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遇着的那些事,祝白果没在手机上和宋秋意说。

  世界在她眼中揭开了愈发不可思议的一角,她很想与宋秋意当面分享这个可能的惊喜。

  “你一定不会想到我今天看到什么!”憋了半日,中午特地回家一趟的祝白果一进柜门就带着笑开口。

  只话音未落,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让祝白果面上的笑意顷刻散尽。

  升到1班之后的这几天,祝白果陆陆续续又给柜中的房间添置了不少东西,有些是她想着买来布置房间的,有些是宋秋意提出的要求。

  与授课“白板”相对的那堵墙下,一张新搭起来的长长台子几乎贯穿了整个房间。上面堆着宋秋意花了大价钱,祝白果花了大力气弄回来的各种药材和其他古怪东西。

  台子上方的墙上,挂着祝白果新选购回来的纯铜挂钟,简约中带了几分轻奢。

  挂钟的分针,走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宋秋意从梦中醒来,困困地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捏了捏手,空无一物的触感让她立时睁开了眼,一下子清醒坐起。

  其实才不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因为要学习,一起睡的时间其实也不多,可身体却像是已经有了记忆……

  还好,在彻底清醒的那一刻,宋秋意就已经闻到了屋里祝白果的气息,比她睁眼看到人还要快一步。

  “怎么起来得这么……”宋秋意说着话呢,往墙上挂钟上扫了一眼,一下子有些蒙了,“九点?等等……现在是早上九点还是晚上?”

  早上九点,祝白果早该去上学了,晚上……那她也不该刚醒啊。

  再等等……

  之前祝白果不是刚去上学……

  宋秋意的头有点晕疼,本能地运转起了灵气。

  “晚上。”背对着床的祝白果叹了一口长气,“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睡着的吗?”

  灵气运转一周天,宋秋意头脑清醒了,想了一下抬了抬手,几张糖纸从豆袋旁边飞了过来。

  “你走之后,我吃了点东西,是这个东西吗?甜甜的糖……有药吗?不会吧?是祝锦城拿过来的零食包里的啊?我也没有尝出药味。”宋秋意说着,招了糖纸到鼻前闻了闻。不说别的吧,她都金丹了,什么药能迷倒她。

  背对着床的祝白果站起了身,走到了床边,一言难尽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宋秋意:“可别闻了吧,一会儿又醉了。”

  说罢,伸手一捞,捞走了飘在半空中的糖纸。

  “醉?乙醇吗?我打翻了乙醇吗?”宋秋意看向自己的新工作台。

  “你吃了乙醇。吃糖之前不看包装吗?酒心巧克力,含酒精的。不能喝酒不要乱吃酒心巧克力好么!”祝白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糖应是祝锦城前一日要留下聊天时搬过来的糖果大礼包里的,两人聊到挺晚,大礼包只分着吃了最上面一层糖果,剩下的祝白果顺手就提进柜子了。也是没看里面还有什么糖,更是没想到宋秋意是个不能沾酒的。当然,不管是什么疏漏,祝白果现在还生着气呢,背锅的当然只能是宋秋意。

  宋秋意闻言愣了一下,她这几天整理材料还没整理到乙醇,没闻过味道。说起来,那糖好像的确吃起来还带一点点别样的香辣……但是酒这么厉害的吗?自己可是个金丹修士啊。

  “我……”宋秋意抬头想要解释,却一眼看到了祝白果破了的嘴角和右耳边的抓痕,惊得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拉过人,“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祝白果:“……”

  “怎么不说话?是她妈又做什么了吗?”宋秋意轻轻地摸了摸祝白果的耳垂,急得眉头都蹙紧了。

  “不关她的事。”祝白果拍掉宋秋意的手,自己一把拉过右耳垂,指了指着正面的三道红印,又侧了脸翻过耳垂去给宋秋意看耳朵背后的那道,又道,“你真的看不出来是怎么弄的吗?”

