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暗得早，晚饭后的操场边已经亮起了一排路灯。
操场内被跑道围起来的草坪上，远远地就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小灯。
徐砚嘉喝了口汽水儿，喉咙胃里都是冒泡儿的甜。他张嘴呼了一口气，问道：“今天不是周末啊，操场居然也这么热闹？”
南湖大学的田径场向来热闹，但常见于周五周六的晚上，在草坪上唱歌、聚会、摆摊、撸猫，甚至还有两三群跳广场舞的队伍。
但今个儿见到确实稀奇。
“圣诞节快到了呀，你真是忙迷糊了。”尹焦指指点点道。
“我忙……啥呀。”
徐砚嘉声音减弱，想到尹焦谈恋爱之后每天搭着邵钧尧的机车校内校外跑，粘粘糊糊的，那才叫忙，今天居然从下午到晚上都安安分分地只跟自己待在一起。
“对了，邵钧尧呢？”徐砚嘉反应过来。
尹焦旋即垮下了脸，厌恶的眼色里夹杂着一丝忧郁。
徐砚嘉直觉出事了。
果然，下一秒一秒就告诉他：“我们分手了。”
“？？？”
徐砚嘉张大了嘴，控制着音量：“你们上周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他扶着尹焦的肩，尹焦埋着头，顿了两秒才抬起来：“我前天才知道，他当初接近我是因为他跟兄弟打了赌，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单纯地喜欢我。我很受不了这样。”
“我懂。”徐砚嘉安抚地拍拍尹焦的背，有些气愤地吸了一口气，“目的不纯的接近确实很让人下头！”
在他的爱情观里，爱意是存粹的才打动人。
“对啊！而且我提分手时他要死要活装深情，转头就和他前女友复合了。渣男，太恶心了。”尹焦厌恶地皱皱眉。
“他是双啊？！……”徐砚嘉放低音量，“你怎么没早告诉我，摸摸、别难过了，为这种人不值得。”
尹焦没说话，徐砚嘉接着问道：“需不需要我陪你去买个醉？”
“前晚上我去吹了瓶酒，就把他忘了。”尹焦按住徐砚嘉的手，不想再提到这个人了，立刻调整了情绪，“我失恋多少次了？早就不是那种分个手要哭个几天几夜的人了。”
“不愧是我焦哥……”徐砚嘉看到眼色把还想问的问题别进肚子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尹焦却突然加速走在他前面一些，半转过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徐砚嘉同学，现在还是交代你的事吧。都支支吾吾多久了，坦白从宽！”
“……”徐砚嘉的思绪绕回来，才想起今晚的主线任务，“行，我都告诉你。”
徐砚嘉脸上不自觉地洋溢着笑，又抿了抿唇克制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切入，于是言简意赅道：“简而言之，论坛上他们的猜测都是真的。”
“我知道啊，”尹焦不满足地努努嘴，凑近一些，“你下午不就点头啦？我要知道更深入的……比如怎么喜欢上的？怎么表白的？”
“你一个一个问题问。”徐砚嘉投降地看着他。
“好吧，”尹焦非常善解人意地引导道，“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徐砚嘉犹豫了片刻，一边思索一边放缓脚步：“就上周末，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确定关系……”
“什么叫不知道算不算？！”尹焦匆忙打断，激动起来，“你们咋确定的？表白没？怎么表的？！”
“就是在操场，我跟他说我……弯了，他说他也喜欢我。其实之前喝醉那晚我好像就迷迷糊糊地告诉他了，当时我把他当成以前直播时加的那个L大哥了，嗯……就是这样。”
徐砚嘉情急时表达能力急剧下降，脑子也容易短路。
这是遇到梁玦后才会频发的症状。
徐砚嘉和尹焦通通将它当□□上人的佐证。
“好像也行，虽然没有多么正式。”尹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你为什么会把梁玦当成L啊，那个榜一老大哥？他俩应该只有性别一样吧……”
