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嘉沉入一个充满高山冷泉般清冷想起的怀里，被背后的手环得更紧，暂时忘了所有，直到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才放开。
他垂着头感到脸热，缓缓吐了口气，突然又紧张起来，心中方寸大乱。
奇怪，又不是接吻。
怎么也令人呼吸一窒？
徐砚嘉挠了挠鼻子，缓缓抬起头，去看梁玦的表情。
他眉眼扬着淡淡的笑意，眼睛注视着他，总体来说还是如他平日里一样得体，但看他微微颤动的鼻尖，应该还是有些紧张吧？
他的情绪应该和自己是同步的，那就好。
梁玦看着徐砚嘉嘴唇动了几次，以为他有话好说，但徐砚嘉迟迟没有开口。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抱得太紧闷红的，还是仍然在紧张。
梁玦掌心还有些冰冻矿泉水的余温，这次他没有屈着指节，直接用掌心碰了碰他的脸颊，笑笑：“还要抱吗？”
徐砚嘉迅速往后退了点，看上去像是躲开他的碰触，但实际上是他害羞到极致之后不由自主的扭捏反应。无处安放的眼神朝左右张望地两下：“不是说去逛操场吗，走吧。”
话音未落便丢下人往前小跑两步，两只手捧着脸颊降温。
他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在欲迎还拒。
梁玦低笑两声，默默跟上。
*
徐砚嘉听着紧跟着身后的脚步声，双手压了压颧骨吐了口热气，只觉得现在自己的脸滚烫到可以煎蛋。
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怯场，登台表演、辩论决赛、在国旗下对着几千人演讲，他都不觉得紧张。
但这一刻，他的心砰砰到了极点。
本来在网上搜索了表白惯用的开场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演习要如何说出口，对梁玦听到的反应也做出了无数种设想。
结果计划的时间点没到，计划好的台词也没派上用场。梁玦猛烈进攻后突然交出自己作为人质，来试探他的心。徐砚嘉心一横，就全部抖露出来了。
刚才的那一瞬如果还算轻松，现在却又突然莫名紧张起来。
那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他接下来又该说什么话？
第一次面临这种场景，对面的人还是梁玦。他无法不郑重。
但此刻除了面对未知的紧张外，还有点别的隐秘情绪在突破土壤。
比如，他的眼睛不小心往下瞥，看见那双紧紧跟在自己白色球鞋右后方的黑色皮鞋，鞋面擦得锃亮，严谨中带着一丝禁欲。
他竟然会觉得很性感。
“……”
徐砚嘉觉得自己完了，又狠狠摁了摁颧骨，指骨折叠上去顺带压了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后他放下手，回头瞥了两眼梁玦，带着点求救的眼神。梁玦跟在自己身后，不知道是伪装的好还是别的原因，除了嘴角无法掩饰的弧度，神色一如往常。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啊？！
自己又要说些什么呢？
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没有等到别的声音。徐砚嘉抿了抿唇，忽然站定身子突然转过去，仰起头直直盯着他。
两人前后走相隔的距离本就很近，徐砚嘉忽地顿住转身，惯性使然，梁玦又往前倾了一点，嘴唇差点擦过徐砚嘉的鼻尖。
“怎么……”
了字还没问出口，一股温热的鼻息便扑上皮肤：“我当了这么久的直男，突然弯了你居然不惊讶吗？”
梁玦眼皮微挑，眼里仍然波澜不惊，只夹杂着温柔的笑意，答道：“惊讶。”
徐砚嘉皱皱眉：“你是不是早猜到了？”
梁玦诚实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敢猜。”
不是他猜的，而是徐砚嘉亲自告诉他的。
在徐砚嘉朝L求助的时候，梁玦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震惊的情绪在那个时候冲到了顶峰。后来他陪徐砚嘉一次又一次地验证，看着他渐渐确定自己的心意、确定自己变化的性取向时，这份惊讶也渐渐地和缓下来，转变为绵长的庆幸之感。
