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靠近医院门诊部时，梁玦隔着车窗远远便望见立在路口张望的徐砚嘉。
下了车，正想朝徐砚嘉走过去，就被他挥挥手喝止，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
徐砚嘉迅速跑过去，观察梁玦的伤势。
他的黑色长裤后面沾了一层格外惹眼的灰，应该是被推倒在地了。没有破洞，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伤口。衣服也还算干净完好。
徐砚嘉行刚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齐地扫过去，梁玦下巴上那块刺眼的青紫便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被他们揍的？”
梁玦觉得这个形容显得自己太无能，摸了摸那块青紫：“他们用头顶撞的。”
“……”徐砚嘉想起那画面都觉得下颌生疼，不自觉咬了咬牙，“真是蛮，还打到你哪儿没？”
“没。”
“你脚崴得严重吗？”徐砚嘉把目光移到他的脚踝处，长阔的裤腿遮住了受伤的地方，此时他笔直挺拔地站着，完全看不出是刚跟混混干了一架的模样。
“不严重，走路都没问题的。”梁玦说着就抬了抬右腿，往前一步，却猛地跛了一下。
“没站稳。”梁玦解释道。
他方才都能正常走路的，做了一会儿车疼痛竟然蔓延开了，但应该没什么大碍，思及此，又要朝徐砚嘉走进一步。
“别乱动。”徐砚嘉神色一凝，手抵住他的胳膊。
看着徐砚嘉眼眸中的担忧凝重，梁玦立刻沉下声：“好。”
“这样，你扶着我的胳膊走。”徐砚嘉转了个身靠近梁玦，抬起胳膊调整了几下高度打算架住他。
梁玦意外地发觉，这个动作和上次醉酒时徐砚嘉扶他回民宿的姿势非常相似。当时他醉着，脑袋埋在徐砚嘉的后颈，温热的吐息回弹到自己脸上，整个人被酒精熏得飘飘然，如梦似幻的。
“怎么还不走？”徐砚嘉回过头看他。
梁玦被召回神思，立刻把胳膊架上去，应了声：“走…”
此时他像是一只做错了事任主任教训的小狗，偃旗息鼓地垂着眉，一副乖顺模样。
“48小时内减持冰敷，每次十五分钟，间隔一小时，脚踝恢复之前切记不要运动。”
诊室里，带着银框眼镜的中年医生给梁玦的脚踝进行了简单的加压包扎，然后迅速对着徐砚嘉交代注意事项：“好好照顾你朋友，他现在伤的并不严重，但要是不静养不注意，脚踝越来越肿就麻烦了。”
医生口吻严肃，徐砚嘉立马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虽然只有不到一里路，两人还是打了个车回学校。
两人坐在后排，徐砚嘉突然把梁玦的右脚抬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无处安放，便随意地搭在他腿上，不停的小动作使梁玦的裤管不断被勾起。
梁玦倏地一惊：“你干嘛……”
“医生说了，脚要保持抬高。”徐砚嘉说得非常正经，毫无暧昧之色。
梁玦没再说什么，把身体的重心尽量调整到脊柱，怕自己腿的重量压得徐砚嘉不舒服。
等到回宿舍之后，才发觉回家的二人在宿舍群里唱二重奏。
顾鹏飞：【卧槽，梁哥你居然被打劫了吗？】
丁文峰：【梁哥好身手！居然一挑三，到底哪里的巷子这么黑，治安太差了，以后别往那边绕！】
显然，徐砚嘉在等他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和两人说了些什么。
丁文峰又问：【你们检查完了吗？伤得严重吗？】
徐砚嘉又把情况简明说了遍，伤势不严重，但程序有些多。冰敷、喷药、换绷带…各种禁忌事项也多。
丁文峰嘤嘤道：【梁哥好惨。】配了个同情的表情包，然后继续发道：【这两日我和老顾不下宿舍，就只有拜托学长多照顾照顾梁哥了！（抱拳）（抱拳）】
丁文峰大概能感觉到，两人自武鸣山回来以后气氛就变得怪怪的。虽然他们都没说发生了什么，但显而易见两人都各怀心事。
按照他的推理，徐砚嘉在梁玦酒后表白失败，那这次会不会趁他身病报复回去啊？
丁文峰抖了抖，突然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学长不是这种人。
只不过他半天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让自己孤零零地留在群聊的底端，产生了不好的脑补罢了。
他试着艾特了一下徐砚嘉：【学长？】
过了两分钟，竟然是梁玦回复：【别吵他了，他在帮我冰敷。】
“草”
……
丁文峰低低暗骂了自己一句，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徐砚嘉就是热心温柔又不记仇呀。
但是等等，梁玦的语气怎么有种炫耀的感觉呢？
明明大家都是平等的单身狗，自己却有种被甜蜜暴击的错觉。
宿舍内，徐砚嘉把梁玦扶到床边，把他的右脚垫在折叠好的棉被上抬高，然后转身看着药品袋里的一堆东西陷入了沉思。
刚才在医院里没有买到冰袋，路边仅有的一家药店在他们回来的时候也已经关门了。他想了想周围可以寻到的地方，突然眼神一亮，出了宿舍。
