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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清冬一个寸劲，付北陆险些没被掀床底下去。
揉着膀子哎呦半天，敷衍儿子：“是是是，对对对，玩去吧，没你事儿了。”
小树耶一声，一个跟头翻到大床那头，又开始蹦蹦跳。
丁清冬心里一松。
对上付北陆坏笑，脸更红：“还笑，笑什么。”
“笑你是个脸皮薄的，一逗就泛红汤。”
“……”
这段时间，丁清冬虽然没怎么见胡兰英和夏正松，但他有种感觉。
这夫妻俩对养育自己上还是很发愁的。
付北陆不是外人，丁清冬小声扯他手指尖，“付哥，我现在都开始害怕了。”
“害怕什么？”付北陆问，“是不是觉得这地方太豪华，和西街一点都不一样。”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地方和我不配。”丁清冬扫一眼满墙米白，“虽然房间很大，床也很大，可我总觉得我现在是在做梦。”
“人突然一变环境，都觉得在做梦。”付北陆不忍心小丁宝贝多想，亲了亲他的手指，“等我到时候翻修老房子，咱们也弄一个漂漂亮亮的，房间比这还大。”
“就三个人住，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丁清冬不习惯，“小小的够住就行了，房子大了反而觉得冷清。”
“那也是。”
房间内静落下来。
两个大人看着小树玩儿蹦蹦床，脸上都是笑。
过了半晌，付北陆说：“我今天跟张主任聊天，碰见一个当官的。估计他也是给孩子跑上学的事，张主任说他家孩子十八九岁没上过学，我当时还纳闷，怎么会有爹妈不让孩子上学？”
他没说两句，丁清冬就听出门道。
旁观者清，付北陆没往这方面想，他却把这一条条全跟自己对上。
十八九岁，没上过学。
爹妈又是当官的，还开好车。
丁清冬一时间脊背发凉：“付哥，你看见那人正脸了吗？长什么样？”
付北陆还没形容，保姆猛地打开门：“太太刚打了电话，说是马上到家。付先生，你赶紧带儿子走吧，万一在门口撞上，解释不清呢。”
付北陆一听，立马捞过来小树穿衣服，“谢谢你，我马上就走。”
小树一脸无辜：“爸爸，我们才刚玩一会，怎么就要回家了？”
“学校要上课了，你小丁哥哥的老师马上就来。”付北陆没法跟他说实话，给儿子穿好鞋，一只手抱起来小树，在兜里摸电动车钥匙。
“你先待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丁清冬朝窗外看去，“他们还没回来呢，是不是搞错了。”
“先生回没回来我不知道，可太太的确是要回来了。”保姆说，“胡副书记明天要下乡开会，好像是今天得提前收拾东西。保险起见，还是让付先生先回去吧，否则我不好交代。”
她听说了丁清冬的事儿，觉得这孩子可怜。
本身也是能当他奶奶的年纪，胡兰英和夏正松什么人保姆最清楚，正因如此，他们把儿子接回来，她更觉得惋惜。
一棵鸢尾花插进墓穴。
保姆只能这么形容这一家雇主的关系。
付北陆没时间磨蹭，在丁清冬脸上亲一口：“剩下的话明天再说，或者发信息。我先带儿子回去，明天周六不用上学，到时候等他俩走了，多来陪你一会。”
丁清冬不太开心：“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我不想在这住了，一点也没有意思。”
他现在毫不夸张的说，都开始怀念在“从头再来”天天脚不沾地的感觉。
“就撑一个月吧。”保姆安慰丁清冬，“等太太选上，到时候什么事儿都好说。”
丁清冬不能出去。
趴在玻璃上送父子俩离开，眼眶一阵发酸。
他从前渴望过父母，也想见一见抛弃他的人。
可是现在真的见到他们，他却被夺走所有自由，只想拼尽全力离开。
保姆把屋里收拾干净。
看丁清冬难受，说：“少爷别难受，平时我都在家，你不开心就找我聊聊天，多少解解闷。”
“他们真的没有说谎？”丁清冬坐在床边，摸一摸付北陆的余温，“真的在一直找我？”
保姆说：“太太和先生的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但我觉得少爷已经回到家，就别再考虑从前。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这是肯定的。”
“谁都可以有一个好的出发点，问题在于目的。”丁清冬闷闷不乐，“我从小到大被骗了太多次，我已经不想相信任何人。”
他也不想再被骗。
“怎么说呢，太太是一个比较注重结果的人。”保姆在夏家做了很多年工，背后说人坏话不妥，她只能委婉中肯，“在很多事情上，其实是先生听太太的更多一点。”
“为什么。”
“算是事业上的差距吧。”保姆今天才透露，“夏先生是省图书馆的馆长，但胡副书记官位更高一些。所以很多事两个人都会更考虑太太这方，毕竟影响面较大，没有办法。”
丁清冬知道胡兰英是做什么的。
对于夏正松的职业，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很多画面在脑海中徘徊。
他想起夏正松第一次看见他时，那种隐含的落差，他对于美发行业的轻蔑。甚至，丁清冬想起来那一天他说自己从《人体解剖》里看见过自己的身体形态，就算是从课本教材中看到的证据，夏正松都没有100%信。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
夏正松那种成天沉浸于文化与书本中的职业，让他并不足以完全信任这些资料。
正相反，他在书本笔墨里腌久了，整个人甚至开始产生负面厌倦。
保姆还要说什么，胡兰英敲了敲门：“阿姨，你在不在里面。”
“在，太太。”她把残羹剩饭收拾好，去开门，“您回来了，我去让厨子准备饭菜。”
胡兰英将丝巾摘下来，交给保姆：“吃过了，你？”
她问的是丁清冬，回答的却是保姆：“少爷吃过了，我刚刚才收拾了桌子。”
“哦。”胡兰英让保姆去忙。
等她走了，这才关上门，来到丁清冬床前：“还有一个礼拜，我这边事情就能结束。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丁清冬问胡兰英，“是不是一个礼拜之后我就能回家了？”
“你好像很着急回去。”胡兰英笑着给他整了整衣裳，“是觉得这里不开心？”
“不开心。”丁清冬不说谎，低下头去，说，“这里床很大，房间很大，一切都是大的。只有我像只蚂蚁一样被拴住脖子关在里面，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