但今天徐砚嘉亲口对着梁玦而不是L说自己为他弯了的时候，梁玦心里讲不出是什么况味，幸福之外，似乎还有点心疼和爱惜。
徐砚嘉远比他勇敢，比他利落。
“我没有不惊讶，我的心现在都还在狂跳。”梁玦揉揉他的头发。
徐砚嘉直愣愣地盯着他，瞳仁亮晶晶的，向下抿着嘴唇，这个角度看下去令人格外心生怜惜。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打算直言：“你表现得太淡定了，让我以为你以前提前知道了或者你根本就没那么在意。”
“怎么可能……”心声还未经大脑思考，先从嘴里颤抖着极速吐露。
“梁玦，你脸也有点红了。”
梁玦慌乱地垂下眼，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他着实被徐砚嘉的坦诚吓到。
徐砚嘉怀疑什么都可以，但梁玦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对徐砚嘉的在意。
连那颗心似乎都是为他而跳动。
徐砚嘉突然笑了一下，似乎对梁玦的反应终于满意。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梁玦的思绪被拉扯回来，这几个字有些生涩，他想了想，先铺垫一下：“刚才奶茶店门口那两个男生的关系。”
“嗯……”
“男朋友。”梁玦笑笑，突然想起刚刚徐砚嘉因为那对热恋期小情侣脸热得不敢靠近，明明想喝奶茶却掉头就走了，“所以现在要倒回去喝个奶茶吗？”
“好吧。”
店里买一送一的款式不多，他们的目光都同时锁定在那杯草莓啵啵酸奶。店员把两杯酸奶递给两人的时候，徐砚嘉突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梁玦比他功力深厚，比起自己一整个下午的脸红心跳，梁玦只有在自己出其不意的时候才会稍稍惊慌失措。
但他紧张的样子很迷人，那时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梁玦。
他很想再看一看。
比如，在梁玦不注意的时候碰到一下他的唇瓣，或者再蹩脚一点，像是电视剧里的烂俗桥段一样，不小心跌进他的怀里。
虽然有些唐突生硬，但就是在这种时刻在能捕捉到他当下的反应。
突然，徐砚嘉瞥见这杯酸奶的杯套——上面是一只卡通的嘟嘟唇小鸡……
于是徐砚嘉飞速地用自己的奶茶杯撞了撞梁玦的杯子。
他看见梁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盯着他扬起嘴角，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干杯？”
梁玦显然没有注意到杯子上的玄机。
徐砚嘉正想提醒一下他，梁玦便先一步垂下拉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只嘟嘟唇小鸡。
看了眼自己的，又看了眼徐砚嘉的。
而徐砚嘉碰杯子的角度，刚好是两只小黄鸡唇对唇的角度……
“草莓啵啵”，徐砚嘉用嘴型对着梁玦提示道。
所以是……的意思吗？
梁玦大脑滞住一瞬，旋即了悟地憋住笑意，上前拉住徐砚嘉的手腕：“走这边。”
左拐是操场的方向，而梁玦却牵着徐砚嘉往右钻进了一条小道。
这边是老教师公寓的侧门入口，房屋老旧失修，很多住户已经搬走了，这条本就用处不大的小道更加无人问津。
徐砚嘉心里有种危险的预感：“怎么来这里？”
梁玦眼角眉梢都浮着懒洋洋的笑意，目光直直望进徐砚嘉的眼里，看得他无所适从后才悠悠道：“刚才是你主动的，礼尚往来，我要还你一个。”
说完嘴角还勾起一个笑，继续往前面走去。
靠！
这哪里打的是奶茶上小黄鸡的主意，明明打的是他的主意！
徐砚嘉有一瞬间的后悔，本想着看梁玦脸红，没想到自己才是被捕获的猎物。
两个人快要走到小道的尽头。
这道门已经停用了，门口盘踞的老树粗壮繁茂，与外面的景色截然不同，很容易让人想起很多有关儿时夏日的记忆。
但徐砚嘉的思绪还未飘到那么远，便被梁玦突然的回头凝视镇住，想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心跳不受控制的狂跳。
徐砚嘉认清自己弹性胆大，只敢撩拨。
他走到石砌的围墙边靠坐在那里，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看着缓缓朝他走来的梁玦，试探问道：“是不是太快了点？”
