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谢炽就正式离开排练组了。

  祖烟云能交心的朋友不多,谢炽算是其中一个,所以她难免有些忧郁。她抱着一束干花送到机场,却被谢炽塞了回来。

  “带着不方便,你拿回去插在宿舍里吧。”谢炽拍拍她的头,“开心一点吧,我觉得,小祖的开心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

  祖烟云低下头:“她帮助过太多人了。”

  “我不想跟你说你对她是有特殊意义的。”谢炽说,“但正是因为被帮助的每个人都对她有意义,你才更喜欢她,对吧?”

  “你说的对。”祖烟云将一枝花摘下来,放进谢炽口袋里,“一路顺风。”

  “嗯。”谢炽笑,“也祝你这两年能够票房大卖。”

  祖烟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最近满心满念都是乱七八糟,倒也忘了自己在电影上的志向了。

  “我相信你可以的,再见。”谢炽朝祖烟云挥挥手,然后转身和自己的导师同学集合了。

  钟仪阙和谢炽无甚交往,祖烟云去送别的时候,她还在手机上和王尘绿讨论新灯光设计的人选。

  虽然谢炽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设计,但还有很多细节和灵光一现的巧思,需要有人跟组来完成,因为祖烟云回头有拍摄,他们的排练时间安排得很紧,目前没找到人可以接受这么紧张的排练安排。

  “实在不行的话,外校的可以吗?”钟仪阙说,“我有个朋友,这段时间在韶城,我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参加排练。”

  “水平到位就OK!”王尘绿终于兴奋起来,“老师那里我去说!”

  于是钟仪阙在微信上联系了一下这位朋友。

  这位朋友名叫杜确,因为和《西厢记》里面的白马将军同名,所以得了一个外号叫白马王子。这家伙家里有钱,所以大概没什么就业压力,毕业了之后就开始游学,刚玩到韶城,打算赖在这儿看一个月的剧,昨天还在朋友圈秀自己看完剧之后在江景房里喝红酒的奢靡生活,正巧可以被钟仪阙抓住了来充壮丁。

  “你在哪儿呢?”钟仪阙问。

  杜确马上回复:“我在韶戏的熏述咖啡厅啊。”

  “?你来我们韶戏干什么?”

  “这就你们了!钟导你改嫁之后也变心太快了!”杜确痛心疾首。

  “在印艺的时候我就变心了谢谢。”钟仪阙依旧问,“你来干嘛?”

  “你竟然不知道?韶戏可是我们戏剧人在韶戏旅游时需要瞻仰的圣地。”杜确回复,“我刚点了一杯原野,竟然是青草汁加食用金箔,讲真有点难喝。”

  钟仪阙开始怀疑自己找一个乐子人到底靠不靠谱,但总归还是要把人带给王尘绿导演过目。她叹了口气:“那给我点一杯日出,我找你有点事商量。”

  钟仪阙正搂着昭节——她养的比格犬在床上休息。说定了之后也就爬了起来,摸摸昭节的狗头:“走了昭宝。希望我晚上能早点回来,不过不能的话我会让余赟姨姨来的。”

  昭节朝着她叫了两声,然后往被子里拱了拱,躺在她放在睡觉的地方继续睡觉了。她走出卧室,小狸花猫苍灵本来在鱼缸前静静观察,听见声响之后立刻跑了过来蹭蹭——她家猫狗关系相当一般,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屋子里。

  “乖。”钟仪阙还是没忍住蹲下撸了两把,然后有点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尽管她是一个“卷王”,但偶尔也会有只想在家里抱着猫狗睡觉的时候,可惜这种机会非常少。而且她家苍灵和昭节都是很需要人的小动物,她搬来韶城之前便非常担心,好在还有余小姐他们可以帮忙。

  钟仪阙开车到学校,在停车位停车的时候,正好看见方才回校的祖烟云。

  “Angel!”她打开车窗叫住她,“你回来啦。”

  祖烟云本来正抱着花在路边盯着鸟雀发呆,闻言看过来:“小钟导。”她有点疑惑,“你来学校做什么?”

  钟仪阙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被“流泪猫猫头”洗脑了。今天的祖烟云罕见地稍作打扮,穿了一件简单大方的浅绿色连衣裙,正抱着一捧白色满天星,她在斑驳的树影下看过来,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羊——如此柔软、如此轻盈、如此无害。

  钟仪阙停下车来,打开门说:“我来学校找人。”她锁上车,暗自打量了祖烟云一番,“谢炽走了吗?”

