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耽美小说>兔子耳朵听什么>第22章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南初从未见过。

  不是单纯的厌恶, 也不是单纯的恐惧,倘若你只把她往坏处想,坏的那个人就变成了你。图慎思那明亮的双眸会控诉你,像烟雨里一泓清泉所起的波澜。

  但要是你沉浸在这波澜里, 要是你幻想这一切的起始或许只是一个误会, 一个意外, 甚至于一个美好的动机, 那不止那双眼眸,连同图慎思熟透的脸颊,震颤的身体,急促的呼吸,都会反对你。

  反对你的愚蠢, 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反对你因为幻想而所起的任何自私的念头。

  坏的那个人还会变成你。

  南初在这样的目光里,甚至产生了一些微小的恨意。明明有异常行为的那个人是图慎思,明明避而不谈不愿意解决问题的那个人也是图慎思,可图慎思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黑不白的灰色地带里, 就这么神色可怜地注视着你,任由你打破内心的寂静,任由你无端地发疯。

  距离太近, 南初可以在图慎思的瞳孔里看见自己, 那的确不再是一张平静的脸, 在弧形的反射里甚至显得狰狞。

  是坏人就是坏人吧,南初秉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就着这点微薄的恨意, 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她不让图慎思逃开自己的视线,不让图慎思脱离自己的控制, 她甚至晃了晃手催促她:“快说。”

  图慎思的脑袋在她的手里就像是无助摇摆的花,脸颊的肉堆了起来,嘴巴被挤得撅了起来,南初的掌心清晰这种触感,是柔嫩的丝绸一般的花瓣。

  南初突然很想凑上去咬一口。

  没等她现出獠牙,兔子终于是抵抗不住了。

  图慎思的唇瓣微微碰了一下,有话要说,有紧急的话要说。

  南初卸了点力道,图慎思抬起了一只手,却没有去推开南初,她竖起了食指,摆出了一个“1”的手势。

  声音细细小小,嘟嘟囔囔的,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像温泉的气泡。

  她道:“使用一次,赦免权。”

  南初愣住,一时没有反应上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图慎思的声音在颤抖了,但即使颤抖着,她也要再重复强调一遍自己的诉求:“使用,赦免权。”

  南初回过神来了,如果说她刚才对图慎思的强迫是超脱理性控制的狂妄的话,那此刻,图慎思一句话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将她拉回到了那个公司聚餐的餐厅里,拉回到了甲乙双方莫名其妙的关系,图慎思被人欺负了,南初主动出手去帮忙,她一次又一次地赢了游戏,为图慎思争取到了三次赦免权。

  如果那个时候的她对于图慎思来说是骑士,是英雄。那么现在的南初就是恶龙。

  在聚会的后半段,图慎思对别人一次赦免权都没用。南初实在是没想到,这个自己亲手交付出去的权利,被用到了现在,此刻,她自己的身上。

  南初笑了起来,这次是真没忍住,笑的整个身子都微微发颤。

  她的四肢失去了强硬的力气,指尖便也自然而然地滑落下来,滑过图慎思的脸颊,唇角,下巴,然后轻轻地坠落下去。

  南初打破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圆圈,身体向旁边歪去,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她松散地瘫在座椅里,不再看图慎思,自顾自地乐了好一会儿。

  等胸腔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汹涌情绪被笑得彻底消散了,这才回应图慎思道:“你在这儿等我呢。”

  图慎思不敢吱声。

  南初瞄了她一眼,看她那可怜兮兮一脸祈求的样,没忍住,再冷言冷语地刺了她两句:“我给你的好东西你是这么用的啊,真是聪明呢,那点小脑袋瓜子全用来急中生这点智了。”

  “以后要是有本事,就别让别人欺负你。”南初开了车门锁,“别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羊入虎口了你知道跑了。”

  图慎思嘴巴嗫嚅了两下,脸色红的跟熟透的虾一样。

  南初也不指望她再说出点什么,抬了抬手道:“下车回家吧,我今天大发慈悲。”

  这下轮到图慎思着急了,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机,低头就要操作:“南总你喝酒了不能自己开车,我再给您叫代驾,不会再搞错了,叫女司机……”

  南初抬眼看她:“你知道享家给我配了专属司机吗?”

