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你要不要考虑……喜欢我？”
谢予一直支支吾吾，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忙的人，连些许夹缝时间都腾不出来。周呈露预料到她可能不会爽快答应，只是没想到她竟会推脱如斯。
“那好，你专心准备吧，我就不找你出来说事了。”
周呈露的语气又淡了些。谢予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心里的失重感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谢予回到座位，陈一雎关切问她：“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觉得无聊先溜了。”
谢予扯了扯嘴角，笑的不怎么好看：“我去接了个电话。”
陈一雎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握住的手机：“你接到催债电话了？”
谢予摇头：“我又没欠债。”
“那你像捏着个手榴弹似的，还一脸凝重，好像呼吸大声点就会爆炸。”
谢予随手把手机往口袋一塞，又连着喝了两口茶：“你就知道埋汰我。”
自从接了周呈露的电话，谢予就更加没心思听什么笑笑和晚晚的故事了。别人的悲伤也取代不了她的哀愁，都是一样的难受，就不要再叠加痛苦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予的确没有再接到周呈露的任何电话，甚至连消息都很少有。偶尔的相遇竟然是在陈一雎她们的朋友圈下，有时是共同点赞了某条内容，又或是各自评论。
谢予想，呈露姐大概是不会再叫她出去了。那天在电话里，她压根看不到周呈露的神态表情，从语气上也无从判断她真正的态度。
可是她心里那种坏掉的感觉，一直都在。
周呈露自从那天后，的确是给了自己冷静的时间。她倒不是害怕面对谢予，只是不太理解谢予这么慌张逃避究竟因为什么。
徐玲梓开解她：“肯定不是恐同。她要是真恐同，早就借机表明自己态度了。绝对不喜欢女生这句话，再说一遍又不难。”
周呈露蹙眉，喝了口咖啡。今天咖啡没加糖，有点苦。
“你既然决定了不想留遗憾，那就早点去说清楚。”徐玲梓咬了口鸡肉卷，“她如果真不想，你也不用再辛苦等着她了。这年头，谁的青春不值钱？”
周呈露轻叹：“过几天我就去她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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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最近的确在赶科研小组的论文，但导师给的时间还算充裕，全组里大概只有她一个是没日没夜在修改模型和反复验证的。
许舒涵虽然也认同反复验证的重要性，但谢予这个样子明显有点反常。
这天，她看着带着黑眼圈的谢予，小声劝道：“谢予，你不用那么拼命的，我们的剩余时间足够。”
谢予头都没抬：“多点时间就能多做点事。”
“你……是不是担心考研结果啊？”许舒涵实在想不出谢予最近突然加倍勤奋的原因，“杨教授其实挺喜欢你的，对你的印象也不错，科研成果少几项也没关系的。”
谢予烦躁，不想听她在耳边絮叨。站起来把样本放进另一个仪器里，干脆守在那边不回来了。
许舒涵看着突然空了的座位，越发觉得谢予难以理解。
周呈露把车停在俨城大学门外，考虑着是发消息还是打电话。无论如何，她今天是要跟谢予说清楚的，再这样拖下去，对彼此都没意义。
她不像考研那天心焦和不安，也没急着下车，她甚至还在车上听了会儿音乐。
中午放学的时间到了，校门口进出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周呈露直接给谢予打了电话。
谢予刚下课，正准备和陈一雎她们去校外的饭店吃饭。突然看到周呈露的电话，立刻就停了下来。
陶念希发现谢予落在后面，回头叫她：“小予子你快跟上啊。”
谢予握着手机，真像是对着手榴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对方似乎很有耐心，一个没接，停了几秒后，便又开始第二轮。
谢予生怕周呈露找她有急事，还是接了。
“谢予，我在校门口。我有话想和你说，希望你可以来一趟。”依然是平静纯净的声音，谢予的心开始狂跳。
“我……我今天……”谢予发现舌头不听使唤了。
“我看到你了。”
谢予这时离校门并不远。如果不是刚才停了下来，现在她跟陈一雎她们一样，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既然已经被呈露姐看到了，谢予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我马上就来。”
谢予小跑了几步追上同学们，大家嘻嘻哈哈还在说着今天课上的趣事。谢予心事重重，很是不安。
陶念希低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谢予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张嘴后发现说不出什么来。
这时，周呈露的声音传了过来：“谢予。”
大家循声望去，见是周呈露，意外之余又都很高兴。陈一雎自来熟地跑过去跟她打招呼：“呈露姐，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周呈露扫了眼垂眸不敢看她的谢予，轻笑道：“谢予说最近太忙了，我来看看忙到什么程度，别把身体累坏了。”
陈一雎感慨：“呈露姐你真是太好了，我亲姐对我都没那么好。”
陶念希凉凉补了一句：“你有小予子那么刻苦那么勤奋吗？”
“我……”