  “嗯。”祖烟云点头。

  “怎么花没有送出去。”钟仪阙仔细看了看,“还是干花诶,在后街那家花店买的吗?好有心。”

  “拿过去的确很麻烦,明明行李已经很多了。”祖烟云抱着花说,“是我自己晒的。”

  “啊,自己晒的?”钟仪阙觑着她的深思,用惊叹的语气说,“我也自己晒过。当时每次演出总能收到花,我本来想每次演出挑上一朵做成干花,狂奔计划结束的时候就会有超大一捧干花花篮送给自己。可惜失败了两三次,然后就再也不想做了。烟云同学好厉害啊,干花做得这么好。”

  “没有。”祖烟云果然打起一点精神,认真地解释说,“我也是做多了才会的,而且满天星本就比较好做。”

  “诶,那说不定你这耐心的品质比我更应该得到赞赏啊。”钟仪阙笑着说,“不像我,两三次没成功就不想做了呢。”

  祖烟云脸色忽然发红,她说不出话来,只更用力抱了抱怀里的满天星。

  钟仪阙笑着问:“我去熏述咖啡厅见新找的灯光设计,你要一起来吗,我请你喝他家的黑暗料理。”

  祖烟云点点头:“那花怎么办。”

  “要先放我车里吗?”钟仪阙问,“回头可以来拿。”

  “好。”祖烟云将她递给了她。

  钟仪阙接过来之后打开车门,把花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熏述咖啡厅在学校中心位置,虽然说是咖啡厅但装修风格很像是小酒吧——当然,不会提供酒精饮料。白天雇了人弹钢琴,晚上则有人驻唱,而且每天都是不同的音乐风格。

  钟仪阙毕竟是个韶戏新人,只来过这家咖啡厅一次,那天请了几个韶戏内或者韶戏出身的几个乐队来唱歌。全场气氛很嗨,钟仪阙还被代理老板送了一杯柠檬茶。

  钟仪阙打开咖啡厅的门,风铃摇曳叮当,咖啡厅气氛文艺优雅,倒是几乎找不到那晚蹦迪现场的气氛了,唯一留有痕迹的大概是代理老板的一头金毛,他笑着从吧台看过来:“哟,小钟导。”

  被一个逍遥浪子般的人这样称呼,钟仪阙一时之间有点无言。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代理老板又惊讶道:“小祖?难得你还会来这里啊。”

  祖烟云顺手关上门,温和地朝那人点了一下头:“魏哥。”

  魏继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你们要一起演剧,《一夫二妻》。”

  钟仪阙越发无奈,她的存在感一向很强,但是祖烟云也不弱,尤其在韶戏。自从定下了《一夫二妻》这个一看就超有噱头的话剧,她们俩便自然而然成为韶戏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敲敲吧台:“我让朋友点的日出送过去了吗?”

  “咦,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好失望。”魏继笑眯眯地往前凑了凑。

  “过了啊魏老板。”钟仪阙小猫一般往后一缩。

  “诶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可有很多人是因为我来的呢,红男绿女~”魏继调笑,“你的早送过去了,那小祖呢,难道小祖也不是为我来的吗?”

  祖烟云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啧,开你玩笑就没成功过。”魏继无奈,“快进去吧两位小美人。”

  “好。”钟仪阙点头,“我给我们烟云小美人儿点一杯‘芳草天涯’,一会儿送上来哦。”

  “我请吧。”魏继说,“好久不见小祖了。”

  “那可不行。”钟仪阙敲敲手机,把钱付了过去,“别抢着跟美人献殷勤哦。”

  钟仪阙已经提前知道了杜确在三楼,便同祖烟云一起爬楼梯。

  “你和魏老板认ⓛ@ⓝ识啊?”钟仪阙随口问。

  “嗯。”祖烟云点点头,“大一时我在这家打过一段时间工,魏继当时也在这里打工。那段时间……不是很顺利,大家都很照顾我。”后来她能力上去了,得到了一些剧组的工作机会,跟组赚得也的确比在咖啡厅端茶递水多些,于是便辞职不干了。

  钟仪阙闻言点点头,她也觉得祖烟云和魏继画风有点不搭,不过这个相识过程还算比较正常。她走到三楼,一抬头就看见了在床边凹造型仿佛拍海报的杜确。

  她走过去:“你端着杯青草汁摆什么pose呢?”

  杜确闻言连忙假意赔笑:“钟导来啦,快坐。”他转眼向祖烟云,“这位是?”

  “祖烟云,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搭档。”钟仪阙坐到杜确对面,把中间面对窗的位置留给了祖烟云,“烟云,这位是杜确,大学时时常合作的舞美专业同学。”

  “你好,杜确同学。”祖烟云点头示意。

  钟仪阙发现她总是喜欢微微点头打招呼,显得矜持冷淡,但眼睛在低头时会闭上一刹,眼睫低垂,像是蝶翼,所以显得很乖。

  “祖烟云?”杜确则迟疑了一会儿,“《山泉》是你拍的吗?”

  祖烟云沉默一瞬,然后点头:“是。”

  “什么?”钟仪阙也愣了,“《山泉》是你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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