  图慎思呆住。

  南初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随叫随到。”

  图慎思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南初笑了下:“你有问题打死都不说,我可不是你这样。我什么都能说什么都好解释,今天晚上帮你是投桃报李……”

  南初顿了顿,自己咂摸了下:“‘骰’桃报‘栗’,还真是……”

  她又笑了起来,笑着的时候眉弯眼弯,神态松软,既不是那个强硬的胁迫着让人逃无可逃的南初,也不是那个戴着温和面具却让人胆战心惊的南总。

  这是真的南初。

  或许就是图慎思曾经认识的那个,南初。

  图慎思看着她,目不转睛。

  “反正你对我什么好什么坏我都看得见,你悄悄地在美矢为我的权益抗争我也知道……”南初想了想,皱起了眉头,“但我不会向你保证这次问了下次就不问了,问题没有答案我或许永远都会去问,你还要怎么逃怎么躲,那就是你的人生命题了……”

  南初转头,看向图慎思。

  图慎思又变成了那只眼睛红红的兔子。

  “一说到这个事就变哑巴……”南初突然提高了声音,恶狠狠地恐吓她,“还不快跑!”

  图慎思吓得身子猛抖了一下,她真就像动物那样,下意识地就跑,手搭在了车门上,“咔哒”一声,门开了,人已经跳下车了。

  下去了被冷风一吹又恢复了点人性,犹犹豫豫还要再和南初打个再见的招呼。

  南初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南总”两个字,抬手便关上了车门。

  深棕色的车窗,隔绝出两个世界,车内昏沉寂静,车外是一阵又一阵的风。

  树叶飘着,游云荡着,深蓝的天幕挂着澄黄色的弯月,图慎思的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赤红色的裙摆是这夜景里最明亮的色彩。

  南初不再看她,垂眸划开了手机屏幕。只在图慎思抬脚离开时,唇间轻轻溢出两个字:“滚蛋。”

  执拗,气愤,无可奈何又温柔。

  没有了图慎思,南初所有的一切行为便都有了逻辑和规则。

  喝酒了便联系司机开车,到家了洗漱过后便处理一会儿工作,临睡前她会看一会儿书,通常这个时候,是她最放松,最舒适的时候。

  但现在,书页打开,她看着看着,思维便已经恍然飘乎了出去。

  文字在她面前排列组合,却无法形成完整的故事,等她猛然回神的时候,能够回忆起的,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

  片段,并不是故事的片段。

  是她同图慎思的片段,以前的,现在的,有可能发生的未来的,怎么想,那张脸都在她的脑海里晃。

  南初干脆放下了书,双臂抱胸靠着床头,认真想。

  复盘起整个事件,她还是得承认,今晚她所得到的,比预期的,已经多了许多。

  有很多零碎的惊喜,会在她的大脑里一幕幕地重复播放,南初惊讶于自己记住了很多细节,那些细节,都和图慎思的身体有关。

  图慎思的皮肤,图慎思眼里的水雾,图慎思圆圆的指尖,热得仿佛要融化的掌心,图慎思侧头时,脖颈拉出的漂亮柔嫩的线条……

  这让南初忽然觉得口渴,从胸腔蔓延上来的渴,经过喉咙时,带出喉头不自觉的滑动。

  南初没有去倒水,她抬手关了灯。

  黑暗来临,心底里最隐晦的想法有了保护壳,像张狂的怪兽一般,冒了出来。

  南初在这样的思绪里入睡,一整晚都是破碎的记忆,是声色俱全的细节,是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的心脏,随着图慎思一抬眼一垂眸,上下飘荡。

  每当图慎思靠近她时,南初的愉悦就像春日里渐次而开的花,盛放,迷人心扉。

  清晨,在闹钟的声响里,南初睁开眼。

  这个夜晚,睡了,又好像没睡。她的脑袋,睡前想着图慎思,现在,仍然想着图慎思。

  南初迫切地感知到,她需要见到图慎思,她需要制定见到图慎思的计划。

  她要重新开启新一轮的期待,就像吃了早饭,便要等着吃午饭,那么自然。

  南初起床,去客厅拿起了手机。

  一条意想不到的新消息,来自图潇潇,约她周末吃饭,说有个小事情,需要麻烦她一下。

  南初偏了偏头,心想:刚好,我也有事情需要麻烦你一下。

  她给图潇潇回过去消息,确定时间地点。

  图潇潇突然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南总,我这次找你可是私事哦,很私很私的私事,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到了现场可别揍我。”

  南初眉梢轻轻挑起,心道:我也是私事。

  很私很私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