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闻钰并没有和我们说起这件事，也许是大狗要求的，”顿了一下，顾霖沉重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有了明显的红血丝。
“后来大狗就消失了，但是一周后，闻钰出事了……和闻钰一起出事的还有一个同行的女生，警方说是强奸未遂。我们赶过去时大狗已经在现场了，他身上有伤被警方怀疑带走。
闻钰脑震荡昏迷，另一个女生醒来很怕生人接近，但是也指证了大狗并不是嫌疑人，而闻钰因为病情严重，一直昏迷，最后她家里人不顾警方的要求，强行转移了闻钰。
另一个女生也被家里人带出国，警方那边因为证据不足，又有当事人不追究，只能草草结案。大狗应该知道是谁，但是他却没有出来指证。
之后乐队面临解散风险，楚心荷是乐队的导师，闻钰非常信任和崇拜她，也几乎什么事都和她说，但唯独这件事，楚心荷并不知道，她虽然发现闻钰情绪上的不对劲，但没当一回事，觉得是青春期小女孩的烦恼。
楚心荷在闻钰昏迷期间一直陪着她，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在闻钰被带走之后，她语重心长地跟我们说，这支乐队一直是闻钰的心愿，她希望乐队能够经营下去，之后给了我们一笔钱，但是她个人不再担任乐队的导师，乐队改了名，从本质上来说，这个乐队已经名存实亡……
那之后乐队取消了所有活动，我和泓子找到大狗的时候，他烂醉在自己的出租房里，过了一个月后，他回到了乐队，经过那件事，大家对他颇有微词，但鉴于之后的他非常配合乐队的演出和练习，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好景不长，半年后大狗就恢复了原样，还染上了毒品，毒品是禁制，我气不过，打了他，最后他跟我们坦白了那天的情况。”
“那会儿你几岁？”林然问。
“初三，”顾霖脸上不知道什么情绪，他轻轻推了一把林然，把他推得转过身去，才说，“半大小子啥也做不了，走了，回家吧。”
“那大狗的合约还有多久到期？”
“不出幺蛾子的话，半年后他就该走了。”
林然笑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顺着顾霖的力道在他前面下了楼，两人沉默了一段路，快到路口分离时才停下，路灯的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周围一片静寂。
“明天去聚会吗？”林然问。
“不知道，”顾霖思考了一下，“大概率不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顾霖不经意笑了一下，见林然没说下去，他就先开了口。
“明天什么时候走？”顾霖问。
“早上，”林然放下不堪重负的衣角，那里皱了一块，“不出意外得后天晚上才回。”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顾霖报告这些，林然偏过头，视线越过顾霖的肩膀往后面的路口看，“你家在那边？”
顾霖回头看了一眼，“嗯，对。”
又沉默了下来，这会儿似乎是没话说了，气氛太过静谧，顾霖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林然抬胳膊冲顾霖的肘间来了一下。
顾霖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回去吧？”
“……行。”林然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
“啊对了……”顾霖提高了音量，“快期中考了，你准备一下。”
林然回头，上半身隐在墙下的阴影里，他微微笑了下，“行，知道了，晚安。”
“嗯，晚安。”顾霖朝他扬扬手，等林然走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到达A市的时候林然一阵恍惚，也才过了一个月不久，这个城市就变得熟悉又陌生，林然背着双肩包，出了动车站，侧袋里的手机响起，他看向屏幕，是他哥打来的。
“到了？”刚接通电话，他哥林长渝的声音就响起了。
“刚出站，你在哪个方位？”林然说。
“看到你了，过来吧。”林长渝缓慢出了停车位，降下窗口看不远处清瘦的弟弟。
林然这时候已经看了过来，朝他哥打了声招呼，打开后座把双肩包扔进去之后，才坐到了副驾驶座的位置。
“怎么感觉你瘦了？”林长渝看着他，皱眉，有点不太高兴。
“我在那边吃得挺好的。”林然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的手，才又说，“你黑眼圈好重……”
“啧……很明显吗？我补了觉过来的，这几天公司那边太忙了，你哥我都是连轴转，好不容易今天休息了一下……”林长渝食指和中指并拢，顺着眉骨按过去，试图缓解眉目之间的疲倦。
林长渝长相不同于林然精致绝美的五官，他剑眉星目，容貌俊朗，靠近脖子处的发根明显被剃过，干净利落，搭配一身休闲西装，又清爽又帅气，如果忽略眼下的疲惫的话……
“小宁哥不是跟你一起创业吗？”
“他？他外派去了，”林长渝转动方向盘，拐弯上了大路，“直接回家还是去医院？”
“不回家，订了酒店，先去酒店放东西，我和覃医师约的下午的时间。”
林长渝叹了口气，面上不虞，“去什么酒店，退了，不想回家难道我那边你还住不了？”
“你女朋友呢？”林然不为所动，低头打开微信发了消息给宋安。
“我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你小子把酒店退了啊。”林长渝开车往自己公寓里去，抽空抬手揉了一把林然的后脑勺，“爸妈知道你回A市了吗？”
“管他们知不知道。”林然打掉他哥的手，“开车专心点……”
“在那边过得还好吧？爷爷身体怎么样了？”林长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林然快速地回忆了一下S市的生活，才回话：“还行吧，少了不少的唠叨，爷爷身体还可以，只要那些亲戚不总来气他就好。”
“二叔他们一家？”
虽然他们一家在A市生活，但老家那边的事还是会了解一些，趁着红绿灯的空隙，林长渝在脑海里回想了他二叔二婶做过的垃圾事。
“现在是什么事？争房子？”林长渝转过头看他。
“差不多，叶琇锦跟我提过一嘴，我平时也会多注意点……”林然点头。
绿灯亮起，林长渝把着方向盘右转，“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愿意联系爸的话可以先联系我，不过你有积极配合覃医师的治疗吗？没有的话这些事你不用管，交给我们就行，要不然影响心情，明白吗？”
林然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将林然放在公寓门口，林长渝去停了车，出了停车场之后领林然上楼。
林然把东西放进客卧才出了客厅，他一把拉开冰箱，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吐槽道：“你这冰箱连饮料都没有……”
林长渝在门关处笑了一声，“冰箱下面有冷啤，但你不能喝，去那边，咖啡机旁边有饮水机，接点温水喝，别喝冷饮。”
“哦。”林然不情愿道，趿拉着拖鞋过去接水。
“给我也倒一杯。”林长渝换好鞋，走到沙发上坐下，顺便打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查看邮件，“下午约了几点？”
“三点，”林然在那边接了水喝才走过去，把水放到桌上，说，“你的水。”
他转身想要回客房，却被林长渝喊住。
“然然，”林长渝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语气严肃，“从上午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不想好了？”
林然站住，没说话，也没转过身，只有一个略显疲态的背影，倔强而又无助。
林长渝捏住山根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说：“爸妈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的出生没有错，他们犯的混你不需要担着，也不要……往心里去，保持稳定的情绪，我和爷爷都希望你健健康康，所以之后要积极配合覃医师的治疗方案，好么？”
“唔……”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算是回应林长渝的言语，林然沉重地闭上眼睛，睁开时眼角泛红。
“你去休息吧，下午我接你去医院。”林长渝放软了语调，看着林然缓慢地挪到房间，再把门阖上。
林然躺在床上，闭眼，试图甩开脑海中的魔咒，让自己睡一个安心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