其他几个同学不清楚周呈露和谢予的关系，但听到陈一雎也叫姐，就误以为是谢予的亲戚。
“谢予，你姐姐好漂亮好贴心啊。见过不爱学习被家长抓的，还是头一回见因为太爱学习被家长找来的。”
谢予听她们一会儿一个姐姐，一会儿一个家长的，觉得很别扭。她一点都不希望别人把她跟周呈露牵扯上亲戚关系。
周呈露表面上虽然在和橘子，桃子她们聊天，但暗中一直在观察谢予的反应。见她听到别人提起姐姐的时候，明显变了脸色，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谓。
她心里也略微沉重了些，想着或许谢予也是在意年龄的。做朋友的时候可以不计较这些，但如果是女朋友的话，应该没人喜欢比自己大这么多的。
这些日子，周呈露也猜测过谢予回避的各种原因。关于年龄这一条，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谢予真的介意。她又想起许舒涵脸上的酒窝和那无需刻意展示就让人印象深刻的青春气息，和谢予在一起，是属于同龄人的默契。
这时其他同学陆续走了，陈一雎回头看了眼谢予。见她没动，估计是不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没想到谢予突然叫她：“橘子，先帮我点饭，老规矩。”
周呈露抿了抿唇，静静看着她。
等人都走光了，只剩她们两个面对面，气氛突然诡异起来。
周呈露见谢予并不打算主动开口，：“去车上说吧。”
“要不，就在这里说？”谢予声音竟然有点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周呈露都快被气笑了：“你就这么怕我？”
谢予摇头。
“我没穿厚外套，站在这里很冷。”
谢予这才抬眸看她，见她身上的确不算厚实，便忘了刚才的纠结：“那赶紧上车吧。”
上车后，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从前并不觉得奇怪，现在却让谢予很是煎熬。她恨不得多吸几口呈露姐身上淡雅的香气，也恨不得多记住几处车里的细节，可是又怕自己待久了会消融意志，晕晕乎乎忘了现实。
周呈露的手轻轻敲着手扶箱，等着谢予开口。
然而这人现在成了十足闷葫芦，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听到她不停轻叹，谢予转头小心翼翼打量她，又不敢和她对视。只要周呈露一转过头，她就立即把视线转到别处。
“谢予，你为什么躲我？”
谢予原本在裤腿上摩挲的手突然僵住，手心直冒汗。
“没有啊……我最近就是事情比较多，时间不太够用。”
“你以前也很忙。”
谢予舔舔唇，发现脑子越来越转不动了，想找个符合逻辑有说服力的理由，变得越来越困难。
她支支吾吾继续找补：“最近科研小组要交一份大报告，然后杨教授也很关注，我就想能表现好一点，争取让他印象深刻一点。”
周呈露的手不知何时转移到了方向盘下方，紧扣在上面，像是在积蓄勇气。
“你最近忙着谈恋爱？”
谢予还在努力地让自己的理由听上去可信度高一点，没想到周呈露突然改了套路。
周呈露转头看她，重复了一遍：“你最近在和许舒涵恋爱？”
谢予回过神，头都快摇掉了：“没有！我才没有谈恋爱！”
看她那一脸惊恐还不忘强调的样子，周呈露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她双手沿着方向盘往上滑动了些，轮流紧握住，酝酿着最后的措辞。
谢予见她不说话，怕她不相信，很是着急。
“我真没和许舒涵交往，我只把她当成普通朋友。”
“那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
谢予还在努力想着解释的词汇，突然被这句话彻底打乱了思绪。
她愣了下来，好像被瞬间定了身。
周呈露默默深吸了口气，双手同时握紧方向盘，稳住心神，转头定定看着她：“谢予，你要不要考虑……喜欢我？”
心跳早就乱到麻木，谢予觉得现在自己的耳朵炸了，是被烫炸了。那股热量像从脚底就生成了，越过全身，直冲脑门。
她大脑空白了一大片，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瞬间的欢喜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可是当她脑子终于开始运转的时候，现实的残忍又重重把她敲醒。
谢予弯着的嘴角缓缓垂落，眼底的欣喜渐渐被哀伤遮盖。她不敢去看周呈露，但她知道呈露姐在殷切看着她。
这些日子以来，她最害怕面对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她几乎是靠着死掐大腿才让自己勉强说完这句话：“对不起，呈露姐。”
这六个字，仿佛已经耗尽她所有力气。谢予不敢再多待，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哭着说后悔，打开车门头也不回跑了。
周呈露卸力靠在座椅上，手从方向盘上滑落，垂落在腿上。
明明车里开着暖气，可是她却觉得浑身冰凉。脚是冷的，手是冷的，心也开始冷了。
这也是她设想过的结果，不是吗？
她并不是一个盲目乐观的人，也不认为只要她开口，谢予就一定会毫不犹豫扑到她怀里，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她只是害怕错过第一个令她如此心动的人，想要尽一切努力去把握。可是正像她自己说的，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不是所有的心动，都能得到同样的回应。
周呈露在车里静坐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折返的谢予。她自嘲地勾了勾唇，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