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吃过之后，他们一行人去看了附近庙会的花灯，临近端午，老城区的人几乎都出来赏灯游街，即使现在晚上十点多，也挡不住人们过节的喜悦气氛。
龙舟灯、莲花灯......各式模样不一的灯具展览在古香古色的建筑上，陈恺几人已经和他们走散了，顾霖趁着夜色拉住林然的手，在街上慢慢闲逛着。
顾霖：“明天真的不用订酒店吗？”
林然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摊上的卖品：“不用啊，到时候住我哥家，订酒店太刻意了......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住一起？”
“不是......”顾霖笑了，“听你的。”
不远处的摊子上摆放着艾草和各种香囊，顾霖拉着人过去。
他捏起一个精巧的香囊，问老板：“里面填的什么料？”
小摊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道：“朱砂、雄黄、香药之类的……买一个吧，能辟邪保平安的。”
“给你买一个？”顾霖回头看着身后的男生，轻声地说，“大师说可以保平安。”
林然看着他笑了：“那就买一个吧。”
从小摊贩荣升成大师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啊，香囊不仅可以送给朋友，还可以送给心上人互表心意，看你们还是个学生仔，有喜欢的人了不？”
“哦？”顾霖挑了挑眉，“有是有，不知道他喜欢哪种香囊。”
老板一副很在行的表情，指了指旁边精致秀气的挂件香囊：“那边的款式都是小姑娘喜欢的哟，你们要不要一人买一个？”
“好啊。”顾霖把林然拉到摊位前，小声地问他，“你喜欢哪个？”
林然看老板去招揽其他客人去了，才回道：“你挑的都可以。”
顾霖选了一个猫咪捧花的刺绣玩偶香囊放到林然手里。
顾霖：“快，你也帮我挑一个。”
林然捏了捏手里的香囊，感受到里面粗粝的药材和颗粒。
“那选金鱼好了。”他伸手拿过一只有点丑萌的橙色金鱼香囊，金鱼肚子胖胖的，很好捏。
两人付过钱，顾霖帮林然把香囊挂到斜挎的挎包上，拉着人躲到游街尽头的角落。
他欣赏了一会挂在包上的小猫挂件，趁无人注意时偷偷啄吻男生的耳垂，低声耳语：“小猫刚刚答应了我一件事，它说会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康喜乐。”
林然被他逗乐，心情比之前演唱时还要愉悦，他抬手摸了摸顾霖的嘴唇，亲了上去：“好吧，那林然永远喜欢顾霖牌子的小鱼干。”
“然然。”
顾霖忍不住回亲他。
“......干嘛？”
“只是想叫你。”
“......”林然有些赧然地别过脸，往顾霖身后的街道望去。
等陈恺找到他们的时候，顾霖和林然已经等在老街门口好久了。
陈恺：“你们买了什么吗？”
顾霖收好手机：“没买什么，他们人呢，买什么逛这么久？”
陈恺笑着说：“猴子和许磊玩游戏呢，他们非要拿到第一名的奖励才走。”
林然来了点兴趣，问陈恺：“第一名什么奖品？”
“好像是新开的游乐场的门票，许磊想带他妹妹去玩。”
陈恺刚说完，就看到猴子和许磊在人群中朝他们挥手，手里是五张门票。
“累死了！这游戏也太难了，排队又这么多人……”猴子刚挤出人群，此时气喘吁吁。
许磊借了个力给他支撑着：“谢了猴子，身手果然了得。”
“妹妹开心就好，明天带她去玩吧。”说着猴子把门票全都塞到许磊手里。
许磊接过收好，才对林然他们说道：“明天一起吗？五张票刚好，我妹只用儿童票，儿童票便宜。”
林然摆摆手：“明天要回A市拿点东西。”
许磊疑惑地说：“上个月不是回去过了吗？”
林然“嗯”了一声：“每个月都要回去一趟。”
“啊？”猴子也有点不解，“那当初为什么要转学啊？好麻烦。”
顾霖刚想出声阻止猴子继续问下去，就被林然拍了拍手臂。
林然淡淡道：“回去拿药而已，也不麻烦。”
猴子听后瞪大了眼睛，陈恺也很好奇，但看顾霖的态度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
“那你过来是养病的？”猴子自己脑补了一大堆。
林然笑了一声：“也可以这么说……”
猴子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林然好几眼，才转移了话题：“行吧，那我们把另外两张给大维好了，他那好像一直没动静。”
许磊点点头，同意了。
陈恺忍不住打击：“我看他没戏，叶绣锦好久没理他了。”
