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以,坚决不行!”
三个男人口径出奇一致,齐声怒怼一只孕夫,可怜的顾公子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险些当场惊了胎。他战战兢兢又虚弱地抱怨:“我难道还做不了他的主?”
“当然不能!”
又是整齐划一的声音齐声怼。
赫连明日:“先别管我那混账表哥,好歹这是我的侄儿。你带着他都到了我身边,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你丟了去!”
右贤王殿下说得正气凛然,心里则很不以为然。侄儿再好,他爹更好。这侄儿没了,我拿什么添秤砣加码求亲?他承认在这件事上利用一个不知男女的婴胎有些卑劣,但男人为了心爱的人不择手段不也是常有的吗?再说我又不嫌弃高炀那个混账,我把他一心要的孩子抚养长大,将来有机会我就没事带到他面前溜达一圈,不信到时气不死他!
顾公子用力揉太阳穴,感觉头很痛。
赵无忧的解释比较粗暴:“你多次受刑元气大伤,又距上次丧子不久,这会再意图堕下孩子,命还要不要了?你若敢说不要,对得起为你殚精竭虑的我吗?”
顾兰亭承认,好像是有点对不起。可是......然后太医暍道:“没有可是,一切免谈!”
太医态度坚定不容置疑,跟着又祭出灵魂暴击:“你说我这是什么破命?有人为你给了老子一闷棍,然后像捆猪一样塞麻袋跑了几百里来医治你,到头来你说小皇子不想要!你想气死我吗!别翻白眼,不许晕!”
嗯嗯嗯?
顾兰亭眼前飞过去一串疑问,心说我什么时候要晕了?
刘信没有赵太医那么粗暴,但他的理由比较务实。
“顾公子是这样的,赵太医所言有道理。”
赵无忧扭头一哼,大有看,还是我们杏林同好最懂我。
然后上郡名医又说:“你的身体元气大损,确实不宜再经受一次丧子之伤了。”
这次右贤王殿下诚恳地点头表示同意。顾兰亭弱弱地问:“那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刘信眼里流露出一丝同情,但话是这么说的:“医者仁心,我们不能看你执迷不悟,到时误了自己一条命。”
这次赫连明日赵无忧一同竖起大手指。
顾兰亭缓缓合上双眼,眼眶跟着就红了。赫连明日正准备苦口婆心劝导,刘信说:“不过我可以帮公子把虾须针取出来,虽说会遭一次罪,但可以保证将来公子十月怀胎生产时少受罪。”
“兰亭,我觉得刘信所言可行。再说好歹也是你一半骨肉,难道你真的舍得?”
“你不懂,他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别别!”赫连明日心痛道:“别这么想。今天我既把你带出齐国,将来你就与他再无瓜葛,若无这孩子也就罢了,可他还是来了。你看这也是缘分,你就当做权宜之计如何?我不会亏待他,只要你我他俩不说,来日这孩子就是我右贤王府的小世子,我不会让他们见面。”
右贤王殿下睁着眼睛,就把刚刚还准备拉着孩子在高炀面前啃瑟的念头打消得一干二净。还很合时宜地看了两位大夫一眼,两位大夫栗生两股,纷纷点头:“如此甚好!”
俩大夫在有关孩子的问题上态度出奇一致,但转过头就开始各自指责,指责对方医术不精,造成顾公子目前的困扰。顾兰亭头疼地看他们打嘴仗,只好向赫连明日求助。
“总在车里我也闷了,不如停下来,我想走一走。”
右贤王没意见,也觉得有孕的人多走动是好事,于是非常痛快就答应了这个合理的请求。
昼夜行进多日,此时他们离羌族领地已经很近了。戈壁草原泾渭分明,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日夜奔流不息的大河。
此刻天色渐暗,一队人就地做简单休整。有人点燃几堆篝火,考虑到顾兰亭有可能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反应,他这堆篝火没有烧烤任何食物。
顾兰亭安静地坐着,默默看远处侍卫宰杀猎来的獐子,然后用生樟子肉喂食一路跟随的几只海东青。
“我自幼熬鹰养鹰,组鹰阵打仗,所以大夏人也称我万鹰王。别看这东西凶猛,养好了它就是你最好的伙伴。”
赫连明日陪他席地烤火,把酒递给他,说夜凉露重暍点酒可以暖一暖身。顾公子闻了一下,嫌弃地把头一扭,跟着又觉得不对,讪讪道歉:“非是酒不好,许是我真是不宜饮酒。”
右贤王忙笑着安抚:“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光想着给你暖身,一时忘了你如今带着身子。”
顾兰亭没说话,悄悄把头低了下去。赫连明日又是一串怎么了,顾兰亭仍低头,无奈笑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打算,可是我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这几天我总忍不住想起高炀,你知道吗,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其实反而忘不掉他。如今你们又让我留着这个孩子,我就有种始终摆脱不了他的感觉。明日,我受够了!”
