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妤进城后,钟晚柠就呆在城门口。城楼上空怨力汇聚,百鬼盘旋,可没有一只鬼魂突破这城楼出来,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背后刮起一阵厉风,从灌木丛中席卷而来。余光只是斜睨了一下,微微偏头,便躲过了这偷袭。
砰的一声,没有击中目标的剑风落到城门口的空地上,砍出一道剑痕,扬起阵阵尘土。
钟晚柠转身,看向攻击过来的人,不出所料,正是莫天辰。
冷眸看着面前的人:“洛笙他们人呢?”
莫天辰漫不经心:“我把他们杀了。”
这话刚说完,迎接他的就是一记符文。
速度极快,莫天辰侧身躲过,看着打在地上烧出的痕迹,心有余悸,要是在躲的慢一些,这痕迹怕是要出现在他身上了。
眼看钟晚柠还要再攻击,莫天辰连忙改口:“慢着,他们还没死呢。”
这话很好的安抚到了钟晚柠,见对方收起了攻势,莫天辰也松了口气。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莫天辰笑容讨好。
钟晚柠没有接话,安静的等待莫天辰抛出他的条件。
轻咳了一声,莫天辰继续说道:“我有能力将死人复活,只要你愿意解除夏初妤身上的御盾符,她就是第一个受益者。”
闻言,钟晚柠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为何不信呢?”莫天辰像是看不出钟晚柠的讽刺:“夏初妤若是人,你便可以光明正大将她带回钟家,这对你百利无一害。”
“可惜,我绝不会用她来做赌注。”
话落,钟晚柠手里就握住了金钱剑,直指莫天辰。剑势凌厉,莫天辰双臂展开,向后划去。两人一退一进,滑进树林,剑光在林间带起光晕。这树林常年无人,树木杂乱,加上光线不明,视线受阻。莫天辰侧身长袍挥动,一个闪身,消失在树丛间。
没有人修剪的树枝毫无章法的四处生长,树干极高,遮住天空。莫天辰的身影隐匿在这树林里,视线很难捕捉。
簌簌的一声,钟晚柠侧目看去,只看到一丝残影。站在原地,凝神静听。
簌簌,簌簌……
似乎不止一个人在这树林里穿梭,林间树叶微晃,声音杂乱无章。
莎莎一声,动作似乎有些慢了,钟晚柠看准时机,抬起剑朝源头处挥去,剑风斩断了一排树杈,惊的林间鸟兽振翅。
被剑扫平,视野变得清晰,却依旧空无一人。
还没等钟晚柠再有所动作,极细的银丝悄无声息的攀上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扯,因为吃痛,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金钱剑也掉落在地。
看着缠绕自己的丝线,正是叶知南的皎月丝。钟晚柠顺着丝线看去,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叶知南。
“知南。”钟晚柠松了口气,刚准备上前,却察觉到了异样。
叶知南不似往日的活泼,此刻她双眼无神,呆呆的站在原地,手上操纵着皎月丝,再次朝钟晚柠袭来,竟是杀招。
侧身躲过了叶知南的袭击,趁机拿起掉落的金钱剑,莫天辰便再次现身。
“怎么样,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莫天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此刻正悠闲的坐在一棵树的树杈上,单手一挥,同样被控制的洛笙也出现了。
看着面前被操控毫无意识的二人,钟晚柠仰头看着树上的莫天辰:“你把他们怎么了?”
莫天辰邪笑:“没怎么啊,陪你玩玩儿罢了。”
话落,右手一挥,站在树下的叶知南和洛笙就像是得到命令般齐齐朝钟晚柠攻击而去。
不能伤害到二人,钟晚柠的攻击变得束手束脚。
“怎么了钟晚柠,第一天师世家只有这点能力吗?”
莫天辰此刻在树上阴阳,得意的表情带着些讽刺。
钟晚柠没有理会莫天辰的挖苦,看准时机,执剑划破手指,趁洛笙变换招式之际,在他们二人的眉心出一点。
看穿了钟晚柠的套路,莫天辰摇头:“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傀儡术吗,未免太天真了吧!”
说着,趁钟晚柠刚才欺身上前没来得及退后的间隙,指挥着洛笙一剑砍上去。钟晚柠只能拿剑回挡,而叶知南就趁机用皎月丝缠上了钟晚柠。
任凭纤细的丝线划破手臂,钟晚柠自顾自从怀里拿出符文,抛向空中。金钱剑尖指向凌空的符纸,伴随着她的动作,皎月丝缠的更紧了,鲜血开始沿着丝线滑落。
“破。”淡漠的声音抛出,仿佛那受伤的手臂不是自己的一般。
突然,心口一阵剧痛。低头,只见一只素手整个贯穿了她的胸膛,手上鲜血淋淋,绯色长甲。
又是一痛,那手直接从钟晚柠的胸膛抽出,没有一丝停留。
回头看去,墨发红裙,熟悉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却没有一丝昔日温情。
树上的莫天辰仰天大笑,翻身落到方才袭击钟晚柠的夏初妤身边落下。
“钟晚柠,意不意外。”
莫天辰瞥了一眼方才贯穿钟晚柠胸口的手,此刻还在滴答这温热的血液。
“你作为天师,被厉鬼杀死,也算死得其所。”
钟晚柠没有理会莫天辰的话,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抹绯色身影,语气温和:“……阿初。”
莫天辰冷笑:“还不死心?”
