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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正松要没有频繁强调19岁，付北陆压根想不到小丁就是他儿子。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太巧合。
他现在根本想不到究竟几个人是怎么绑到一起去的。
夏正松也不知道付老板这么直接：“既然你直说，那咱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已经去过我家了？”
付北陆想起上次丁清冬给他拍的小树袜子，没回答：“夏馆长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你和我儿子什么关系。”夏正松说，“如果是正常的，那我并不希望你离他远，因为这是他人生中一段必不可少的社交，也是他主动想要结识的友谊。”
话锋一转，他又说，“但如果你是奔着带坏我儿子的目的去接近他，那我希望你离他越远越好。”
“夏馆长说的这话真可笑。”付北陆咧嘴，“带坏小丁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用跟我装傻。”夏正松双手插袋，俯视付北陆，“你今年多大？”
“三十六。”
“你比我儿子大了整整17岁，他这个年纪正是一无所知，而你却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什么都懂。”夏正松说，“这让我不得不担心，你靠近我儿子是什么目的。”
有钱的当官人好像特别擅长猜忌。
付北陆看明白了，无论是教育局主任张文月和她丈夫，还是眼前小丁的生父夏正松。他们之间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性，那就是自以为是。
张文月几次不要他的红包，认为自己不需人情往来。
而夏正松更把他猜成一个坏人，认为十恶不赦，接近小丁必须要有目的。
事实却证明，有些东西，平头老百姓永远比这些当官的高出一头。
——譬如人性。
“领导对我抱有猜忌之心，人之常情。”付北陆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停在夏正松背后，“不过你要说我对小丁有什么不好的目的，那就纯粹扯淡。”
“何以证明呢？”
“不需证明。”付北陆说，“你既然问了我的年龄，知道我比你的儿子大17岁，什么都经历过，就该明白在道德底线上我比小丁清楚的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说白了，有些事情就算他想，我也未必同意。”
他讲法律之外。
然后，又说回到丁清冬身上：“小丁对你们这对亲生父母有很大的抵触。不用我说，夏馆长也一定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当年为什么抛弃小丁不养他，把他变成一个处处自卑的流浪儿？”
胡兰英不在，夏正松迟疑之后，告诉付北陆实话。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和我太太所生。”
付北陆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也很无聊。”夏正松讲给他，“有一个女学生爱上了自己的老师，不顾他有家室，用尽手段把他灌醉发生性关系，然后一走了之。后来这个女学生家境贫寒，发现自己养不起孩子，就找到这个老师，想要勒索一大笔赡养费，没想到阴差阳错，她弄丢了这个孩子。”
夏正松停了几秒，再次看向付北陆：“我能理解小丁对我和我太太的敌意，但我们把他找到，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已经是法律和道德范围内尽到的最大能力。我甚至觉得把他接回来，太对不起我太太，要让她每天面对一个不是亲生的私生子，还要和丈夫一起接受审判，重温当年那段耻辱的往事。”
他是几句话说的冷漠又坚决。
仿佛在陈述事实，又在痛斥那个女学生多么可恶。
付北陆听进耳朵，只觉得心凉：“既然你和你太太不是诚心要对这个孩子好，为什么把小丁接回去？难道只因为怕他阻碍你太太的升官之道，就搞非法囚禁？”
“你说对了。”夏正松堂而皇之，“就是如此。我原本以为见到这个孩子我会愧疚，会悔过，但和他相处之我发现他跟我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我根本无法正常去容纳他的存在，还是我太太在其中不断调和，才让我们父子俩没有反目成仇。”
他的发乱了，字句震动，表情也不好看。
像失望，更像生气。
“我都不明白，一个人究竟活成什么样，才会那么肤浅无知，什么都不懂。”夏正松满眼唾弃，“他真的太差了，从头到脚都是劣根性，没有像我一点点。”
付北陆差点没一拳砸他脸上：“肤浅、无知？小丁本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是你和他生母谁都不肯负责任，才让这孩子变成这样的！你他妈怎么有脸嫌弃他不好？”
还他妈肤浅无知，谁给他的勇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
夏正松实在不想交流，敞开说：“我原本来这儿只是告诉你，不要被李冰的人收买，给我们家添麻烦。但现在看起来没这个必要，因为就小丁而言，我有理由相信你不会伤害到他。”
“你不配养小丁。”付北陆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你想当一个好父亲，可你没这本事，于是你把自己的无能懦弱全归结在小丁身上，认为是他不好，才让你变成这样。实则你根本就没有一颗当慈父的心，因为你只想得到功劳，却不想因此付出，所以到头来，真正受委屈的还是只有小丁一个。”
他被这几句话弄得喘不上气，肺管子都要堵死了。
“你太太应该选举完了吧？什么时候让小丁回家？”
“小丁已经说好要去东湖念大学。”夏正松无视他的抨击，“你说的对。我想享受成功，却不打算付出太多。所有投资都要看成本和盈利，我现在考虑到方方面面，顶多让他念个学校，给个文凭，最多给他些钱，仅此而已。”
“那你把他接回去干什么？他的生活有你没你一样。”
“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很冲动的选择。”夏正松考虑到胡兰英升官之后权利更大，不由感慨，“人老多情。很多事情考虑的都不妥当，但已经没有办法。”
付北陆指着大门：“滚出去。”
夏正松笑了笑：“不管你和小丁什么关系，只要不闹大，我和我妻子不会插手。没来之前，我还以为小丁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见了你我才发现，他只是一个俗不可耐的老百姓。你也一样，甚至说，你比他还要如此。”
“滚！”付北陆拳头攥起来，就要揍他了，“你他妈枉为人父！难怪丁清冬不喜欢你，我告诉你，我这个俗人老百姓也烦你这个老狗逼！你他妈就是一败类、人渣，你——”
下面的话他没骂，根本没这必要。
他只是更心疼小丁。
19年前摊上一对极其不负责的父母，19年后被父亲拽回家门，却并非真心悔过，只是将他当成表现善心的玩宠。
他说错了。
小丁不是冰冻玫瑰，而是一株沾满砂浆的宝石。
可惜投错胎，才没半点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