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辰没有要刀,只是让楚昱转过身去,几声沙哑的鸟鸣,之后就没有了声音。

  楚昱背对着江思辰,内心有些愧疚,明明江思辰也很害怕的样子,却顾及着自己,承担下来了这种事。还有刚才江思辰不知情的情况下,那失落无措的样子,让楚昱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使得她小心翼翼的,实在是羞愧难当。

  江思辰没有叫她,楚昱也不太敢回头,但这持续的时间确实有些长,感觉能有十几分钟了。楚昱慢慢地转过身去,就看见江思辰双手掐着鸟的脖子,却扭过头去看着其他的地方,那样子连楚昱都感受到了一种罪恶感。

  跪坐在江思辰旁边的沙地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思辰,可以了……”

  江思辰这才回过头,眼睛里还有些湿润,说话时带着一点鼻音,“我怕它没死透。”

  捏了捏江思辰的肩膀,“可以了,我来清理吧。”

  江思辰起身的时候,感觉浑身的关节都因为紧张而僵硬,明明刚才还因为杀死一只鸟而难过害怕得想哭,现在有楚昱在身边,却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楚昱简单地把毛都拔掉之后,便拿着刀子有些不敢下刀,小小的折叠刀也不算锋利,她试着划了几下也只划出浅浅的血痕。

  “刀给我。”江思辰其实对于已经死掉的鸟,心理上就没那么大的负担了。而且人真的是,只要有了第一次,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就好像是一种心里的阈值被提高了,再做类似的事情,便可以更加的心安理得。

  江思辰蹲在背对着楚昱的位置,正好用身体遮挡住了动作,她反手攥着刀,用力地插进去向下划,血液从刀口处流了出来,沾了她一手。只是血的话,江思辰是不怕的,她拎着那只被开膛破肚的鸟,往前走了几步,弯身在海水里将内脏都抠了出来并且洗了洗。把疑似胆的部分又小心地摘掉,剩下的内脏她都不打算浪费,毕竟这鸟看着大,褪了毛之后,也就比鸽子大些而已,并没有太多的肉。

  一手拎着处理好的整只鸟,一手攥着刀和一串内脏,江思辰双手上还带着一些没有洗净的血污,就这样走了回来。

  看着这样的江思辰,楚昱觉得心里头的那种愧疚感更强烈了,自从上岛以来,似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江思辰在照顾自己。自己觉得脏的东西,她会主动去处理,明明她们都害怕的东西,江思辰也会去主动承担,也没有任何的怨言。明明是比自己小了十岁,以前在楚昱看来像是“小孩儿”一样的江思辰,却是更可靠的照顾者的身份,而她自己,却像是被怜惜被宠溺的晚辈。

  两个人回到篝火边,因为没人看顾,火几乎已经熄灭了,只有一点点火星在还未燃尽的树枝间闪烁。楚昱赶紧随手捡了一些落叶,俩人全都趴在火堆边小心地让火继续燃烧下去,等火苗重新窜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们也不用这么紧张,有了技巧,生火还是挺容易的。”江思辰刚才也是被楚昱紧张的神情带动的,急得出了一头汗。

  “也对。”都说关心则乱,楚昱刚才就没有想到这些。如果是在正常社会中,楚昱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她总是能冷静地思考,并很快地发现问题关键,根本就不会像刚才这样慌乱。这次的意外、荒岛上的生活,将她整个人都打散了似的,思绪都变得凌乱起来,感觉有的事已经开始理不清楚了。

  比如,她对江思辰的感觉。

  江思辰折了比较粗一些的两根树枝,用小刀削尖了一头,然后将那鸟肉串在了上面,两只手各握着一支,然后放在火上慢慢地烤着。

  楚昱则是拿着串了内脏的几串,一边烤着,一边往火堆里添加着树枝。因为她们所在的这边树木比较稀疏,所以能够捡到和折下的树枝并不算多,火也烧得没那么旺。烤了好一会,肉的表皮才有点微微冒油的状态,油滴落在火堆里,“呲啦呲啦”的声音响起,混杂着肉类渐熟所散发出的肉香味,好像一切的恐惧与难过,全都一起烟消云散。

  美食确实能将人治愈。

  “这些是不是熟了?”楚昱拿着的那几串,相对比较小,更容易被烤熟,她翻看了一下,并不是很确定,她平时本来就很少吃烧烤和烤肉一类,吃也是吃烤牛肉居多,禽类下水,她没有自己动手烤过。

  “我尝尝。”江思辰虽然这样说着,但她两只手都拿着树枝烤肉呢,那树枝看着挺脆弱的,她还怕烤断了呢,所以根本倒不出手。

  楚昱虽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肉串递过去,喂江思辰吃了一块,“熟了吗?”

  “嗯,可好吃了,你快吃!”

  楚昱还是和以前一样,吃东西的时候比较矜持,小小地咬了一口,虽然什么调料都没有,简单处理过的内脏还有一股腥味,但不可否认,对于此时此刻的她们来说,这确实是能够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了,算得上美味。

  她们的这一顿烧烤,一直烤到了傍晚,晚霞已经由橙粉色,渐渐变成了蓝紫色。小小地火堆映出暖色的光,照在她们身上,这是她们登岛以来,第一个打破了黑夜笼罩的夜晚。火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是至关重要的,它将人类带入了文明时代,钻木取火是一项多么伟大的创举,直到此刻,楚昱和江思辰才有着深深的体会。

  这种对生命和世界的感悟是前所未有的,楚昱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生起了一簇火苗而感动,因为吃掉了一只鸟而感恩。她觉得自己看待世界的出发点,似乎也在逐渐的改变,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得怎样了,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和以前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直到最后,江思辰把骨架都烤得比较干脆了,两个人连骨头都嚼碎了吃掉了,一点都没有浪费,也不算辜负了一条生命。

  贝壳和螃蟹被压在火堆边,借着余温也慢慢地烤熟了,蟹肉虽然不算肥美,但竟然还带有蟹黄,醇厚鲜香的感觉,只是一小口,便在口中回味无穷。从崖壁上接出的淡水,分别盛在两半椰壳里,江思辰端着,还可楚昱的轻轻磕碰一下,这一餐的氛围感马上就被拉了起来,真的还有点野外露营的感觉。

  还算吃饱喝足的江思辰,很快就充满了活力似的,又给楚昱讲起她小时候吃螃蟹的事,讲到兴奋处,还眉飞色舞的,表情特别的丰富。

  她以前是这样的吗?楚昱印象里的江思辰,总是很安静,不是很爱说话,除了刚中彩票的时候在公司里顶撞自己,日常里,她总给人一种40°温吞水的感觉。但是,在这个让人绝望又生存艰难的小岛上,却总是能看到她笑,现在又因为一点点烤肉,而高兴得不行。她还真是个总能带给人意外和欣喜的人,楚昱一直以为是自己发掘并带领着江思辰,却陡然发现,自己有些小瞧她了,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的能量,舒缓别人内心并充满希望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