  宋秋意一脸茫然。

  “装,你再装。”祝白果哼哼两声,掏了手机出来,怼宋秋意眼前点了播放视频。

  视频的最开始,是被宋秋意放到了房间角落的那个木桩,没什么可看的,宋秋意倒是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的一角好像磕碎了点。

  “这手机……”宋秋意开口。

  “认真看。”祝白果毫不留情地打断。

  镜头渐渐靠近木桩,贴得极近时几乎可以看到木桩的纹理,而后一转,拍到了挤在木桩后面和墙壁缝隙间地板上的红色小毛团。

  宋秋意:“……”

  视频中出现了一只手,宋秋意一眼就看出那是祝白果被自己天天拉着的那只手,她现在也十分想伸手去拉住它,去打断它的动作。

  当然,不能。

  宋秋意眼睁睁地看着那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挤进了缝隙,夹住了红色小毛团露在外面的那双金黄色小爪爪,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整只毛团拖了出来……

  “你听我解释……”宋秋意看着视频里那不足一掌大的红色小胖鸟,挣扎着开口。

  只她没想好怎么把事情说个分明,就被后续的视频内容惊到恨不能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一了百了。

  “烦死了烦死了,讨厌祝锦城!”红色的小鸟在地板上闭着眼睛蹬腿拍翅膀,像个傻癞子。

  视频在红色小鸟口吐人言的那一瞬间抖得厉害,足可见拍摄者的惊诧。

  蹬了会儿,拍了会儿,小鸟一歪头,又不动了……

  祝白果的手指再次出镜,似是担心小鸟嗝屁了一般,轻轻凑到了它的鸟喙上探了探,而后轻轻敲了两下它旁边的地板。

  “敲敲敲!敲敲敲!天天敲!臭祝锦城!等我出去敲你个大脑壳!”红色小鸟扑腾着翅膀摇摇晃晃站起,举翅怒指。

  看到此处,宋秋意已生出了太多不妙的猜测,十分心虚地分神瞅了一眼祝白果耳上的印子,怂怂不敢开口,只能默念不会吧不会吧,不要吧不要吧……

  祈祷多是无用。

  下一秒,小鸟腾空而起,迎着镜头扑来,手机啪地坠地,画面一片黑暗。

  不过……还有声音。

  倒是不如没有。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双修!”

  “为什么你不想和我双修!”

  “你不想做我的道侣是不是!”

  “我哪里不好,你说你说你说呀!”

  一堆无理取闹的质问里,夹杂着祝白果轻声的“不是”“没有”“你好的”之类的劝慰。

  宋秋意盯着地板。

  为什么这个地板它没有缝呢,为什么呢……

  就在她都开始考虑要不要自己开一条地板缝时,视频里出现了祝白果轻声的“不要”和类似于“呜”的声音。

  就在宋秋意竖着耳朵想要听得更分明时,祝白果把视频关了。

  沉默,如冰,将整个房间冻结。

  “其实我应该是一只凤凰……”

  “你为什么总想揍祝锦城?”

  同时开口的破冰不如不破。

  冰层更厚,又几息的安静后。

  祝白果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宋秋意先说。

  宋秋意很紧张。

  当初谁能想到两人的关系能到今日这般呢……宋秋意非故意一直隐瞒,实在是最初未说,后头就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祝白果已经都看见了。

  她就是一只凤凰,出壳即得人形,还有孩童的智商,修炼亦是一日千里,顺畅无比。那被安置在屋子一角的木头,据说是万年梧桐木,盛放过还是蛋状态的她……

  宋秋意说得简单,祝白果重点却抓得极快:“出壳就有孩童的智商……是说出壳就好几岁了吗?”

