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酒:我不嘴硬,我特别坦诚。◎

  “谢庚。”

  宋疏看着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不愿面对的少年, 他伸手将其扯下来,无奈与他道:“感情没有输赢,只有回应。”

  “不要擅自封闭自己, 给自己做一个信息茧房。你知道吗?麻雀都有勇气冒险远行,去看自己期待的海洋。你那么期待亲情与陪伴, 为什么不敢自己询问、去争取呢?”

  谢庚捏着被角, 脸皱成包子。

  犹豫几秒,少年凌乱的红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已经接受了,不需要接受第二次。”

  他抿唇,期待地伸出手:“还是你陪我吧……”

  爪子伸到半路又被人拍了回去。

  央酒抱臂站在两人中间, 冷眸盯着对方,严防死守。

  “没空。”宋疏拒绝道, “我很忙的,要开书店,没空陪一个小孩闹。”

  谢庚闻言吐槽:“你那店十天半个月没个客人, 关门可能都没人发现,忙什么忙。”

  青年闻言,琥珀色的眼睛都瞪圆了。

  宋疏抓住被子的指节用力一攥,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少年喉结一滚, 为了以后还能见到人, 选择闭嘴,默默缩回被子里。他扣扣手指, 眨眨眼睛, 难得安静乖巧:“没什么, 书店可好了, 前途无可限量。”

  宋疏嗯了一声。

  “那我现在可以去书店玩吗?”谢庚趁机要求, 作势要下床马上出发。

  这行为的目的太明显了。

  爸爸会不会来?

  万一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少年不过是想要逃避,逃避接下来需要面对的现实。

  宋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起身把人按住,断了他的念想:“不行。”

  青年注视着少年,似乎是铁了心要让他面对,继续劝说道:“我以前也总是逃避一些现实。觉得融入不进别人,就自己去选择沉默。无法面对生活,就攥着死去的灵魂不松手,固执地把自己的生命圈死在一个圈了。”

  “可只要踏出一步,就会发现外面比自己想象中美好得多。”

  宋疏垂眸,轻笑了一下。他展开手掌放到少年面前,弯眸微笑:“不久之前,我在别人的帮助下走出来了。谢庚,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成为带你走出去的勇气。”

  “这一点都不难的,相信我。”

  白皙,修长,掌纹清晰,指甲微长。

  谢庚低头,注视着眼底的这只手,感觉一股战栗从心底破土而出。

  那是渴望。

  渴望握住它。

  动摇从搏动的心脏蔓延至全身,发热,颤动,唯一可动的左手仿佛重若千钧。

  它缓缓抬起一个微弱的角度,在指尖蜷缩的那一刻,眼底那只手伸向前,坚定地握住了它,沁凉的温度传至少年炙热的掌心。

  谢庚震惊地抬头,却对上一双盈满笑意的眼睛,面前这个从礼堂照片走出来的天使轻松说:

  “传给你了。”

  唰——,半合上的布帘被拉开。

  少年转首,对上一双通红的双眼。

  中年男人气喘吁吁,面色焦急又慌乱。将病床上的人上下左右看了又看,确认他真的没事后,闭上眼睛,长吐了一口气。

  谢庚呆滞。

  好久他才蹭地从床上弹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能在这里!”

  “我、我……”

  面对儿子的质问,谢华池支支吾吾。很多想法与理由在脑子里来回地转,可是看见他跳起时露出来的石膏,什么都放下了。

  他垂下手,轻声道:“对不起,爸爸撒谎了。快两年了,我很想家,也……也很想你。”

  站在病床上的少年保持着指着人的姿势,一脸震惊。两行泪滑落脸颊,汇聚到下巴滴落。

  “哇呜呜呜——”

  少年的痛哭声压到一切因受伤疼痛的哼唧声,放肆地响彻病房。角落里擦药的小男孩听到,一时间都忘记了哭泣。

  走出病房时,宋疏看向正在擦眼泪的陌生中年,闻声道:“谢先生,很感谢你让我没有变成食言的坏人。”

  谢华池蹭蹭眼睛:“是我该感谢你,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宋疏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抽出一张叠在上面,一起递给对方。

  “谢谢。”

  “不客气。”宋疏话语一转,“谢先生,做一位合格的父亲很简单,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擦眼泪的中年微愣,眼睛里迸发出期待:“还请指教!”