“情侣这样不是很正常？”
梁玦渐渐躬身下来，那张脸在徐砚嘉瞳孔里放大再放大，他听到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声音。
突然，梁玦俯身的动作停下。
那双温热的、自己很熟悉的指腹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徐砚嘉心跳骤停了一下。
“你嘴上有一粒草莓肉。”他听见梁玦说。
徐砚嘉呆呆地“哦”了一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发生的事，哪里管的了这些，便手也没抬，任由梁玦帮他擦干净。
梁玦停顿了两秒，手指重新贴上他的唇瓣。
他刚喝了酸奶，本就莹润的嘴唇此刻亮晶晶的，梁玦轻轻地按下去，指腹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不知道徐砚嘉何时还闭上了眼，微微仰着头，这副乖巧的模样，好像自己立刻亲下去他都不会反抗。
但他没有，他只是保持着现在的距离，近近地欣赏着这张脸。
徐砚嘉几秒后蓦地睁开眼，有些茫然：“嗯？”
“我想了想你说的，可能确实太快了点，所以你不愿意的话可以躲开。”
草莓味的气息窜到徐砚嘉鼻尖，徐砚嘉不自觉颤了颤。
他也想了想，他也不是难以接受。只是因为第一次，太紧张了而已。
如果这个人是梁玦，再快一点好像也可以。
正这么想着，徐砚嘉不受控制地缓缓往前倾，重新闭上了眼。
梁玦心中顿时万马奔腾。
他读懂了徐砚嘉的信号，也缓缓地靠近。
在嘴唇将要抵上的一瞬，一个不和适宜的电话铃声打破氛围。
徐砚嘉突然笑了：“上天安排，果然还是早了点。”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备注，神色突然凝重起来：“喂，周阿姨？”
“喂，小徐啊！现在有空吗？你奶奶今天不大舒服，我和老秦把他送医院了，检查出来没什么大事，但需要住院观察一下……”
徐砚嘉脑海中轰地响了一声：“周阿姨您把地址发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
梁玦握紧徐砚嘉的手心，赶到最近的南门打了个车直奔医院。
在住院部隔着门看了眼正在休息的奶奶，徐砚嘉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阿姨把检查报告单递给徐砚嘉：“今天你奶奶突然腿脚痛，说话也有些大嘴巴，我和你秦叔怕是脑梗所以赶紧送来医院检查了一下。”
“但检查结果没有大碍，不是脑梗。只是之前的旧伤有些复发，导致的腿疼，医生说可以住院两天观察一下。”
梁玦手扶着徐砚嘉的后背，明显感觉他紧绷的脊柱放松了下来。
“谢谢周姨。”徐砚嘉接过来各种单据，准备去大厅缴费，顺便送周姨下去。
下去的路上周姨一直和拉着徐砚嘉聊天，关心他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快毕业了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字里行间都是隐含着对他一个人照顾奶奶的心疼。
说完，周姨才蓦地注意到梁玦：“这个俊小伙儿，我怎么觉得他这么眼熟？”
梁玦躲闪着眼神，“啊”了一声。
上次去那家小卖部的时候，秦霜遥出来喊住了自己，给他们介绍自己是徐砚嘉的同学。但毕竟只有仓促的一面之缘，她应该……不会想起来吧？
徐砚嘉赶紧介绍了一嘴：“哦，周姨，这个是我室友，叫梁玦。”
梁玦偏着头和他打招呼，眼神却不经意地回避开。
他不希望她记起上次在他家店铺里见的那一面，因为他好像无法和徐砚嘉解释，他为什么会恰恰好的去到他家附近。
还好周姨忙着嘱咐徐砚嘉，话题很快地杯岔开，她也没过多纠结。
办理完手续，趁奶奶还在睡觉，徐砚嘉留了张字条在床边，准备回家里拿点毛巾衣物。两人又打了辆车往庆锡路走。
这趟车的氛围明显不同于刚才，徐砚嘉听完医生和周姨的话放松了许多。
奶奶年纪大，又有旧疾，老毛病犯了也是无法避免的，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病就好。
徐砚嘉随意跟梁玦讲了许多关于奶奶的事，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点开一个聊天框，往上滑动许久。
