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生日，姜宇阳不想扫兴的，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
方默寒愣了下，意识到不对劲，嘴角的笑也消散殆尽，只剩心疼。
他搂紧他的腰，抬手替他擦眼泪，“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他越安慰，对他越好。
姜宇阳就越难过。
眼泪掉得更厉害，难过到哽咽。
他哭得有多伤心，方默寒就有多心疼。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用更温柔的语气哄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谁欺负你了，你告诉老公，老公替你出气…”
姜宇阳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他不停地掉眼泪，眼睛都哭红了，看起来很伤心很难过。
方默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他的脑袋扣在怀里，任他哭，“你不想说，老公不逼你，等你想说了再告诉老公…”
他的心里不好受。
跟着红了眼眶。
方默寒的衬衣被他哭湿了一大块，姜宇阳终于在他怀里把情绪宣泄完了。
他才从他怀里出来，抬头看他，看他也红了眼，他心里瞬间又难受起来，“对不起，我想让你好好过个生日的，可是我却弄砸了…”
因为哭过，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哑。
方默寒抬手替他擦眼泪，声音也有些哑，“没有…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给我准备的这些…”
姜宇阳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眼里有太多的爱，让他无法承受。
看到一旁桌上的饭菜，他拉着他走过去，“你先吃饭，我去给你煮长寿面…”
他不会做饭，饭菜都是找了厨师来家里做的，方默寒回来前十分钟，他们刚离开。
但是生日要吃的长寿面，他想亲手给他做一碗。
他情绪不好，方默寒就依着他，任他拉着在桌前坐下来，由着他去厨房给他做长寿面。
看着他的身影去了厨房，他想到今天顾泽给他发了信息，他掏出手机给顾泽打电话，“他今天出了什么事？”
“你天天跟他在一起，他出什么事你问我？”姜宇阳不让他说，顾泽自然是不会说。
方默寒确定他肯定知道，“你可以提条件。”
“别想收买我，你等着吧，他说他会亲口跟你说…”顾泽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默寒收起手机，看向厨房，就听到厨房里发出声响。
锅里的热油溅到了手上，姜宇阳下意识地就把铲子扔了出去。
方默寒冲进厨房，就看到姜宇阳从地上捡起锅铲，有血迹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他上前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我没事…”姜宇阳想抽回自己的手，去洗铲子。
“都流血了还没事…”方默寒看他手指切到了，紧跟着就看到他不知道何时又哭得泪流满面。
他关了煤气灶，将他拉到怀里，声音染着心疼，“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老公…你这样老公很担心…”
姜宇阳崩溃地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悲伤又绝望：“我就是想亲手给你煮碗长寿面，可是，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好…”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是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我只会给你制造麻烦，只会把事情搞砸…”
方默寒将他往怀里紧了紧，“老公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要你好好的，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可是我做不到，一想到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就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姜宇阳悲伤到极致，说出压抑在心口让他难受难忍的话，“我根本就不配，不配你的爱…”
“谁说你不配？”方默寒感受他的伤心难过，摸着他的头安慰，“在老公眼里，你是最好的，你配老公绰绰有余…”
他越对他没要求，姜宇阳就感觉愧疚。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推开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出去…”
以前他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付出，享受他的好。
可是现在，他是罪人，他根本做不到去坦然享受他的好…
如果他在他身边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去弥补父亲欠下的债。
那他根本没有脸再留在他身边。
他就像是钻进了死胡同，感觉能给他做碗长寿面，就能获得一丝生机。
他跟自己较劲，一心就想给他做碗长寿面。
方默寒看着他，红了眼，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我带你去包扎伤口…”
他想拉他的手，姜宇阳拒绝了，几乎是带着哀求的再次出声，“你出去…”
“好，我出去…”方默寒不放心，但还是听他的，出去了。
他一刻都等不及地想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紧了下喉咙，掏出手机给万福打电话，“你立刻去查一下，宇阳他今天都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万福疑惑：“好端端的，查他干什么？”
“立刻去查！”
方默寒动怒的说完，就挂了电话，胸口闷的像是透不过来气，他解开了衬衣领口的扣子，看向厨房里的姜宇阳。
明亮的灯光下。
他的背影染着脆弱而又悲伤的气息，平时怕疼的他，手指切了那么一个口子，血滴落在了衣服上，地上，他恍若未觉，执意要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意要给自己做一晚长寿面…
看得他又心疼又不安。
五分钟后，万福给他打来电话。
他立刻接通。
“他今天一天都在家，哪里都没去。”
“哪里都没去？你确定查清楚了？”方默寒蹙了下眉，他不是说去看老师…
万福：“确定他没出门。”
方默寒：“那他今天都联系了谁，有没有人到家里找他…”
“联系的人好像都是为了给你庆祝生日让人送东西的，除了这些人，就顾泽带人去过家里…”万福听出他声音里的寒意，不敢多问，也不敢提自己今天对姜宇阳说过的话。
方默寒沉默了2秒。
之前看他哭，他乱了方寸，一直以为是他今天出去被人欺负了，都忘了他在外面是从来不会被人欺负的主，向来是一言不合就打架，一点亏都不会吃，更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掉眼泪。
能让他这么难过的，一定是跟自己有关…
他瞬间意识到什么，拿着手机的手收紧：“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我…我…”
“你想好了再说。”
放慢了一个节拍的声音裹挟着警告。
