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人流量大，几乎每家店面都挤满了人，唯独书店旁一个巷子里的奶茶店，零零散散只坐了寥寥几人。冯凡龙最初以为是门店位置不佳，所以才导致这家店无人问津，不过等饮品上来后，他喝了一口立马改变了想法。
难喝，真他妈太难喝了。怪不得没什么人。虽说这家店的位置是比较隐蔽，但只要有人往巷子里随意瞄上一眼，也不难发现它，毕竟那招牌挂的还是比较醒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有了一个空闲且人少的地方来了解书店所发生的事情。
齐乐洋还处在恍惚中，怒火上头时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如同一根根紧绷的绳索突然断裂，他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书店出来，然后到了奶茶店，坐在了这里。萧衍坐在他身旁，也沉默不语，脸色惨白，鬓角冒着虚汗，像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冯凡龙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神色凝重，又低下头沉思。通过书店人群的七嘴八舌中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过程，不过毕竟没有在场，人多嘴杂，孰是孰非，他也不敢妄下断定。他皱着眉喝着难喝的奶茶，他想，如果不是二十几一杯他一定马上扔垃圾桶里去。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不一会儿，奶茶被他喝的见底了，吸管发出了滋滋声响。齐乐洋眼神这才重新聚焦起来。
情绪平复了一会儿后，齐乐洋别过头看萧衍，萧衍的脸色不再难堪，只一脸迷茫地看向窗外，眼神空洞，没了以往的情绪。齐乐洋伸手握住了萧衍耷拉在腿上的手，没有一点遮掩的十指紧扣。他想，无所谓了，比起遮遮掩掩，还不如光明磊落来的快乐，有人知道又如何？反正他们也不认识他们俩，就算有闲言碎语，那他也会陪着萧衍，当萧衍坚固的盾。
手突然被握住，萧衍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被上覆了只白净的纤纤玉手，那只手的主人萧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抬起头看向手的主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波暗潮涌动，齐乐洋忽然读不懂他了。
齐乐洋对他笑了一下，笑的僵硬，嘴角像是被人刻意地往上扯，他自己不知，还以为是多能安抚人心的一个微笑，实则在萧衍眼里，是个苦涩又无奈的笑。即便萧衍知道他这个笑的用意。
萧衍又转过头，面向窗外，下巴朝外头一家小店指指，说：“看到那边那三个人了没？”
齐乐洋和冯凡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冯凡龙一脸茫然，问：“哪儿？”
齐乐洋眼尖，看见了萧衍所说的那三个人，他说：“就那一男一女，男的手上还抱着个孩子。”
冯凡龙看清了，小卖部门口，一个女人站在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身边，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男孩说了什么，高兴得手舞足蹈，手中的糖果糊了满嘴，女人从包里拿出纸巾给男孩擦拭，男人宠溺的看着女人。嚯，好一副幸福和睦的场景。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萧衍：“咋啦？”
萧衍神色漠然，慌张与不安早已消失不见，他说：“那个女人是我妈，她旁边那个男人，是我继父，我继父手里抱着的那个小孩儿，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齐乐洋事先知道了这一层关系，没有感到很惊讶，倒是冯凡龙，沉默半晌后，反应迟钝地说了句“卧槽！”
萧衍没理会冯凡龙的大惊小怪，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幸福的一家三口身上。
齐乐洋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眼里的艳羡。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继父，挺有钱的，和我妈认识后，去我外婆家提亲，我外婆要求他买一套房子作为聘礼，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套房一直没买。三年前，他因为工作调动，在京市定居，我外婆在临死之前要求他兑现之前的聘礼，他买了，也就是我现在住的那套。”
冯凡龙感到震惊，齐乐洋也惊呆了。要知道，京市的房价可不便宜，一套房子作为聘礼，怎么说也像是萧衍外婆狮子大开口。更何况，还是前几年才买的。
“也就是因为那套房子，他对我产生了很大的意见，起先，他不知道我外婆要了那套房子是为了给我留下点东西，以为是给我妈一点保障，最后房子上在我名下时，他很生气，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是我能看出来。”
“我喜欢写日记，以前在日记里写过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他忽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齐乐洋，道：“比如，我喜欢你。我的日记被他偷看了，他知道了你，去了解了一下，发现你是个男生。虽然他没有大肆宣扬，但我妈还有我弟弟都知道了。我弟弟从小就讨厌我，他觉得我分走了他的母爱父爱，所以刚刚在书店，他才会那般口不择言。”
