话。
回来后，顾霖有些神秘地对他说：“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
林然挑挑眉，和顾霖对视了一眼后，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闭上了眼。
清月山的夏夜不算静谧，林然闭上眼后听觉很灵敏，他似乎听到了树叶草丛摇晃的声音，虫鸣更胜，有隐约的光亮从眼前划过，接着顾霖的气息凑近了他，他的双眼被顾霖捂住，引导他转身。
“三、二、一！”
周围明明是顾霖和大家一起的倒数声，他却奇迹般地只听到顾霖温柔好听的嗓音。
耳朵边先是传来山脚下小城不断燃放的烟花，他睁开眼，先是被远处巨大绽放的烟花惊艳到，后来才注意到他们周围飞动着的萤火虫，原来之前划过他眼前的是萤火。
小亭子的人不多，此刻更是被烟花吸引了过去。
高空的月亮藏进了云朵，休息处却并不昏黑，远处烟花的流光照耀在每个登山人的脸上，也照亮了林然清浅动人的眼眸。
顾霖牵过他的手，从烟花绽放开始，他还没从林然的脸上移开过，他看到林然身边有冷莹的光飞舞，流光溢彩在他眼底起落，他还看到林然转过头，猫一样的眼睛弯弯，漂亮的唇形勾起，脸侧的皮肤像镀上了银光一样白皙，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
“好看吗？”顾霖抬手刮了下他的鼻梁。
“好看，”林然肯定地点头，重复，“特别好看。”
特别特别好看。
流萤的光一闪一闪，林然的心跳也一样不断地悸动，他们对视着，眼底都是闪动的绚彩。
“顾霖，谢谢你。”他开口，轻声地说。
顾霖听他这么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双手搂住林然的腰，把额头磕在林然的肩上：“不想听你说谢谢，想听你说喜欢我。”
在烟花落幕的最后一刻，林然侧脸亲了下顾霖的头顶：“喜欢你。”
他轻声地，爱人般呢喃：“林然永远喜欢顾霖。”
烟花寂静，树影婆娑，眼前只剩流萤忽闪的身影，顾霖抬起脸，笑意盈盈地望着林然：“人太多了，不然真的不想放过你。”
“哦......”感受到腰上不断收紧的力度，林然只能装作平静地移开视线。
所以这人真的有想过在野外干点什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