冲身边的夏初妤点头,后者听话的上前,走到钟晚柠身边。
身体脱力,钟晚柠将金钱剑插在地上才勉强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人,扬起嘴角,却终于没有克制住喉咙间的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夏初妤蹲下身子,视线和钟晚柠齐平,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抚摸上那张干净的脸,两人视线缠绵。一个温润如水,一个冷漠无情。
“晚柠,我终于是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些情愫了”夏初妤笑着:“不过很可惜,我并不喜欢……”
你这个字,夏初妤没有说出来,因为此刻,金钱剑已经穿透了她的胸口。钟晚柠看着面前的“夏初妤”费力的勾起嘴角,因为刺的动作牵动伤口,有些疼痛的皱着眉头。
“你这个字太重,和前面那句不搭,把不字去掉,也许我不会杀你。”
说着,决绝的拔出金钱剑,而“夏初妤”的身子也顿时消散。
莫天辰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变故,看着缓缓站起来的钟晚柠,语气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没有人能逃过这幻术。”
伴随着钟晚柠站起来的动作,刚才被幻境所伤的伤口也随之消失。
“同样的幻境,我不可能在上一次当。”
上一次,自然指的是密林里。
引以为傲的幻术被破解,莫天辰的眼神迸发出疯狂:“不可能!是人都有贪欲,只要有贪欲,就不可能破的了我这幻境。”
看着冥顽不灵的莫天辰,钟晚柠摇头:“是人非神,皆有贪念。所谓贪欲,皆为人心向往,但你忘了,人除利欲还需知是非,方为超度使然。”
“以前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为天师,看遍这人鬼百态,为心,皆为知是非。为人,皆为探真理。师之道也,平和为名、淡泊为心。”
听完钟晚柠的话,莫天辰哈哈大笑:“钟晚柠,少拿你那套冠冕堂皇的废话来蒙骗我。我不信什么淡泊之心,平和至远,我只知道,我想要的,就一定要拿到!”
莫天辰疯也似的朝钟晚柠袭来,伴宿着他的动作,久违的噬阴珠从他的袖口飞出。鬼气纵横。
钟晚柠眸间一冷,金钱剑顺势挽了个剑花刚准备迎接攻击,但突然间只觉得眉心一热,抬手摸去的空隙,莫天辰身形鬼魅就已经偷袭过来。
手掌并没有接触到钟晚柠,莫天辰被钟晚柠周身一股无名的力量冲击到节节后退。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她周身迸发而起,直冲云霄。将天空的乌云搅出旋涡。巨大的灵力开始散发,鬼城上空,百鬼齐鸣。
在看站在这光柱中间的钟晚柠,额间出现一个似火苗又似荷花瓣一样的印记,隐隐散发金光。
硕大的灵力将被控制的洛笙和叶知南唤醒,在场的三人看着钟晚柠周身的灵力,心下无不震撼。
而她眉心的印记,似乎就是书中记载,百年间都未曾再次现世的……
“天师印……”
莫天辰喃喃自语,看着悟出天师结印的钟晚柠,后撤半步。
【青岩白灰砖的钟家】
钟澹故望着远处天边的金色光晕,终于欣慰的笑了:“还真让她找出这条道了,我也该尽我这个做父亲的义务了……”
一时间,原本沉静已久的各大天师世家,钟家、莫家、林、叶……无数的天师们都远远遥望着此刻迸发出巨大能量的天师结印,仰望、崇敬着这百年后终于现世的人。
而此刻现场,灵息爆发后,钟晚柠收剑站定,天空中的金色光柱也随之消散。莫天辰早就趁乱离开。
从鬼城寻到此处的夏初妤也赶了过来。
“晚柠。”
看着站在原地瘦长的身影,夏初妤唤了一声。
闻声,钟晚柠回头,冲着赶来的身影笑了笑,身形摇晃。
而夏初妤眼疾手快扶住了钟晚柠,一手抱住夏初妤,另一只手用金钱剑拄着,避免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夏初妤身上,头埋在夏初妤颈窝处。
拍了拍钟晚柠的背:“你还好吗。”
“无事。”因为头埋在夏初妤颈窝处,声音有些闷闷的:“听了些不喜欢的话,还好不是你说的。”
“什么?”夏初妤没看到钟晚柠的打斗,自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看了下身后两个傻愣愣站着发光的“电灯泡”,夏初妤扶正钟晚柠:“先去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钟晚柠悟出天师印时说的话,我文言文水平不行,写的有错误的地方的话辛苦大家指正,在此奉上白话文版本,希望家人们不要嫌弃:(翻译如下)
(我们是平凡的人,不是神,所以我们都有自己的贪念。贪念,就是人心里想得到的东西,但是你忘了,人想要得到名利和欲念的时候,还要能分清楚是非对错,这才是(作为天师去给鬼魂)超度的道理。
以前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为天师,看遍这人鬼百态,在心里,我们要明辨是非。做人,就要去探求这为人的道理。天师修行的道理,就是要把平和的心境为自己的名利,把淡泊当成自己的心之所向(才能不受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