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印再次现世,一时间投递到钟家的拜帖也是络绎不绝,但都被钟澹故拒绝了。此刻,他面前放着一顶素色云顶发冠,中间一颗玉制圆润宝石点缀,配着流云状簪,样式新颖。
他将自己身上的家主令牌摘了下来,放到了那顶发冠的旁边。
天边还未泛起涟漪,衣着端正,证明钟澹故一夜未眠。推开门,他望向钟家上空,抬掌一扫,天空中似乎有个金色的罩子笼罩在山的上空。
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护山大阵,钟澹故笑着:“这阵为我所建,又成我掣肘,最终,还是自己造的因,自己收这果啊……”
两手抬起,浓厚的灵力自掌中而出,卷的衣袂翻飞。依山傍水,鸟语花香,万籁俱寂,多么美好的人间盛事啊,直至此刻,钟澹故才明白,为何死去的人们,宁愿成为游魂,也要留在这人间。
眼中流出些许眷恋,浅色的茶色瞳孔中含着泪水,最终,下定决心般,右手直指眉心。
砰!
在他脚下,灵力瞬间炸开,光速般带到这山门的角角落落,万物滋养。
眉心中,钟澹故的虚体钻出,看着自己缓缓倒下的躯体,奔向了护山大阵的缺口处。
铮的一声,掌间阵法成,虚体钻入阵法,缺口开始复原。
否则,需生魂祭祀……方可成功。
咚……咚……咚……
清晨的曙光破晓,钟家的晨钟敲响,钟声悠扬。
钟家第四十一任家主,殁了。
钟晚柠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几日后。钟澹故生前厌恶恶灵,所以夏初妤没有陪同回来。
钟晚柠、洛笙、叶知南三人,站在钟家山门门口,白色布条已经悬挂各处。门口台阶不过百余步,可钟晚柠走的极其缓慢。
叶知南早已泣不成声,但还是拒绝了洛笙的搀扶,规矩的走在钟晚柠身后。
今日这风着实有些冷,吹的人心底都是寒的。
大门处早就有人迎接,如今钟晚柠虽仍着一身外门道徒衣衫,但众人依旧恭敬见礼。
祠堂内,一众天师弟子们跪于此,见钟晚柠进来,都低头:“师姐。”
两名弟子上前,给钟晚柠穿上孝袍。
钟晚柠上前,跪在祠堂正中间的蒲团上,一弟子拿着空白的牌位递给钟晚柠。
接过牌位,钟晚柠愣神半晌,直到跪于她身后的洛笙提醒,才缓过神来。
拿起一旁弟子递过来的刻刀,手上青筋暴起,一横,第一笔落在牌位上,久久未动。
身侧的叶知南看去,才发现钟晚柠眼眶艳红,泪水早已经在眼中打转,但就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师姐,若是伤心,就哭出来吧……”叶知南哑着嗓子。
钟晚柠深吸一口气,刻刀几下刻完牌位,用金墨描绘好,便放到了贡桌上。
燃香,叩首,礼毕。
众人退下,叶知南起身,准备扶钟晚柠起来,但被钟晚柠摇头拒绝。
洛笙拉过叶知南同她小声说道:“让师姐一人呆会儿吧。”
说完,二人离开。
偌大的祠堂,只剩钟晚柠一人,她看着并排放在母亲边上的牌位,含着眼泪笑了一下。而眼眶终于是兜不住,泪水一下决堤。
“我原本想着,悟出天师印之后,第一个回来告诉您的。虽然知道您已然知晓,可我还是想告诉您,亲口告诉您。
告诉您以后钟家有我,您不必忧心这护山大阵;告诉您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肩负起钟家了。
我懂您心意,不想我走您年少时的老路,便总想着为我筹谋。可您却不懂我的心意,我想让您亲眼看着,我肩负钟家,看着我悟道,看着我变强……而不是这般,用性命为我铺路。”
钟晚柠看着面前的匾额,亮晶晶的眼睛不在像昔日的淡漠,因为她装下了自己的道,找到了心里的人。
“父亲,我一直想和您说,我想让您亲手给我带上天师冠的。我总想着,有朝一日,我得您认可,便和您提这要求。
您是不是不想答应我啊……晚柠不提便是……修复结界,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
一句话,钟晚柠已经说的断断续续,因为哭泣而带上了抽噎,终于在这无人的祠堂,放声大哭。
距离钟澹故的葬礼已经过去多时,钟家上下也开始筹备起了新任家主的继任典礼。
空地上的香炉香烟袅袅,内门弟子们整齐肃穆而立。
洛笙站在最上方的,看着下面一众弟子,沉声:“带,天师冠。”
伴随话落,一弟子端着发冠走来,递到了叶知南手里。
上前,来到坐在主位的钟晚柠面前,钟晚柠穿着属于家主的素白色云锦衣袍,袖口和衣摆处皆绣着钟家特有的流云花纹样式。半边浸染的淡蓝色罩衫,腰带将衣服归拢,肩宽腰细。
若是往常,叶知南怕是早就扑上去了。如今,她面色坚毅,将那顶云顶发冠仔细给钟晚柠戴好。
伴随着钟晚柠起身,钟家数百名弟子皆抱拳行礼:“见过家主。”
声音洪亮,围绕在这钟家山门。
钟晚柠拿起早就放在一旁托盘上的家主令牌,握在手里细细揣摩。
看台上,可将山中景色尽收眼底,而钟晚柠,终是继任这钟家,第四十二任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