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觉得降谷零最近格外的焦虑，就像现在明明是在开会，他却频频看着手机。好像在焦急地等待谁的回音。
等到会议结束，百加得凑了上来，小声问道：“喂，苏格兰你刚才一直看着波本做什么？”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刚想说没有，就被百加得打断了。他道：“少糊弄我了，我刚才看到你的眼睛一直粘在波本的身上。”
“……有那么明显吗？”诸伏景光问道。
百加得咂咂嘴：“你刚才一直盯着人家看，望穿秋水了都。哎哎哎，”百加得露出八卦的眼神，“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
看着百加得明显不正经的眼神，诸伏景光就知道这人要说些不正经的东西。于是他立刻出口斩断了百加得奇思妙想，他实在不想再登论坛榜首了：“没有。你再乱想，我就告诉波本你在背地里暗磕他和松田的——唔——”
话还没说完，他便被百加得捂住了嘴。只见对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并压低声音：“嘘——嘘——你想害死我啊。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诸伏景光挣脱了百加得说道：“若想人不知，你别做啊。”
“……”百加得小声嘀咕，“娱乐娱乐都不行吗？”
诸伏景光耳力一绝，他道：“你可以去问问当事人愿不愿意。”
百加得：“……”我要去问了，我恐怕会挨百利甜和波本的连环双打。我可是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你们这群小年轻的折腾。
“话说你没告诉波本吧？”
“要我保密，要做交换的。”苏格兰保持着面瘫脸，但是眼底的揶揄藏也藏不住。
百加得看向眼前的冷面酷哥，忽然觉得这人也挺黑的。就是不知道是被波本带的，还是本来是如此。还真是马失前蹄，没被波本抓住，反被苏格兰抓住了把柄。
“你想知道什么？高级秘密别想，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诸伏景光想了想问道：“雪莉最近还好吗？”
百加得本以为苏格兰会问一些不太好回答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人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雪莉的事情你应该去问波本，他比我清楚。”百加得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在套我的话？”诸伏景光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感受到苏格拉冰冷的视线，百加得立刻滑跪：“雪莉最近还好。不过因为刚接触实验项目的阴暗部分，心里有些接受不了，再加上贝尔摩德和琴酒的精神影响，她的状态不算好。”
诸伏景光看来降谷头疼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可我听说琴酒不是暂时离开了吗？”
“所以说贝尔摩德和琴酒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那个啊。”百加得笑了笑，“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她的父母，那两个在发现真相后的一段时间跟雪莉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当然会有反应，一个接受正常教育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创造的东西，成为掠夺别人生命的药物。尤其宫野夫妇最开始是做医生的，救死扶伤是他们的天职，却要他们做违背天职的事情，这比杀了他们还痛苦。
良知和活命极限拉扯，正常人都会被逼疯。恐怕雪莉现在也在承受这样的折磨，是为了坚守自己而死，还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有在意的人苟活。
如果是在正常社会中，像雪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读高中。作为一个警/察，他不禁有些同情。
等等！诸伏景光突然意识到了某件事情，他记得宫野夫妇是在雪莉出生的几个月后去世的吧。死因是实验室爆炸，但是据他所知实验室是有专人看管，各种消防设施配备齐全。
即便发生爆炸也可以快速处理，那——为什么宫野夫妇所在的实验室会发生那么惨烈的事故呢？
按道理说像宫野夫妇那样重要的研究人员，组织会格外注意研究室安全问题，就算发生意外也会很快有人来救他们。怎么会发生伤亡呢？
还有宫野夫妇的项目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的女儿来接手？别人不可以吗？这中间还有其他隐情吗？