齐乐洋只知道萧衍的母亲再嫁，也知道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好，却没想过是这种状况。他还是握着萧衍的手，另一只手却在萧衍看不到的地方紧握成拳，他很气愤，心中似有滔天怒火无处发泄。
他刻意压制愤怒，声音低低的：“又不是你的错，你外婆所做的事情确实是为了你好，但那又不是你的错，你还那么小，你有得选吗？”
冯凡龙联系在书店听到的那些议论，结合萧衍所说的，确定了整件事的大致过程，也极其气愤，他在一旁附和：“是啊，况且就算对你有意见，想针对你，但也不应该教唆小孩子进行人身攻击，这是他教导失职。”稍稍停顿，他不屑道：“能教出这种小孩的大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萧衍却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没关系，其实这些我都不在意，他告诉我妈也好，大肆宣扬给别人听也罢，这些我都不在意。即便刚刚我弟弟在书店那样说，我妈没有说过一句维护我的话，我也只是感到寒心，最重要的还是，我怕影响你，我怕因为我的原因，让你的生活变得糟糕，让你左右为难。”他看着齐乐洋，眼底有无限悲哀与无奈。
“我不怕，我行的正坐得端，我怕什么？再说，就算是被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怕，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从我决定要和你恋爱开始，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被其他人知道了，我也会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你就是我喜欢的人。阿衍，人生是我们自己的，和其他人无关，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那又怎么样，我们不还是可以照常生活、学习、工作。”
一直未出声的冯凡龙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齐乐洋，像是看了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虐恋，虽然两人之间的感情很感人，但他还是不合时宜地举起了手，幽幽道：“那啥，你们是不是忘记，我还在这里了？能不能考虑一下咱这个单身狗的感受，不要往我盆里倒粮了！”
齐乐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不说话，红着脸佯装看外面。萧衍倒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正直得好似刚刚说那肉麻话的人不是他。
“唉，家家又本难念的经啊。那衍哥你过年怎么办，还是要去你妈……妈那边过吗？”
“不去。”
齐乐洋突然拉高语调问：“那你去哪儿？”
“就在家过吧。”
“一个人啊……”冯凡龙很热情地说，“衍哥，要是齐乐洋回他外婆家了，你没地儿去，也可以去我那里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反正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儿。”
萧衍抿着唇不出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可怜的模样齐乐洋都看在眼里。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做了个莫大的决定。
半晌后，齐乐洋说：“阿衍，过年跟我去我外婆家过吧。”
萧衍呆了片刻，不可置信地问：“去你外婆家？那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过年那几天我妈基本上都在亲戚家，我拜个年就回来，到时候再跟我妈说一下就好了。”
冯凡龙不乐意了：“你这护犊子的心也太迫切了吧？我只是邀请邀请衍哥去我家吃年夜饭，你就直接叫他去你家过年！区别对待！”
齐乐洋反驳道：“你家过年人那么多，他又社恐，去你家等下会尴尬，那怎么办。如果你想，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去我外婆家看看乡村的山水。”
冯凡龙立刻怂了：“你说的对，衍哥去我家等下人多容易社恐。不过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就好了，我就不去当你们的电灯泡了。”说罢，他看了眼时间，一脸惆怅地说：“你们慢慢讨论，我先走一步，还得去接我家那个小祖宗放学。”
冯凡龙走后，萧衍也一直没有回答齐乐洋，纠结爬满了他整张脸，齐乐洋又问了一遍，“去不去，阿衍？”
“我总觉得，还是不太方便，你们家过年，我去了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外婆前几年过世了，现在过年都是在我舅舅家，不过住还是住在外婆的那栋老房子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去舅舅家，你不用担心会尴尬的问题，大不了我们去镇上吃。”
“阿衍，哥哥，你就去嘛，小时候外婆对我很好，现在我有了喜欢的人，也想带回去给她看看，你就跟我去嘛。”
齐乐洋撒起娇来，萧衍所有的防线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说：“好，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