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了。
但他留下来的问题却没有随着他的离去而解决。
傅枝几人也琢磨不透那位少年是何想法, 只凭着那张和师父三分相似的脸,他们便无法忽视少年临走前说的话。
事关归墟。
几人偷偷传音说着。
傅枝突然来了一句:“他会不会是师父的儿子?”这话说出口,旁的人也没有否决, 实在是那位少年的长相和师父真的有几分相似,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不相信的。
“是不是, 师兄回去问一问师父就能知道了,”秋白容道:“好了, 先不管这件事, 刚刚那位离去的时候,特意站在桃树前方丈远,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沈翊鸣道:“你也觉得那个地方埋藏了师父让我们来取的东西。”
“是, 临行前特意站在那,还朝我们看了一眼才消失, 这举动分明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三言两语将一切猜疑都说了出来,连带着傅枝都听明白了,他为难道:“可是柳婆婆对桃树那般看重,我们挖的地方虽然离桃树有段距离, 可柳婆婆未必愿意。”
这才是棘手的。
他们的确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柳婆婆, 可当话在嘴边,真的要说出来时, 却又十分的为难。
事关归墟。
他们真的说出口, 也不过是一种强迫,这一切, 也只有柳婆婆想清楚, 由她自己做选择, 他们才能真的带走那物。
可不说, 任由柳婆婆思量, 看似有了选择,也不过是另外一种压迫。
“想要对付归墟,真的需要那件埋藏在桃树下面的东西吗?”傅枝眉眼下压,有几分丧气。“万一,我们不需要借助那物也能对付归墟之主呢,又或者,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们将柳婆婆带回清风崖。”
他眼神明亮几分,怀着期待的心情看向沈翊鸣几人。
“这也有可能,”沈翊鸣瞅了一眼站在桃花树下的柳婆婆,看着柳婆婆目光一直看向少年离去的方位,他慢慢道:“柳婆婆未必愿意和我们离开凤阳岛。”
一时无声。
“师兄,这也不一定,柳婆婆和师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过去这么久柳婆婆还记得师父,可见师父在她心中的份量不清,若是这次没有去见师父一面,日后未必再有相见的可能,这件事,还是师兄你去办吧,有你在,相信柳婆婆会愿意去见师父一面的,”玖然眼神直视着沈翊鸣道。
沈翊鸣挑了挑眉,“我?”
玖然点点头。
“我考虑一下,”沈翊鸣看向柳婆婆的方向,心中思量了一会,去说服柳婆婆成功的机率有多大。
他从不做无准备的事。
这件事算是交给沈翊鸣,其余人不打算在柳婆婆面前碍眼,四散开,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青琐拿出师父给她的鱼竿,站在小溪边垂钓起来。傅枝原本是想练剑的,他路过时,看到柳婆婆院子里居然有水缸,水缸里面还是半空的,旁边放着木制的桶,摸了摸后脑勺后,傅枝拿起木桶顺着小溪去上游打水。
月冥站在不远处,画卷漂浮在半空中,他提笔在上面作画,将凤阳岛的景象,还有桃树下柳婆婆的身影,尽数绘入画中。
……
他们的举动并没有逃过柳婆婆的双眼,看着那些年轻人在她凤阳岛的所作所为,不免怀念起当年的李师,在这些年轻人的身上,她看到了李师的影子。
李师从前也很爱在溪边垂钓,树下作画……
柳婆婆眼神中浮现一抹怀念,这让她看向走向自己的沈翊鸣,也带了几分温和,含笑问道:“你找老身是想老身取出那物。”
正要说出没门两字的时候,就听沈翊鸣摇摇头道:“非也,我们是想请婆婆出山。”
柳婆婆顿住,微微错愣后又正住脸色,背过脸道:“不可能。”
开局不利碰壁,柳婆婆不答应这一切都在沈翊鸣的估量中,故而神色未变,却转换了策略道:“婆婆莫不是不敢去见师父?”
“有何不敢,”柳婆婆傲气微昂头,她斜篾沈翊鸣道:“你在对老身用激将法,老身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柳婆婆不愿再同沈翊鸣说下去,杵着拐杖离开道:“你们死心吧。”
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沈翊鸣眼中,回到自己的小院内,紧闭起门。院门未关,沈翊鸣也不是无礼之人,自然也不会闯进去。
他盯着柳婆婆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软的硬的柳婆婆都不吃,这到让他没有办法了。
心底叹息一声,不由得怀疑,自己这些小把戏,当年师父是不是早已教给柳婆婆。
一位能在孤岛生活两万人的前辈,其耐心非他们可比。
沈翊鸣失败了。
他摊手说出这件事,聚集在他旁边的傅枝几人陷入了了沉思。
傅枝道:“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或许会有,但不是我,”沈翊鸣瞟向秋白容道:“不如四师弟去试一试。”
“……”秋白容没有说话。
众人随着沈翊鸣的话看向他,傅枝道:“师弟,你是唯二聪明的,你去试试吧。”
“唯二?”这话戳了秋白容肺管子,秋白容哼了一声道:“唯一是谁?”