“对了，你接下来没有事情吧。”百加得突然出现的询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回答了没有，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百加得露出了“谢天谢地”的神情。他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然而当他被当成司机后，诸伏景光：“……”
百加得坐在副驾驶上，讪笑道：“不好意思。我的车前几天停错了位置，被交通科的女警们拖走了。一会儿麻烦你带我去一趟警视厅，我想凭借你这张家属脸，我应该能够把我的车赎回来吧。”
诸伏景光不禁好奇：“你把车停在哪了？为什么会被拖走？”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百加得一脸的忿忿不平，“我明明看到没有交警的，于是下车买包烟，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的车被拖走了。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交通科的警/察休息跟男朋友出门，遇到了我的车。接着就给我拖走了。”
诸伏景光闻言莫名的想笑，这也太倒霉了吧。
到了警视厅后，诸伏景光停好车子。刚一下车，就听到了交通科的宫本由美喊道：“呦，绿川先生又来等松田警官了。感情真好呢。”
诸伏景光好脾气地笑了笑。这副样子引得一旁的百加得连连称奇：“啧啧，我算是明白波本为什么对你这么执着了。”
跟艾莲娜一样，温和友善，即便是在黑夜中已经能感受到人性的光辉，让他们这些久居黑夜的人感到一丝温暖。没想到波本竟然透过苏格兰的假皮看到了温和的内里，还真是个不容小觑的孩子啊。
诸伏景光被百加得话弄得不明所以，看向百加得。可是百加得只会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心道，组织果然人均谜语人。跟他们相处好麻烦。
“哎？绿川先生这位是——”宫本由美有些好奇从副驾驶下来的百加得。
百加得凑上前：“你好你好，我是绿川的同事，上树一郎，今天是绿川的顺风车来赎车的。”
“赎车？”
“是啊是啊，昨天卖烟回来后，发现车子被交通科的拖走了。”
宫本由美哦了一声：“你就是那个把车子停在人行道的家伙啊。啧，绿川先生这么遵纪守法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同事？”
百加得：“……”这是他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苏格兰是个遵纪守法的人。
“你们挤在警视厅的门口干什么？”松田阵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诸伏景光一转身，就看到了戴着墨镜的松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高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条杜宾犬带着一条博美的感觉。
他嘴角微微弯起，上前道：“带着上树来赎车。你和高木警官？”
“之前发生了个案子，爆/炸/物/处理班需要跟搜查一课交接一下。”松田阵平捏了捏鼻梁，用余光扫了一眼高木涉。被松田严厉的目光扫射，高木涉马上力争生怕自己做错什么，而遭到松田警官的训斥。
啊，他没想到松田警官这么冷淡慵懒的人，竟然也能不重样的挖苦人。难怪搜查一课的前辈们会把他推过来。高木涉在心里默默流泪。
诸伏景光看出了高木涉的紧张，他笑着拍了拍高木涉的肩膀：“放心吧。松田只是看起来凶，其实是个温柔的好人。”
松田透过墨镜瞧了一眼他，似乎很不满意自己把他的老底掀出来。
诸伏景光笑了笑想说，这么说的也不止我一个啊。他打开车门说道：“正好有一家新开的店，我们一起去吧。”
松田阵平打开车门在看到高木涉一点呆呆地站着时，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笨的新人啊，班长真是辛苦了。
“喂，上车了。”
高木涉如梦初醒，颇为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您要带我一起去？”
“不然呢，把你丢在这么喝西北风？”松田阵平咋舌，“虽然你是个笨蛋，但我不会饿着你的。赶紧上车。”
高木涉的心情悲喜交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诸伏景光见状笑着拍了拍高木涉的后背：“快上车吧。不然阵平饿肚子，会更凶的。到时候你会受到更大的——”
“唯老爷——”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了松田帅气的脸蛋，他面无表情道，“我听得到。”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跟百加得交代几句，接着带着高木涉上车了。
看着离去的车影，宫本由美感叹：“不愧是警视厅的模范情侣，真让人羡慕啊。”