“兰亭,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到底他是无辜的啊!”
顾兰亭缓缓抬起头,赫连明日才发现他的眼泪已经悄然滑了下来。早就听说顾兰亭自幼是哭包,果然名不虚传。哭包感伤道:“你们都怜其无辜,可谁又怜惜我?曾经我以为是高炀,结果高炀都做了些什么?任由妃嫔宫奴欺辱,把我送给明令阁亵玩换取盟约,如今他一心想要我的骨肉,我就在想,他到底拿我当什么?”
右贤王殿下突然从他三言两语里捕捉到一个小细节,觉得是时候该告诉他真相了。他舔舔并没有发干的唇,诚恳道:“兰亭,有个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顾兰亭一声嗯?
“其实明令阁那糟心竖子吧......”
提到明令阁,顾兰亭眼睛一寒,赫连明日一縮脖子,赶忙道:“你真是误会他了。”
顾公子当场砸了手边的酒壶,旁边篝火堆的人纷纷看过来,一脸莫名其妙。
“别生气啊,仔细着孩儿。”
顾兰亭怒道:“赫连明日&你给我说清楚,袒护人也不是这般无良的!”
哎呦真火了!
虽然顾兰亭发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好事,说明至少目前他的心态有所好转,但火太大不利安胎,右贤王不得已硬着头皮灭火。
“那是我的主意,他不过配合了我一下。”
顾兰亭一呆,既而大怒:“莫非那晚辱我的人是你?”
可怜的右贤王殿下深深觉得这回麻烦大了,估计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赫连明日&你给我站住!”
堂堂大夏国右贤王殿下被人提刀在身后追着砍,要逃命还不能跑得太快,距离拉得远了马上就得友情停下来等一等。然后等刀尖离自己的后心不足一尺,再撒丫子朝前跑。那副狼狈相,惊掉了一地跟随他多年的侍卫的眼珠子。
“兰亭你听我说!”
“我听着呢你说!”
“兰亭你累不累,要不先歇一歇?”
“你说清楚了我再歇!”
“哎呀这么跑你肚子疼不疼啊?”
顾公子气急败坏:“疼了更好!疼掉了我倒省心了!”
赫连明日:“......”心说别啊,我这提亲能不能成还全指望他呢!哎呀我地好侄儿啊,你父亲现在是疯上加疯,你可得给叔父争口气啊!
右贤王就想,我这便宜爹也是世上最憋屈的了,给人白当爹,还得求着当,天底下上哪找我这么善良的人啊!于是可怜巴巴的右贤王殿下不敢跑了,被终于追上的孩子父亲钢刀架上了脖子。
“说!你若不如实说,即便到了这里,我也不会同你过河!”
赫连明日心说不过河你能去哪,但这会也就心里说说,不敢和他正面顶。于是右贤王殿下先提出一个合理的请求,他能不能先坐下来,还明确说不是我跑累了,实在是担心你的身体,你身体没有复原可是受不住。
顾公子阿阿。
当下赫连明日敛起连日来的嘻哈打诨,一本正经道:“我那好表哥并非胸无丘壑,所以要想从他眼皮底下把你带走自然是要动些歪脑筋。明令阁就是被我选中的倒霉蛋,跑到齐国配合我声东击西将你带出齐国。”
顾兰亭头一歪,仿佛努力在回忆,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被明令阁带走的那一刻,后面实在想不起来。赫连明日看他痛苦,就说你别多费神,我保证所言都是实情。再说那次的计划也没成功,后面的事你大可找俩大夫问,想必你宫里的遭遇他们比我更清楚。
“果真如此?”
顾兰亭狐疑地皱起眉,仿佛又开始回忆,但显然回忆不起来。赫连明日忙安慰他,告诉他没关系,既然是不开心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以后我好好待你,绝不辜负!
顾兰亭单刀拄地,仿佛很不甘心。赫连明日继续安慰他:“我是认真的。若你实在不能接受,那至少先答应我做一对表面夫夫,就当为了孩子吧。”
顾兰亭眼睛一闭,表情很无奈。
话到这份上,是块石头都该被打动了。
可是我该如何说服自己,哪怕是为了那个小东西!
作者有话说:
被一群二哈包围,被迫开启团宠生活,顾公子很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