梁玦默默一瞥，神色慌乱了一刹。那个一团灰云的头像……显然就是L。
为什么突然……？
他缩回眼神，假装自然地看向前方。
下一秒，那只手蹭过自己的手腕，把屏幕举到了自己面前。
“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奶奶住院时我经常麻烦的那位大哥。”
梁玦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缓缓把眼神移向屏幕。聊天记录被翻到半年多前，徐砚嘉请教自己康复训练的一些细节问题。
原来他是因为奶奶旧伤复发，所以才突然想起L。
“他特别厉害，感觉什么问题都能解答我，人也很好……”徐砚嘉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之前问他关于感情的事，赶紧摁灭了屏幕。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徐砚嘉口中的L。
“你们怎么认识的？”梁玦适时提问，表明自己听的很认真。
“他其实……是我的榜一大哥。”徐砚嘉顿了一顿，观察着梁玦的眼神。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看到他预料的惊诧，梁玦神色平静，只轻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徐砚嘉对他过分平静的态度完全捉摸不透，但想想他是梁玦，好像又变得合理起来。
他往梁玦凑近一点，小声地说：“我以前是做直播的，但具体是什么的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梁玦低笑一声：“好。”
“你一点不好奇？”
梁玦只能答道：“好奇，但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这是你的秘密，我尊重你的选择。”
徐砚嘉脑袋里嗡嗡一声，虽然在他还是直男的时候做女装cos确实有些羞于出口，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但梁玦这么一形容，像是多严重似的。
人就是这样，别人好奇时故弄玄虚，一旦别人不感兴趣了，却想让他知道。
徐砚嘉抿了抿唇，小声告诉了梁玦。
“这下我的秘密你也都知道了。”徐砚嘉直起大拇指，按了按梁玦的拇指，在他心里盖了一个簸箕崎岖的章。
梁玦的指节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他突然很想告诉徐砚嘉他就是L，他们远比他以为的认识的更早。
但徐砚嘉在回避的事他也在害怕。
如果他知道那些他反复确认心意的瞬间都是自己的刻意引领，自己利用他对L的信任和坦诚窥探情报，他会原谅自己吗？
梁玦很快把话题转移。
今天刚确认关系，徐砚嘉显然还沉浸在如梦似幻般的甜蜜里面，一直兴奋地谈天说地，从北苑的甜品铺聊到画室的脏桌布，梁玦一直笑着听他说，很快便到了庆锡路的那条巷子。
楼道里突然窜出来两个追逐的小男孩，司机骂骂咧咧地急刹车：“你们俩小屁孩儿不看路的啊！多危险。”
司机骂完才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的乘客，似乎也因为急刹车被磕了一下，那个头发稍长一点的男生正吃痛地拧起眉。
“没事吧？”司机和梁玦同时问道。
梁玦立刻搂过徐砚嘉肩膀让他靠着自己，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
“没事。”徐砚嘉抬眼看他，等两个人下了车才继续说道，“梁玦，你顺便帮我把前面的头发扎起来一下吧，等会收拾东西方面点。”
“好。”
梁玦熟练地撩起徐砚嘉耳后的头发，想起上次在料理店给他扎头发的那次：“你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是想留长发吗？”
徐砚嘉顿了一顿，没回答，反问道：“梁玦，你那位白月光……是谁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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