“那我们改天去慰问慰问他……”
几人边说边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也多亏端午灯展热闹，不然公交车的运营时间都不会推到这么晚。
林然回到家时林起岿还没有睡觉，难得看到书房还亮着灯，林然倒了一杯热水走进去。
林起岿抬头看他，有点惊讶道：“然然刚回来吗？”
林然放下杯子，朝林起岿桌上看了一眼，没发现老人家在烦心什么事。
“去老街看了灯展，快到端午了，人很多。”
林起岿摘下老花镜，拿起水喝了一口：“原来是快到端午了，不知道你爸你姑姑他们回不回来。”
林然对此没什么看法，转而问起他的情况：“阿爷最近身体怎么样，医生那边有说什么吗？”
“能有什么事？还是老样子，有事的话兰姨和圆蕙会看着办的，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操心这些。”林起岿吹鼻子瞪眼，对林然的过渡担心略有不满，“我还没问你现在怎么样了。”
林然笑了一声，拖过一张椅子坐下：“现在挺稳定的，明天我和顾霖一起回A市拿药。”
“你和那小子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也不知道他爸妈端午回不回来，不回来的话叫他过来一起吃晚饭。”
林然笑着应下。
“来扶我回房间。”
林然把人推进了房间，又服侍他躺下，才轻轻关上门上了二楼。
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顾霖给他的猫咪香囊。
虽然顾霖说香囊是辟邪祈福的，但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林湖来得过于频繁，再加上他二婶王雁君尖酸刻薄的嘴脸，也不知道爷爷每次面对他们时是怎么把人打发走的。
林然转念一想，林起岿毕竟也是当过领导的人......林湖就算再过分，也不会罔顾亲情和孝道做出什么吧？想来想去，他觉得明天很有必要跟林长渝商量一下。
捏着手里的香囊，依稀能闻到药材的清香和苦涩，林然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下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抓过手机看消息。
-顾霖：睡了吗？
-林然：还没
林然从床上坐起来，猫咪香囊顺势滚落到床单上。
-顾霖：[图片]
-顾霖：乐队的号发了大合照
-顾霖：我跟寸头要了原图，把我们俩截了出来
-顾霖：[图片]
-林然：拍的不错嘛
-顾霖：想用它当锁屏
林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双手在屏幕上打字。
-林然：人太多了点......
-林然：下次让陈恺他们帮忙拍点两人的
林然发了消息过去，顾霖一下子秒回了个“ok”。
-顾霖：晚安，早点睡
-顾霖：[]
“晚安，顾霖。”林然回了条语音过去。
·
两人到达A市时是林长渝来接的车。
林长渝坐在车内，透过玻璃看到林然和一个男生站在停车场聊天，他握着方向盘把车滑过去，降下车窗。
“Boys，上车了。”
两人带的衣物不多，统统都装在了一个行李箱里，顾霖背了一个日常用的小斜挎包，里面装一些手机充电器等小东西。
林长渝有点吃惊，坐在驾驶座上不动声色地打量顾霖。
等两人都坐进车内后，林然介绍道：“哥，这我同学顾霖。”
他又看向顾霖：“我哥林长渝。”
顾霖很有礼貌地问了声好，林长渝点点头算是回应。
“几点去医院？”
林然调整了下坐姿，才回复道：“老样子，下午三点。”
林长渝又问：“没订酒店吧？”
“没，我们俩都住你那。”
“我那只有一间客房。”
林然表示自己知道：“我们住一起，一晚而已，明天又回去了。”
林长渝“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了。
车子上了公路，驶了十多分钟，林长渝的车载电话进了一个来电，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林海。
他没立即接通，而是朝上方的镜子看了一眼后座的林然：“爸的电话。”
林然没什么所谓，语气平淡：“你接。”
林长渝接通电话：“爸，什么事？”
“林湖那边不用继续打款过去了。”林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即使不用面对面，林然也能想象得到林海颐指气使的样子。
