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苏回到家后,一直处于某种梦游状态。

  结婚。

  这种只属于“大人”的社会性活动,对她来说一直是陌生且遥远的。

  她确实是成年人,且和同龄人比能力卓越,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却连跳多级,在别人刚刚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读博。

  但她终究没有离开过象牙塔的庇护。比起三十九岁的国安部总长,十九岁的春苏就像刚刚破壳的雏鸟。

  现如今,当她发现要被家族裹挟着各种利益纠纷,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结婚时,那种被强硬地拖拽着进入一个人生新阶段的感觉,难免让她感受到巨大的恐慌。

  “小春?你怎么了?”

  藤原千夏刚进客厅,就看到自家妹妹一言不发又脸色发白的模样,于是忍不住问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你今天不是和宫野博士约饭么?发生什么事了?”

  春苏僵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抬起水汪汪的黑色眼睛望着她,那表情显得格外可怜又可爱。

  她的音色带了淡淡的鼻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姐姐,我一定要结婚吗?”

  藤原千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她说明。

  她自然是不希望妹妹再和降谷零有所牵扯,但从这几天的形势来看,这件事远比她预料中要棘手得多。

  藤原家宗族冗长且支系颇多,在各行各业皆有出色建树,藤原弘树作为藤原家唯一从政的一脉,更是藤原家不可或缺的一方势力。

  作为继承父亲所有志向的长女,藤原家未来唯一的政界中坚力量,藤原千夏在十年前几乎没有把降谷零放在眼里。

  对她来说,这男人只是凭借花言巧语哄得妹妹开心,有福气被妹妹看上罢了,无论是小白脸还是小黑脸都没什么区别。

  就算他当时在体系特殊的公安系统中担任要职,藤原千夏也从来没预料过,这男人会拥有今天的能力和地位——可以肆意选定藤原家的女儿联姻。

  公安的信息向来是封得严严实实的。

  藤原千夏也只是听闻,降谷零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潜伏进某个巨型跨国级犯罪组织当卧底,经过九死一生,才终于配合各国军/警势力摧毁了那个组织。

  后来,他更是凭借着极为出色的能力屡建功绩,升迁的速度扶摇直上,三十二岁便升出公安系统,七年后坐上了日本国安部总长的位置。

  这种能力优异又毫无世家背景的新贵,自然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联姻的形式既快又稳,无疑是最佳的拉拢方式。

  但是,降谷零的身边干净到离谱,明明有着优越的能力和长相,却拒绝了无数名门贵女抛来的橄榄枝。

  就在各方势力不得不纷纷放弃时,降谷零主动选择了藤原家。

  而且他主动选择的那个人,不是在国会中担任要职的藤原千夏,而是刚刚成年的藤原春苏。

  一个没有掌握藤原家任何资源和人脉的年轻女孩,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这样既能获得降谷零的支持,又不需要担心藤原家的势力被夫家分流。

  所以,对藤原春苏来说,和降谷零结婚,几乎是她必须接受的结果。

  “姐姐,你可以对我说实话,我是不是一定要结婚?”

  春苏已经见识过男人强势的态度,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于是很认真地询问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藤原千夏忍不住皱了皱眉。

  下午,她收到了藤原弘树的消息,这件事基本没有回旋余地了。

  在藤原弘树的视角看,降谷零既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也是一个很出色的、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对藤原春苏来说,他除了年龄不合适,其余方面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

  正因如此,藤原家除了藤原千夏外,再无第二人强烈反对,且其他支系的家主都持积极态度,认为这是藤原家难得的机遇。

  藤原千夏有些怜爱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然后问:“小春,相亲的感觉怎么样?”

  既然无法避免,但至少是妹妹喜欢的人。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姐姐说得没错,降谷君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春苏没有否认这个事实,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开心地接受这段婚姻:“但只是有好感,不代表我就想和他结婚。”

  听到妹妹的话,藤原千夏沉默了。

  她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极为失落,胸腔中翻滚着强烈的悔意。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降谷零升出公安系统,那时以藤原家的能力,还是可以操控的,就算操控不成,多少也能影响一些……

  就在姐妹二人相顾无言时,藤原千夏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电话,三秒钟后,藤原千夏直接炸了。

  “试婚纱?!”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刚见过面么?怎么这么快?”