师兄要是认为沈翊鸣是“一”,师兄死定了。
“啊,”傅枝憨憨不解,但还是一本正经回答道:“当然是师父啊。”
“那我呢?”沈翊鸣笑得和善。
“够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你们两个争私下里去争,”青琐打断他们,将还搞不懂情况的傅枝拉到身后道:“师弟,这件事拜托你了。”
“好说,师姐都开口了,白容一定去办。”
……
秋白容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手里还拿着隆重的礼盒,里面装了不少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他本是自信满满前来,想靠着送礼让柳婆婆见她一面,也好聊聊出岛的事情。
可没想到,他拿着礼上门,连门都没有进去,更别说说话了。
秋白容也不敢惹人嫌,将礼物放在地上后,离开了院子,走出院子就看到四五双眼睛,他摇摇头,嘴唇翕动两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道:“没成功。”
众人失落,收回眼神。
这时,傅枝拎着满满地水桶出现,看到站在门边的秋白容,他笑道:“师弟,让让。”
秋白容让开。
傅枝拎着水桶三两步进去,便活力满满扬声道:“婆婆,水已经打好了。”
“……”
柳婆婆推开窗,看着院子里水缸都打满水,还有傻傻笑着的傅枝,毫不领情道:“别以为这点东西就想收买我,出去。”
“好咧,”傅枝也不生气,放下水桶立马出去,这几天,他可是领教了柳婆婆的脾气,完全不放下心上。
等到夜里,他们在小院外的空地上,升起了篝火,旁边的木盆内,装满了处理好的鱼。
傅枝不停烤着鱼,等着两面焦黄,再递给旁边的青琐,等师弟都有了后,他才给自己烤。
“我们在这里已经五天了,”沈翊鸣撑着下颌道。除了大师兄和二师姐,他们五人都去了一次,柳婆婆未曾出来见他们一面。
玖然点点头,咬着嘴边的鱼,传音道:“这也算没有办法的事,柳婆婆油盐不进,只剩下师兄师姐没有去了,原本还想沈老他们能够凭着交情说服凤阳岛的主人,谁知道会是这个情况。”
沈剑心也听到了,骤然收到传音,他手里的鱼差点没有掉下去。他怀疑说话的人是故意的,故意说给他听的,气得他恶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鱼。
一口下去,诧异地看了一眼傅枝,没想到啊,这浓眉大眼瞧着不怎么聪明的小伙,居然有这等好手艺,完全看不出来嘛。
闫如明说出沈剑心的心声道:“师兄,鱼味道很好。”他眼巴巴看着傅枝手里即将烤好的鱼,还想师兄再帮忙烤一条。
他还未开口。
就见大师兄手中的鱼被柳婆婆夺去。
柳婆婆看了一眼手里的鱼,对傅枝道:“这条我要了。”她坐在傅枝的旁边,看到众人异样地看着她,她绷着一张脸道:“怎么,不欢迎。”
“不不,”傅枝连忙摆手道:“婆婆你吃。”
傅枝又从木盆里拿出一条,给自己烤着,他留意到青琐手上的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又多烤了一条。
柳婆婆见他如此上道,满意地微勾起唇角,嗅着空气中飘荡的香味,意识回到遥远的以前。
那年,她尚吃不饱,流落街头,正是李师将她领了回去,第一次吃的食物,也是李师做的烤鱼。
柳婆婆眼底深藏着怀念,看着两面焦黄的烤鱼,轻轻咬下一口,焦黄酥脆的口感在唇齿间爆发,这个味道,她眼瞳微微诧异地睁大,瞄了一眼傅枝后,又咬下一口。
这个味道,她很久没有吃到了。
久远记忆中烤鱼的味道仿佛被激活,她以为她早已忘记,没想到一直记在她心中。
运用元力,遮挡住自己的面容,柳婆婆擦拭掉下的眼泪,一口口将烤鱼吃掉。
柳婆婆突然遮挡住身形,其余人虽惊讶一下,但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和旁人说说笑笑。在这个夜晚,他们想抛弃掉心中的杂念,也不想打扰这个美好的时刻。
柳婆婆平缓自己的心情后,等瞧不出异样后,她才撤掉遮挡住自己身形的元力,也活泼了几分,抓起串好的鱼,伸到傅枝手边道:“再给我来一条。”
随后,她看向已经喝起果酒的人:“给我一瓶,你们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翊鸣从对面递过果酒,他已经有几分醉了,摇头晃脑道:“今日不谈扫兴的话。”
“是吗?”柳婆婆接过果酒,她拔起塞子,仰头灌上一大口,擦掉嘴边的水渍,眼神清亮道:“可我想说。”
众人停下,没醉的,已醉的都看向柳婆婆,等候着。
柳婆婆腰板挺直,倨傲道:“我要见李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