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老爷子看向严颂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而更多的则是质疑,“楚为,怎么回事?”

  牧楚为垂眸:“我的问题,是我态度不够强硬。”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把整个身子往严颂的方向倾了一些,示意他继续。

  “而且我已经看过选址地的踏勘反馈了,一切正常。”严颂胜券在握,慢条斯理走出最后一步棋,将牧楚为一军,“当地村里头上上下下的关系我都打点过了,现在拿下那块地,能比哥开出的预算还低。”

  老爷子缓缓撩起眼皮,看不出那双凌厉的眼睛里此时正酝酿着什么情绪,他面沉似水,就这么一言不发,静静等着牧楚为作出解释。

  偌大的餐桌顿时安静下来。

  就是这一刻,说出那块地有问题。

  不仅能灭掉严颂的锐气,还能让他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看起来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

  牧楚为竟然选择了退让:“青出于蓝啊。”

  就算还在气头上,姜式都难以理解。

  一时之间,他都要怀疑被老爷子说中了,这家伙就是色迷了心窍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爱干不干,等牧楚为变成穷光蛋,姜式第一个辞职走人。

  就在姜式连怎么打包行李都想好了的时候。

  他听见老爷子说:“既然这样,那就让能胜任的人来,楚为,项目交接一下,给小颂做。”

  峰回路转!

  姜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家伙的节节败退都是演出来的,全是假的。

  牧楚为以退为进,就是为了顺理成章把那块烫手山芋丢给严颂。

  姜式甚至都开始怀疑,牧楚为这个人,有一句话是真的吗?有一个眼神不是算计吗?

  在他眼里,自己又还剩多少能榨取的利用价值,想想都感觉后脊凉嗖嗖的。

  姜式停下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面上风平浪静,眼底却藏不住雀跃与得意的严颂。

  他故作沉稳,宠辱不惊道:“我一定不会让伯父失望。”

  这时弟弟突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马上就不是伯父啦。”

  母亲半是嗔怪半是好笑地瞪了小儿子一眼:“出息。”

  姜式用余光瞄了一眼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头,又瞄了一眼看起来像是以若无其事来掩盖内心挫败感的牧楚为,忍不住在心底嗤笑,老狐狸才是青出于蓝。

  女人又转过头来替大儿子说情:“楚为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他太忙了,偶尔失误一次也是情理之中,你也别太责怪儿子。”

  老爷子闭目养神,良久后,缓缓睁眼:“所以我才让小颂帮忙分担一些,楚为,你不会看不出这是为你好吧?”

  一家之主忌惮孩子翅膀变硬。

  所以,他既要硬生生掰断牧楚为一半翅膀,还要他感恩戴德。

  而牧楚为也不负众望。

  不仅全盘接受,甚至还主动退位让贤:“当然,其实我好多年都没有好好休假了,幸好小颂来了,我跟着沾沾光,我手头的项目暂时都麻烦小颂帮忙管理一下吧,我想陪姜姜出去度假散散心。”

  他大手一挥,干脆自断羽翼,以表忠心。

  姜式面无表情,心想你他妈爱跟谁去跟谁去,老子哪儿也不去,别拿我说事。

  牧楚为以一道肉麻至极的眼神笑眯眯地望过来。

  姜式冷着脸用嘴型无声回了个“滚”字。

  此时严颂的得意之色凝固在眼中,逐渐变成疑惑,进而被满满的戒备取代。

  老爷子眼神复杂,看向牧楚为时多了一分质疑。

  牧楚为当即表态:“家里需要搭把手我随时回来,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沉吟半晌,老爷子闭眼扬了扬手:“去吧。”

  女人莞尔:“这孩子打小就把自己逼太紧了,散散心是好事,去吧去吧,有什么需要就给家里打电话。”

  而接下来,牧楚为说出了整个晚上最令姜式震惊的一句话。

  姜式清楚地听见他说。

  “谢谢义父义母。”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