尹焦咂了咂嘴，眉头不自觉皱了皱，这个人好久好久没出现在徐砚嘉口中了。
当时自己帮他当房管，这位L虽然话少，但存在感却绝对不弱，一半儿的礼物都是他刷的。
徐砚嘉居然一直和他有联系？
“你俩……不会有什么吧？”
“没！”徐砚嘉脱口而出，吃惊地瞪大眼，“你别误会啊，我真当他大哥呢。”
“我懂我懂。”尹焦默默闭了嘴，“我误不误会没啥关系，梁玦别误会就行。”
“对哦……”
徐砚嘉咂了咂嘴，欲言又止。
他似乎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甚至之前还跟梁玦无意介绍过L，夸过他人好懂得多。
梁玦应该没有多想吧？
他回忆的一下当时出租车上的情况，可能因为着急奶奶的事，他们的聊天都没能太深入，即使梁玦有误会也没能及时地问出口。
自己还是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比较好。
“那你了解他的情史吗？他以前谈过几个？喜欢过女生吗？”尹焦担心梁玦也像邵钧尧一样，荤素不忌，没有原则。
徐砚嘉答道：“他大学没谈过恋爱，估计和我一样吧。”
尹焦犹豫两秒还是说道：“有机会可以问问他，了解一些他的情史也更放心一些吧。”
徐砚嘉点点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尹焦继续拷问，徐砚嘉简直有问必答。
两人绕着操场慢慢走了好几圈，尹焦才终于像考察结束般，欣慰地点点头：“梁玦应该不是渣男，我放心了。”
“这么形容你曾经的男神……”徐砚嘉噫了一声，问道，“我本来以为你会介意这个事。”
“现在也是我男神。”尹焦笑眯眯地纠正道，“另外，我早就偷偷开始磕了好吗？即使你们没谈，梁玦也不可能跟我谈啊，我有什么可介意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尹焦一把搂过徐砚嘉的脖子，他比徐砚嘉挨一些，这样搂着，徐砚嘉要稍微屈着腿才能正常行走。
还好尹焦很快放开他，小跑起来：“走，去草坪坐着听音乐会，走累了。”
音乐会是由社团开展的，进行至下半部分，有了点歌和观众演唱的环节。
徐砚嘉心情好，在尹焦的怂恿下便上去唱了一首歌。
一首甜甜的热恋期的歌。
徐砚嘉声线偏细，温柔干净，但此时屈着一只腿坐在高脚凳上，把垂在黑外套上的卫衣帽盖在发顶，显出几分懒倦盐系的气质来。
旁边几个小女生眼睛都直了，不少人举着手机录视频。
唱完，徐砚嘉理了理帽子，迅速往原先坐的位置处走。
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两个小姑娘拦了下来。
一个小姑娘试探着小声问道：“帅哥，可以要你vx吗？”
另一个显然是帮她壮胆子来的，一直朝他眨眼暗示着。
徐砚嘉微微一笑，低声道：“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啊？！”小姑娘受惊地咂了咂嘴，挤出笑容，“不好意思打扰了！”
两个人迅速跑开，徐砚嘉继续往前走。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快九点了，梁玦应该已经下课回宿舍了吧？他正想发个信息，面前又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我可以要vx吗？”
徐砚嘉愣了一瞬，抬起头，与梁玦四目相对。
两人都不可控制地同时一笑。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梁玦唇角微勾，逆着光，可以看到他侧
脸细细的绒毛和眼里懒懒的笑意。
说完，梁玦把手里的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徐砚嘉。
徐砚嘉刚才说了许多话，看到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有多渴。
他接过来大喝了一口，又抬头：“你不喝？”