  但春苏的表情却并未变化太多,她早就知道了。那个枕头是假的这件事被拆穿,降谷零就不需要等她“卸货”再结婚了。

  藤原千夏又和父亲在电话里拉扯了很久,最终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一切看起来已成定局。

  藤原千夏皱着眉,仔细地想了几秒,然后说:“小春……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应该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什么?”藤原春苏问。

  女人似乎做了一番很强烈的自我挣扎,而后才将这个答案说出了口:“你直接告诉降谷零,你现在不想结婚。其实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虽然我看他不顺眼,但这可能是仅剩的办法了。”

  藤原千夏盯着妹妹的眼睛,很严肃地这样说着,但春苏显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这听起来简直比救命稻草还要不堪一击。

  彻底放弃一切希望后,春苏反倒是有一种坠地的心情。

  既然已经无法改变,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没关系,姐姐,”她朝藤原千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说,“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

  她和藤原千夏不一样,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

  早嫁和晚嫁又有什么区别,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藤原家的富贵和万千宠爱,总是要用相符的代价交换。

  三天后,藤原春苏准时到店。

  她穿着粉蓝色的吊带长裙,墨一样颜色的长发烫出淡淡的波浪散落下来,遮盖住肩膀和后脊上裸/露过多的白皙皮肤。

  珍珠系带的白色高跟鞋也很衬这身裙子的颜色,甜美而忧郁的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店长挂着最得体的礼节性微笑,身边还站着几位设计师,为她逐一介绍着:“藤原小姐,成品款的礼服都在一层和二层,您也可以和设计师沟通定制。”

  春苏掀起沉重的眼皮,望着塑料模特身上那一件件精美华丽的婚纱,总觉得这和她一直以来想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结婚……难道不应该是一件让人感觉幸福的事情吗?

  可是现在,她好像只能感受到迷茫而恐惧的滋味。

  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这种宿命,但在看到那些礼服的瞬间,不由得鼻尖一酸。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神色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随着很弱的哭声响起,薄薄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纯黑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从肩膀滑落,透着淡粉色的肩头和又白又细的胳膊连成一条很好看的曲线。

  店长和设计师纷纷僵住,所有人都没预料过这种画面。

  毕竟,没有人哭着来挑婚纱吧。

  同一时刻,降谷零刚刚走到店门口。

  敏锐的洞察力让他意识到店里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他没有进门,反而往旁边落地窗的方向走去,结果差点和晚来一步的诸伏景光撞上。

  “呼——吓我一跳,你折回来干嘛?还走那么急。”诸伏景光连忙闪开,“明知道今天工作忙,还偏要绕远路来看礼服。”

  降谷零走到落地窗旁,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他清楚地看到店里的女孩正哭得伤心。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店里,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问:“我说,那是不是……藤原?”

  她可真能哭,哭得店里所有员工和设计师都围着她手足无措。

  看到她这副样子,降谷零没由来地觉得心里微微发堵。

  这是他很少体验过的感觉,极端优秀的能力让他几乎很少品尝挫败的滋味。至于失控、悲伤、痛苦、求而不得……这些更极端的负面情绪更是难遇。

  为什么?

  降谷零很想这样问,但是却不知道问谁。

  明明她答应过,再回日本就和他结婚,为什么现在这样抗拒。

  降谷零等了十年,漫长的等待时间让他几乎不愿意再多等一秒钟。

  “零,我之前都说过了,你这样会把她吓哭。”

  诸伏景光揉了揉眉心,难免觉得头大。

  他继续说:“你能不能意识到,藤原春苏和乌丸春苏目前是两个不同的人。”

  降谷零本就心堵,一听到诸伏景光这句话,更是没由来地火大。

  他皱着眉,黑着一张脸推开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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