一边的百加得心道，模不模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两个在组织论坛里至少有三个cp。
车上，诸伏景光负责引起话题防止出现谁都不说话的尴尬情况。
“所以说绿川先生也是警校生喽？”高木涉一脸惊讶。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回应：“是啊。当初他可是鬼佬最喜欢的学生。又乖又听话。”
“就不要打趣我了。”诸伏景光无奈一笑。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继续说道：“不过这位乖学生一毕业就消失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良心发现回来了。”
还真是一点也忘记报仇啊，诸伏景光无奈地看了一眼同期。不过，说就说啊，气氛不冷下来就好了。虽然他本人不太喜欢这样，但为了不让高木发现异常，也只能这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一个比他适合的人出现，有这个人存在事情现在的气氛会更加热烈。
他叹了口气，这几天感觉到的违和感越来越强了。他总会生出世界是假的感觉，自己活在虚假的世界中。
“遇到麻烦事了，忽然叹气。”坐在副驾驶的松田阵平问道。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又要瞒着我？”松田阵平眉头上扬，大有一副“你不说，你今晚别进家门”的样子。诸伏景光被逗笑了，之前一直讨厌狗血剧本的松田，如今已经与剧本里的角色完美融合了。不知道他本人再回忆起这段剧情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尴尬。
“喂，别笑了。快点说。”
“啊，其实这件事情之前我们也讨论过。”诸伏景光轻声说道，“就是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与世界格格不入。最近这几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松田阵平哦了一声，说到原来是这样啊。自己在很早之前就有这样的感觉。
“哎？”后座的高木涉忽然说道，“这样的感觉有点像最新的电影里的内容，讲的是主角被困在全息游戏中，被抹去了记忆，但是凭借着聪明才智慢慢地发现漏洞最后逃出去的故事。”
诸伏景光心头微动，忽然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夜里，两人回到了松田的出租屋。诸伏景光留意了隔壁萩原研二的房子，看着对方在门前的快递，他猜测对方应该没有回家。
而松田阵平却十分自然地将萩原门口的东西拿回了屋子里，诸伏景光：“……”未免也太没有戒心了吧？
松田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解释道：“以前经常这样，那家伙一有事就让我帮忙收一下快递。我也检查过，没有窃听设备。那家伙今晚有事，要我帮忙把今天的快递收起来。作为回报，他让我选一个快递……”
听到松田阵平的话戛然而止，诸伏景光以为情况有变，连忙询问：“怎么了？”
“没事，”松田阵平皮笑容不笑地放下快递，“就是觉得某人的皮痒了。”
诸伏景光的心底默默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名——萩原研二。他瞄了一眼快递，只见签收单上签收人叫秋名山车神。额，一听就很有百利甜风格的名字。
“对了，景老爷你今天怎么突然对高木说的电影感兴趣了？我记得你好像不怎么喜欢电影。”松田阵平拆开了快点，精美的模型就出现在了眼前。
诸伏景光感叹萩原还真是会讨松田欢心，松田向来动手能力强，喜欢组装模型。难怪这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融洽了，全靠萩原的投其所好。啧啧。
“只是被高木提了个醒，与其怀疑自己，不如怀疑世界。”诸伏景光笑道，“你前几天不还说缸中之脑，被困在全息感觉很像吧。假设我们并没有心理疾病，我们的感知是正确的，那就是世界出了问题，我们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说不定现在还有人在屏幕外观察我们呢。”
松田阵平又拆开了一个快递，光洁的刀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拿出模型想了想说道：“景老爷你去进修心理学了吗？你可以去胜任讲鬼故事的主播了。”
诸伏景光笑着过誉了。
“大胆猜测已经过去了，就该小心求证了。”松田阵平看向诸伏景光，“不如从现在开始回忆并记录有问题的地方吧。”
诸伏景光点头。
“对了，”松田阵平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说道，“我记得有一天班长好像也突然愣神了，他当时的症状跟我出现莫名记忆的时候一样，你说班长他会不会——”
“你是说班长也跟我们一样？”诸伏景光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有这种可能。但我不确定，毕竟班长一向很正常，出现那种情况屈指可数，也许只是太忙断片了而已。”