“咳咳，”尹焦突然闪现到两人身边来，晃了晃手里迅速喝掉一半的奶茶，得意道，“另一杯贿赂我了。”
“哎呀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啊！你们慢慢逛！”
尹焦说完便迅速退开，转身前还递给徐砚嘉一个大恩不言谢的眼神。
他抿了抿唇，回过头看向梁玦：“我们也走吧？”
“行。”
走出操场前，梁玦在一个摊位前买了一顶圣诞帽给徐砚嘉戴上，黑白色的企鹅宝宝瞬间变得暖意融融起来。
*
他们没有沿着最近的路回南苑，而是绕到湖的另一边。
路上只有一些跑步骑行锻炼的人，相比之下比较清净。
徐砚嘉突然把手机屏幕亮起，然后支到梁玦面前。
“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梁玦边看边念着，笑容渐渐浮起，然后迅速扫了眼标题下的一页小字，看着徐砚嘉问道，“我们要从哪一件开始做起？”
“先拍一张合照。”
徐砚嘉起初打算跟尹焦交代始末的时候顺便跟他请教一下，但尹焦刚刚失恋，提这些事让他伤心，便自己搜索了一番。
梁玦道：“好呀。”
立刻就打开了相机。
徐砚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屏幕里出现一高一低两张脸。
梁玦迅速往徐砚嘉脸边凑，英俊的脸上带着蛊人的笑。徐砚嘉懵懵地看着他，便听道“咔擦”一声。
“等等！我什么表情啊！”
梁玦好像很喜欢抓拍自己，上次在料理店门前他便是如此。
徐砚嘉点开照片，梁玦神采飞扬，俊美无俦。再看自己，微仰着下巴，目光呆愣愣地看着梁玦，像是意外入镜的路人。
“好傻呀……”徐砚嘉小声感叹道。
梁玦却笑：“很可爱呀。”
见徐砚嘉抿唇一言难尽的模样，他妥协地赶紧哄道：“再来一张，我们可以多拍些。”
镜头再次对准两人，徐砚嘉也扬起笑，不过许久没拍过照了，脸都快笑僵了仍然觉得不够自然。
突然，徐砚嘉的左胳膊肘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撞，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朝梁玦倒了一些，梁玦感觉将人搂住。
一辆自行车迅速骑过徐砚嘉身边，车上的人频频回头：“抱歉啊抱歉！”
徐砚嘉回过神来，答了句没事。那人骑车的速度飞快，也不知道听见了没。
梁玦把徐砚嘉往里揽了揽，手环着他一起查看照片。
刚才徐砚嘉往梁玦身边一倾，下巴抵在他肩上，两张脸快要贴在一起。
于是照片里的徐砚嘉因为猝不及防的靠近表情管理自然许多，路灯映照的那张脸明媚灿烂。
“就这张吧！设成我们的壁纸。”徐砚嘉满意地看了许久，才注意到梁玦的手还搂着自己，两人正紧紧贴在一起。
他张望了一眼，路对面似乎有路人正捂嘴笑打量着他们俩。
“卧槽我就说他俩是真的吧。”
“加入我的绝佳cp素材库……”
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在学校里……没关系吗？”徐砚嘉暗示道。
梁玦问：“你介意吗？”
徐砚嘉赶紧摇摇头：“我是怕你在意，毕竟大家应该都不会想到你会喜欢男生吧。”
“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偷偷摸摸的对你也不公平。”梁玦低笑一声，抱他更紧，“绝佳……挺好听的。”
徐砚嘉心跳有些加速。
他好像更喜欢梁玦了。
他想起尹焦先前的嘱咐和他和邵钧尧的事，本来还想再打探一下梁玦的情史，但他现在不想提那些，只想沉浸在当下。
而且梁玦也没有再多问自己和L的关系，自己也不想刻意地再提起L做多解释。
之前尹焦建议自己可以把他删了，反正现在也没再继续做直播了。但毕竟L大哥多次帮助自己，也不能谈了恋爱就删掉朋友，太幼稚了。
所以他想，以后减少无意义的聊天就好。
他才不是那种渣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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