南苑的生活馆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有售奶茶、冰淇淋，果然，这里有冰袋可以售卖。
宿舍没有冰箱，他先买好今晚够用的量，立刻返回宿舍。
“躺好了，我给你冰敷。”徐砚嘉关好门，举着手里的冰袋朝梁玦得意地笑。
因为刚跑上六楼，他一边笑着一边发出不太均匀地喘气声。入冬的校园里风刺骨的冷，徐砚嘉在外面跑了一趟，进入一片煦暖的室内，脸上立刻泛起了红，眼睛却重新盛满了久违的温柔笑意，像是融化雪水的暖阳。
梁玦猝然对上这样的眼神，心脏怦然跳动，愣了两秒后才感觉嗓子里有些发痒，抵着嗓子低咳了两声。
徐砚嘉拿了两块冰袋走进，梁玦正欲接过：“我自己来敷吧。”
今晚徐砚嘉为他做的已经远超乎他的想象，他只是想让徐砚嘉关注他一下、靠近他一点，但看着他为了自己又急又累的样子还是有点不忍心。
“当然啦，你以为你能完全闲着？”徐砚嘉笑笑，眼神直直看像他的嘴下的那块青。
宿舍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徐砚嘉又凑近了一些，眼神十分纯净地注视着：“虽然没有破皮，但看起来有一点点肿……”
梁玦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扑在自己唇边，喉结滚动，后背紧绷地往墙上贴了点。
徐砚嘉毫无察觉地直起身，把那块鸡蛋大小的冰袋递给他：“你自己拿着这袋敷嘴角。”
手指无意触碰到，徐砚嘉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
梁玦蹙起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不只是被冰袋浸得冰凉，他的手背处也冷冰冰的。
徐砚嘉一边把冰袋敷在梁玦脚踝处，一边回答道：“我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脚冰凉，其实人没有那么冷。”
没有那么冷，其实还是惧寒的吧。
梁玦点点头，皱着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朝床里边挪了挪，腾出地方让徐砚嘉坐下来。
徐砚嘉这次没有拒绝，似乎是梁玦受伤得太过突然，他来不及顾及自己照顾的人是个同性恋。
过了两分钟，徐砚嘉想起那袋药里只有一瓶气雾剂，突然抬起头问道：“诶对了！上次我受伤的时候你不是托家庭医生帮我配了药吗，你自己都受伤了为什么没找他呢？”
受伤影响生活，上次他手腕受伤差点没赶上竞赛，梁玦腿伤走路上课都不方便，如果能开点更有效的药，应该会更好吧？
梁玦想了想：“用不着，上次是情况急。”
上次徐砚嘉受伤他担心赶不上竞赛而郁郁寡欢，他不想看见徐砚嘉忧虑难受的样子。
但自己受伤，反倒无所谓，没必要这么折腾一趟。
尽管他的家庭医生是24小时手机在线、随时待命的那种。
看着徐砚嘉漂亮的眉头仍然微微蹙着，朝他打趣：“是怕我太久好不了天天照顾我麻烦吗？”
徐砚嘉摇摇头，眼神真诚：“没有。”
“等会把这俩冰袋跑冷水桶里，明天应该还能将就用用。”梁玦浅浅一笑，继续说道，“这样你去画室忙我也可以自己敷，你别担心。”
“我这两天没什么事，就在宿舍照顾你。”徐砚嘉目光深深地看着梁玦，他是真的有些不放心。想必梁玦也感受到了他前几日的有意疏远，有些自责。
梁玦眼底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笑意，拿起手机看了看群里还在滚动的消息。
时间差不多够了十五分钟，撤下冰袋，两人洗漱完便上床睡觉。
两个人的宿舍格外安静，徐砚嘉躺下后还不放心地探出头看了眼下铺的梁玦，不小心视线撞上后，他轻轻说了句：“晚安。”
躺下床上，徐砚嘉并没有睡得着。
今晚的心情陡然明媚了些，但他说不准是为什么。
果然，压抑自己只会让大家都默契地痛苦，跟着心走才能感到满足。
他看了看收到的信息，一一回复。
罢了点进群里，才发现丁文峰有艾特自己。
他引用他的消息回复道：【放心（ok）（ok）】
这时突然收到一个新消息，他定睛一看，来自L。
印象中，这是L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问道：“这几天相处得怎么样？”
徐砚嘉嘴角微微勾起，L大哥不仅帮忙提供策略，还要关心后续的进展。是不是太负责任了点？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诚实地回复道：“前几天有些尴尬，今天还挺舒服的，不纠结了。”
梁玦把手机掩在被子看着徐砚嘉的回复。他很担心今天不可避免的靠近给徐砚嘉带来负担，所以贸然问了一下，没想到他也像自己一样终于开朗。
身下像是一片微风柔柔的旷野，抬头满天繁星。他躺在这，回复道：“那就好，祝你开心，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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