  “三四岁的模样……”宋秋意这会儿老实得很,只是与祝白果聊出壳什么的,真的很让她有些崩溃。

  然而祝白果的下一句话更让她崩溃。

  “那你的十八岁岂不是有水分?减掉三四岁,你才十四五岁?”祝白果瞪圆了眼。

  “不不……”宋秋意还记得祝白果那不到十八不能双修的规矩,忙道,“算上蛋时,那约莫得加个几百年。”

  祝白果:“……”

  “是不是……又有点老了?”宋秋意忐忐忑忑。

  老不老另一说,那最初相识时那句“为人十八载”哼哼,也是不老实了。

  祝白果看着面前这只不知是老是嫩的鸟,心情也真的是很复杂。

  “我说想打祝锦城,也就是说说。谁让他老是来敲门。”宋秋意努力转移话题,偷偷看了祝白果一眼,终还是弱弱问道,“说起来……你耳朵上,是我抓的吗?那嘴上……”

  “不是你抓的还能是外面那只聪明可爱又老实的小麻雀抓的吗?”祝白果冷笑,只后半句却刻意忽略了没答。毕竟被只醉鸟抓着耳垂摇晃质问也就罢了,但是被一只非要往自己嘴里挤的鸟头啄到这种事真的提都不想再提!

  若是往日,宋秋意一定得与祝白果掰扯明白,究竟她和那小麻雀哪个更聪明可爱老实。

  但是,今天她不敢。

  剥糖,送果,落涤尘……

  能做的好鸟好事,宋秋意都默默做了一遍。

  至于祝白果到底介意不介意她是只鸟,她现在是绝对不敢提不敢问的。

  祝白果的确是很气没错。

  但是这大半天的,她最气的时候不是发现宋秋意是只鸟,也不是被宋秋意抓了啄了,亦不是人生第一次翘了一下午的课就为了守着一只酒酿胖啾子。

  而是……在进柜子时见不着人,唤也没人应,以为宋秋意回到了那边的修仙世界,心正往无底深渊坠时,发现……人没走,只是醉塞在墙缝里了。

  那真是叫个气啊!

  要不是那时候那人一身的毛,真是恨不能咬几口泄愤。

  气了一下午,再怎么气也过了那个劲儿了。

  祝白果见不得宋秋意这折了脊骨伏低做小的模样,只是那时心脏快要停跳的难过还记得清晰,她也不愿意立时松口和好,只能暂且略过,说起了别的事情。

  这别的事情,当然是她上午在学校的新发现。

  当然,现在说起时,已没了中午赶回来时的兴奋。

  钟家姐弟身上变异的红光,几个教室里的淡黄色光团,楼子民到学校后承认了脖子上是一件充过电的修仙遗物,还取出来给祝白果看了。

  祝白果将前情一一说完,又道:“那是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吊坠,据他说一个多月前刚充过次电。上回从游戏大厦回来路上,他就暗示过我,如果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感觉可以找个大师看看,求个修仙遗物。我估计他身上的可能就是护身类的修仙遗物,这种不好外借,没法带回来。不过如果我能看到的那些淡黄色光团真的是修仙遗物,我就可以去上回听说的造假集市,从卖修仙遗物的摊贩那儿试试捡漏了。正好明天就是周末,我想去看看。”

  按祝锦城所说,造假一条街,真东西不知道有没有五件。之前祝白果当然不会花几十万去“抽奖”,但是如果她真的能看到,那又不同了。

  “要不下午去吧,明天上午有个游戏的二期款应该会打过来,能多带一百多万。”宋秋意正襟危坐,轻声道。

  别说祝白果是要去逛街了,就是她现在想去月球,宋秋意也得乖巧含泪喊个好。

  祝白果摸了摸耳垂,心中哼哼。

  做鸟那么威风,做人却怂起来了。

  只是……

  祝白果眼角的余光扫着宋秋意低眉搭眼的样子,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无论是一身红衣威严美艳的,还是穿着小碎花轻松居家的,又或者是凌空燃火自信授课的……总归宋秋意不该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

  自己得了她那么多好处,便是有所隐瞒又怎么了……

  自己,哪值得她这样低头。

  “诶……”祝白果伸腿轻轻碰了一下宋秋意。

  后者乖巧看来。

  “要不要双修?”祝白果轻声道。

  说来也奇了怪了,这句话这一个多月都不知道说多少回了,偏偏有些时候说起来,还是那么被困于羞意的难。

  比如说,现在。

  只看着宋秋意那双没精打采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祝白果又觉得挣脱那层羞意也不是太难的事情了。

  真是笨蛋。

  祝白果的唇角微微勾起,而后被温柔软意小心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