万福只觉一股凉意从耳朵窜遍全身，“他上次不是说他知道你为什么躲着他了，我以为他是真的知道了，今天他说要给你过生日，我就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你说他？我都舍不得说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方默寒胸口瞬间窜起一股寒戾之气，来不及多说。
厨房里传来啪的一声响。
人被情绪左右的时候，越是想做好一件事，就越是做不好。
姜宇阳一心想做一碗长寿面，可是切肉片时切到手指，煎鸡蛋油溅到手上，好不容易下了面，盐又放多了，倒掉重做，眼看成功了，又将刚装到碗里的面不小心打翻了。
汤碗四分五裂，碎渣溅在脚上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洒落一地的面条和汤汁，崩溃地蹲了下来。
但一边崩溃地落泪，一边还是想要收拾，想要继续…
“别动…”方默寒几步上前阻止他，将他拉了起来，“一会我来收拾…”
姜宇阳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想抽回自己的手，“不用，我自己制造的烂摊子，我自己收拾…”
方默寒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看着他：“我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你放我下来，我还没做好长寿面…”姜宇阳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为什么执意要给我做长寿面？”方默寒将他抱在沙发上坐下，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了擦眼泪，眸色温柔地看着他。
“我是你男朋友，如果我连在你生日这天给你做碗长寿面都做不到，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就知道，他知道后会接受不了，会内疚，会难过，会痛苦…
方默寒又拿起茶几上的湿巾，打开，抽出两张，将他的手和脚都擦干净，给他的伤口贴上创口贴。
这才在他旁边坐下，将他拥在怀里，拉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回答他：“你能为我做的事有很多很多，比如，在睡前给我一个晚安，在清晨醒来给我一个早安，在我疲惫的时候，给我一个笑脸，一个拥抱，在我心情不好时哄我开心…陪我一日三餐，陪我过每一个节日，陪我去看遍这个世界上不一样的风景，陪我吃遍天下所有的美食，陪我做很多很多有意义的事，陪我过每一天，每一年…”
方默寒一边说，脑海里一边憧憬着，声音温柔而又宠溺，仿佛已经看到与他在一起的美好。
姜宇阳的情绪因为他的话得到了片刻的安慰，他抬头看着他，“我真的可以吗？”
很快地。
他就又想起他的父母因自己父亲而死的事。
想起他知道真相借酒浇愁躲着他的那几天。
他心里明明也是会在意的，跟他在一起明明也会痛苦。
“不光可以，是只有你可以，别人都不行…”方默寒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替他擦眼泪，垂眸认真的看着他：“老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痛苦…”
姜宇阳眼里染上惊讶。
方默寒继续道：“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很痛苦，很煎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接受不了，我躲着你，我借酒浇愁，我还…拿你发泄…”
“我甚至还想过跟你分手…”
“可是一想到没有你的日子，我又接受不了。”
“那几天，就像是在地狱煎熬一样，一边接受不了我父母的死跟你父亲有关，一边又接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自己。”
“直到在医院感觉自己要死时看到你满眼都是我的那一刻，你为我担心难过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不管他做了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我不应该因为他的事，伤害到你…”
“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方默寒边说边想起当时的自己，像是又经历了一回，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姜宇阳听着，感同身受，也湿红了眼。
方默寒缓了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继续道：“我当时不告诉你，就是担心你像现在这样…”
“老婆，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不想你难过，不想你痛苦…”
“但我知道你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老公只希望你不要像今晚这样折磨自己，老公不想看你受伤…”
姜宇阳没有说话，可眼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方默寒轻吻上他的唇，温柔缱绻地吻着他，带着爱的安抚。
姜宇阳的抵触渐渐消散，开始回应他，方默寒被安慰到，将他拥得更紧，吻也变得深情起来。
他耐心地让他感受自己对他的爱。
姜宇阳回应着他，比以往任何时候的回应都要热烈。
这一刻。
方默寒的脑海里只剩他好爱他的念头。
姜宇阳的脑海里也只剩他好爱他的念头。
他们抵死般缠绵。
夜色如墨。
偌大的家里很安静。
烛光摇曳。
姜宇阳胡思乱想，情绪紧绷了一天，一阵酣畅淋漓的翻云覆雨之后，他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疲惫不堪地沉沉睡了过去。
方默寒看他睡着，终于不用再伤心难过了，松了口气，抱他回了房间，给他洗了澡，想让他睡的更舒服一些。
将他安顿在床上，他看了他好一会，才起身去楼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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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阳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在方默寒怀里，昨晚的一切瞬间倒带似地在脑海中浮现。
昨晚像个疯子一样要给他做一碗面最后也没做好的样子，让他感觉狼狈不堪。
方默寒说的那些话，更让他愧疚难忍。
他说他爸是他爸，他是他，他爸所做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可是他身上流着姜志刚的血，他是花着姜志刚的钱长大，他饭来伸手衣来张口的生活都是姜志刚给的。
他的一切都和姜志刚有关。
姜志刚所做的一切又怎么会和他无关？
他翻了个身，看着睡着的方默寒，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泪流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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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寒迷迷糊糊中，发现怀里的人不见了，伸手去摸，也没摸到，才彻底醒了过来，睁开眼，房间空荡荡的，没有姜宇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