  青年扬眉,明朗一笑:“您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胳膊骨折吗?”

  将谢庚无理取闹、逃课惯犯、不学无术的幺蛾子捅出去,又给正父爱泛滥的谢华池提出了几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宋疏神清气爽地离开了医院。

  初春,任何地方都生机勃勃。

  县城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还有正在发送312植树节活动的传单。

  宋疏礼貌接过,看了一眼。

  顶上的活动全是商品劲爆折扣售卖,与树倒是没什么关系。

  将传单折起来,塞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忽然发现身后的妖好像异常沉默。

  宋疏回头看向还闷头朝前走的央酒。

  大概是发现不对,妖抬头懵了两秒,又调头自动巡航回他身边。

  “你怎么了?”

  央酒乌瞳转动,看向下方。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宋疏看见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无语道:“你不会还在吃……还在介意吧?”

  他掩饰般抵唇咳了一声。

  央酒抿唇:“这是第二。”

  “第一是什么?”宋疏好奇,以这槐树简单的脑袋还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央酒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个跨步面朝青年,黑白分明的眸子格外认真:“宋疏,你也朝我伸出一只手,好不好?”

  说来说去,还不是这个。

  宋疏忍不住莞尔,将右手展至妖的胸前:“喏,也给你一些勇气。”

  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上去。

  央酒垂眸望着自己握住的手,半敛的眼底闪动着奇异的光彩。他开心道:“我抓住了。”

  宋疏偏头试探:“所以你要勇气要干什么?”

  央酒重新抬起头,乌瞳眨眨:“不知道,就攒着吧,虽然我已经十分英勇了,但总会有用的吧。”

  宋疏:“……”

  街道人头攒动,街道车流不息。槐树妖突然昂起脑袋嗅了嗅,某种香气飘满鼻尖。

  央酒抬手指向路对面:“那个!”

  宋疏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越过来往的车辆,看见了一条小吃巷,烤肠、炸串与奶茶的香气穿越骑车尾气,来到这边已经成为浅浅一点。

  一个小时后,两人重新向车站出发。

  央酒叼着烤肠,啊呜咬下一大口,感受着肉汁的香气充斥口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边吃边得意道:“宋疏,我成长了。我现在不嘴硬,特别坦诚。”

  宋疏偏头看他怀里小山一样摞起的食物,忍不住轻呵:“是,你是坦诚。”

  央酒的确不再是当初那个绑架玩具熊,只会坐在树上生闷气,要哄半天才肯承认是其实是想吃炸鸡的门神了。

  槐树妖成长了。

  他现在可以十分坦诚地伸手指着小吃街,理直气壮,从头点到尾!

  吸了口牛油果酸奶,槐树妖乌瞳发亮,举到宋疏嘴边:“这个好。”

  宋疏动作一滞,偏头嫌弃地推开。

  “你自己吃。”

  央酒拿回来,咬住吸管感慨:“你也成长了,不会总想抢我的饭了。”

  “……”

  宋疏磨牙,睨过去一眼提醒:“你怀里的东西是谁花钱买的,平时吃的东西是谁给的,想清楚再说话。”

  央酒吸着酸奶,抬眸望向人类。

  妖的乌瞳一片澄澈,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宋疏:呵。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忙得天昏地暗,还天天下暴雨。

  今天中午在公司散步,发现池子里的荷花都开了,慢慢一池子的荷花荷叶,还有蜻蜓低飞,特别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