“确定一下吧。”不知道是不是被降谷感染了，诸伏景光也变成了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松田阵平吐槽：“景老爷你还真是越来越像工作狂了。”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有吗？”
“很有，”松田阵平撇撇嘴，“你这样子让我想到了那个讨厌的家伙。”
诸伏景光马上想到了松田说的是降谷零，他无奈地笑了笑：“松田我发现你跟降谷一碰面就变成三岁娃娃了。”
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我看景老爷你在旁边看得还非常开心。上次我们两个大家，你好像第一时间就跑去给金发混蛋上药了吧。差点导致我们两个的剧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诸伏景光：“……啊，虽然我很想去，但是当时萩原已经先冲过去了。我看松田你好像也不太拒绝，所以就去别的地方了。”
“……”松田阵平先是不好意思，而后又反应了过来，“景老爷你是故意转移话题吧。”
“有吗？”诸伏景光装无辜。
松田阵平：“……”组织还有磨炼人的脸皮的功能吗？他感觉景老爷比以前更难缠了。
“好了，私事就先聊到这里。接下来是公事了。”诸伏景光正色道，“我发现了些疑点，需要风见先生去查一下，有劳松田你帮忙带过去了。”
“你说，我听着。”
“关于宫野夫妇的去世存有疑点，我需要风见先生带人秘密调查宫野夫妇在去世前的行动轨迹，仔细检查他们的遗物。我想透过这些蛛丝马迹调查出组织为什么对宫野家的态度那么奇怪。”
松田阵平双手交叉：“这些事情不是你调查起来更方便吗？”
“不，我在组织限制颇多，阻力也多。反而在组织外的公安更方便一些。”诸伏景光解释，“而且我在组织中还有其他任务，实在分身乏术。”
“组织里又出什么事情了？”松田阵平问道。
“研究室出现了波动，降谷也有些奇怪。还有我怀疑上次琴酒被调离不是偶然，而是被设计的。而且我怀疑幕后主使就是——”
松田阵平了然：“就是波本跟百利甜。那天我们两个都是他们局中的一环。首先波本透露给百利甜琴酒执行任务的地点，然而以我为借口进入目的地，拍下了琴酒的照片，再发到论坛上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假象，琴酒暴露在大众之中，需要避风头。”
“没错，在BOSS下达避风头的命令后琴酒却是离开了东京。”诸伏景光敲了敲桌面说道，“这次针对琴酒的行动，恐怕是给雪莉创造喘息的空间。百加得说过，雪莉在研究组承受着贝尔摩德和琴酒联合带来的精神压力。”
“问题回到最开始，为什么要针对雪莉呢？”松田阵平目光如炬，“这个问题我们有了答案，是因为贝尔摩德觉得可以拿宫野家跟黑麦的关系做文章。那问题又来了，黑麦已经脱离组织很久了，即便翻旧账也没办法影响到波本他们。她又为什么要拿这件事做文章呢？”
诸伏景光看向松田阵平，凫青色的眸子里一片澄澈，他知道松田已经推理到了问题的关键。
“FBI联系了宫野姐妹，这个过程被贝尔摩德或者琴酒发现了。”
松田阵平颔首：“就是这样。FBI一定是在琴酒回来之前接触了一直徘徊在组织外围的宫野明美，宫野明美没有表态。但是贝尔摩德要逼着她靠近伏笔，那么比较稳妥的办法就是压迫宫野志保，让她情绪崩溃，让波本自顾不暇……”
没错，宫野明美是个在意家人的人。在看到自己的妹妹哥哥遭受组织的迫害后，她一定会想办法拯救他们。但她势单力薄无法跟组织抗衡，那她只有求助外援，而人在危急时刻只会想到最近遇到的人事物。
FBI就成了宫野明美唯一的求助对象，只要宫野明美跟FBI取得联系并作出什么事情，宫野家跟黑麦勾结的事情就会彻底板上钉钉，就连之前黑麦混入组织的黑锅都会扣在宫野家身上。
搞不好，最后组织会把宫野姐妹和波本当成叛徒处理。
洞悉了整个计划的诸伏景光不禁汗毛倒竖。洞察了每个人的内心，并根据人物性格抛出诱饵，将人引入陷阱。这就是贝尔摩德，千面魔女实至名归。
“我们发现得还是太晚了，”诸伏景光冷静分析，“我猜上一次宫野姐妹见面后，宫野明美就已经联系FBI了。她已经完全踩中陷阱了。”
松田阵平神色严肃：“是的。我们已经没办法将她拉出来了。只能当机立断，将宫野明美彻底拉出组织。但是别通知FBI，FBI中一定有卧底。”
诸伏景光自然明白，能够准确知道FBI跟宫野明美见面时间，一定是内部的人走漏消息。既然警视厅有组织的人，FBI中也未尝不可能没有组织的人。
“我去联系风见先生，这是拉拢波本的重要机会。”诸伏景光站了起来。脑海中忽然回响起了一个绝望的声音。
“hiro，如果我早一点洞察到她的心思，阻止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紫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痛苦地浪潮扑面而来而。痛苦和惊讶，让诸伏景光愣在了原地。
诸伏：突然看到波本哭的样子，有点……
松田：惊悚
降谷：你闭嘴！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