林长渝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切入话题，扯过挂在脖子处的耳机，把通话调成耳机模式。
“理由。”
林然和顾霖坐在后排面对面看了一眼，都没出声。
车里的音乐早就没了，只剩下林长渝讲电话的声音，他的声音逐渐变冷，到最后连一个字都不想吐出来，看起来对林海颇为无语。
挂断电话时，车子已经开进了林长渝的小区，林长渝让他们两人先上楼。
“哥，”林然喊他，“是不是跟阿爷立嘱有关？”
林然从小对这些就过于敏感，这次能猜个大概出来，林长渝对此也没有很惊讶。
他伸手揉了一把弟弟的头发：“上去再说。”
林长渝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从旁边摸出一盒香烟，走了出去，他在公寓楼下的花园里坐着，手里点燃一支香烟。
他回想刚才电话里那个血缘关系亲密的父亲的声音，突然想起大三那年的冬天。
那时候林海和钟秋凝的婚姻已经破裂，双方财产在走公证阶段。医院主张林然身边必须有监护人陪伴，但两人都十分不情愿，他不想弟弟又被送到S市，连夜从B市赶了飞机回来。
那个晚上林然的状态非常差，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如果他没有及时回来，林然一定会抄起旁边的椅子砸到林海身上。
打开门时一地狼藉，争斗过程中打碎的家具到处都是。他一把拉过产生应激反应的林然，挡在身后，第一次和父母翻脸，争吵间，钟秋凝忍不住打了他一巴掌。
钟秋凝头发凌乱，一向精致自持的脸都出现了狰狞，她朝林长渝大喊：“那个贱人的儿子不是你弟弟！”
在钟秋凝再一次落下巴掌时，林长渝扯住了她的手腕。
“妈，这么多年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为了这个男人值得吗？”
林长渝说完不再看钟秋凝，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海：“爸，这段时间我会带弟弟在B市过年，你不要再把他当物品一样随便安排，他是个人，不是你博取付婧同情的工具。”
“付婧十几年没来看过然然，你就不想想是为什么？她如今订婚了，你也该死心了。”
钟秋凝听后有些神经质的发笑，松了全身的劲儿，狼狈地坐在地上。
“我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当儿子的管？”林海拿出一根烟点燃，眼神从钟秋凝身上移到他大儿子脸上。
林长渝嘲讽地笑了一声：“你那么精心掌控的婚姻变成这样，已经很失败了。”
接着他又补充：“你害了两个人，妈妈和弟弟，我以前小，没能力也没什么话语权，如今我不能让你这么错下去，林然也有他自己的人生。”
林海摁灭了那根香烟，神情丝毫没有被林长渝这些话冒犯到，他还是保持着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人形象：“是吗？我倒要看看离了我的资源和人脉，你们能走多远。滚吧。”
林长渝对林海这种仿佛疯魔般的态度感到不可置信，如果说林海是自信的，那他确实是，林长渝在他的培养下进了最好的大学，现在在公司实习，过不久就能带着团队做出一番成绩。说他是自负的，他也是，即使林然按照他的规划行进了十几年，他也没能得尝所愿。
“你真的是有病！”20岁的林长渝开始口不择言，这场谈判他还是嫩了点，容易被林海激怒，“你以为你能控制所有人？我告诉你，你跟妈妈离婚后，我会自己独立一个户口，你也别认我这个儿子！”
“长渝！”林海怒视着他，“成熟一点，你这个样子我实在很难把公司交给你，明天开始崇烨会跟你上司交待你的事情，现在，带着你弟弟走，这个年不用回来了！”
也许是他说要断绝关系威胁到了林海和钟秋凝，又或许是爷爷从中调和，过完年后，钟秋凝主动要求把林然接回A市上学，他也没再看到这么激烈的吵架画面，直到他听到林海还是要把林然转送到S市时，他才明白，林海一点没变，专制到了极点。
香烟烧得只剩烟屁股，林长渝抽了第一口就没有再抽了，他抖落了烟灰，把烟蒂收拾进垃圾桶里，才上了楼。
房间里，林然和顾霖两人坐在床上。
“刚刚什么情况？”顾霖问。
林然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不好说，有我爸出现的地方必定有腥风血雨，习惯了。”
顾霖稀奇地道：“你爸还有这种体质？”
“他总想当那个掌局的。”
“封建专制啊？”
“嗯，属于变态级别的。”林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