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的人生往往是复杂的,而在芥川这里,一切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阻拦他的人,杀掉。
挑衅他的人,杀掉。
伤害他的人,杀掉。
——只要使用“暴力”,一切都变得简单。
直到他被太宰治捡到的那天,他意识到自己的“暴力”,在太宰治眼里不值一提。与此同时,他却因为太宰治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也是自那天以后,芥川致力于得到太宰治的认可。
但无一例外,芥川看到的永远是太宰治失望的目光。
每当这个时候,能得到太宰治认可的松本清和,在芥川眼里都会显得格外的刺眼……但偏偏,他总因为她几句话卸下杀气,又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比起他,松本清和更像太宰治的弟子。
港黑所有人都知道,对于芥川而言,太宰治的叛逃是多大的打击。
在一次又一次被否定的时候,因为松本清和终于不再“特殊”的立场,又主动与他站在了“同一战线”,芥川的暴走得以用平缓的方式平息。
其实芥川自己也明白,就如宫部美幸讽刺他的一样,他不过是抱着松本清和创造出的梦,麻痹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在见到太宰治与中岛敦的相处后,芥川的梦醒了。
他意识到在太宰治眼里,他依旧是当初那个一无是处的部下。
——这是芥川,绝对不能认可的结果。
“失败与屈辱,一直都与我同在。”
在接到森鸥外的命令,让他来对付商港的组合成员的时候,芥川知道自己的伤势很重,却依旧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想让太宰治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想要太宰治认可他的存在。
「你成长了。」
他仅仅想要这样的一句话。
——因为那是,他坚持到现在唯一的理由。
“我一直都是黑暗中的残兵败将……因此,就这种程度的绝望……不足以让我退缩!”
被绯文字束缚的时候,被飘风化了衣袖的时候,芥川因为玛格丽特的话想起了一直被否定的过去,不甘与愤怒,让他挣脱了异能的压制。
罗生门化为荆棘,黑红的异能再度为他刺穿了敌人的身体。
身上的伤让芥川无法乘胜追击,但在最后的比拼中,依旧是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喘着粗气,芥川以跪着的姿势跌在了地上,却用手撑着迟迟不愿倒下。
他想到了不久前,人虎对他说的话。
「人啊,要是不被人说你可以活下去的话,是活不下去的,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就是不明白呢!?」
终于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的芥川,有些失焦地看着眼前因罗生门导致的断壁残垣。
“……那种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明白。”
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但在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有人虚抱住了他。
“哈,我就说他会是这副败犬的样子。”
熟悉到有些讨厌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芥川下意识想动用异能教训一下敢嘲笑他的人,罗生门已经化为了实体,悬在半空,下一秒就要往对方身上刺过去。
但因为芥川突然反应过来抱着他的人是谁,异能在半路停住,最后妥协地消散。
“美幸,就结果而言,是芥川赢了哦。”
清和对芥川的称呼和原来不同。
当初松本清和只是太宰治捡来的孩子,而现在她严格来讲算芥川的半个上司,自然不好再叫芥川为“前辈”。
只是这两人像有什么默契一样,明明双方的关系并不紧张,对比其他同僚也算亲密,但就是固执地叫着对方的姓氏,而不改用更为亲昵一些的名字。
“两败俱伤根本就不算赢。”
作为暗杀队的人,宫部美幸对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作战方式完全的不认可,不过他也并未过多反驳。
扫了眼芥川被清和抱住、以支撑身体的样子,宫部美幸不免啧了一声,撇过脸不再看他。
“但既然清和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姑且忽视他这副惨样,认可他胜利的结果吧。”
嘴上不留情面,但宫部美幸还是主动走过去为清和分担了芥川的重量……虽然他伸过去的手被芥川直接拍开了。
“……还活着么,松本。”
芥川咳嗽了几声,带着血迹的咳嗽让清和下意识严肃了神色,也让有些气恼的宫部美幸皱了皱眉,意识到对方的伤势有多重。
“托福,还活得好好的。倒是你看起来不太好。”清和回了他一句,侧过头看向宫部美幸,“美幸,先给他止疼。”
“清和大人,我可不是医疗队的人啊。”
虽然这么说,但宫部美幸还是伸手对芥川使用了异能,为他屏蔽了部分痛感,“你最好不要乱动,治愈系异能稀少,我可没法盗过来给你用……只是屏蔽了你的痛感,免得你昏死在路上,让清和大人为难。”
芥川只是皱着眉,对他这话没什么反应,就像没听到一样。
三人沉默了一会,芥川才垂着头对清和说道,“……我见到那个男人了。”
那个男人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宫部美幸倒是无声地嗤笑了一声,提到太宰治这个人,他的眼底便泛起了冷意。
但到底是在清和身边,他没有过多地说些什么,也没有告诉清和,太宰治曾杀到他的面前,逼他将她的消息告诉他。
“是吗?”清和注意到宫部美幸的态度,但鲜少对自家人用异能的她,并不知道宫部美幸未说出的秘密。
所以清和只是笑了笑,权衡利弊之后隐瞒了芥川她也见到了太宰治的事情,“那不是……很好吗?”
毕竟找到太宰治,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他还是没有认可我!”
清和感觉到芥川的身体紧绷,抓着她手臂的力道也重了一分。只是到底是重伤的状态,他的手还没抓疼她便无力地松开了。
“那个人……在下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看来他知道太宰先生又收了一个徒弟的事情了。
清和了然,心情还算平静。
因为太宰先生“背叛”他们又找了个新徒弟而愤怒?
清和不会这么想。
她大概是最没有资格排斥新徒弟的人了。
因为当初,她也处在这个位置——在芥川兄妹被太宰治捡到后,她横插一脚,成了太宰治第二个亲手指导的弟子。
因为她,芥川不再是“唯一”,也不再特殊。
而现在,在认清太宰治的本质后,清和也没必要计较新徒弟的事情。
“你还在将那个叛徒的话当作你存在的价值吗?”宫部美幸站在一边,语气薄凉。
因为援助被拒,他也不再试图搭把手,只是随时注意着清和的表情,准备一有异样就打晕芥川直接接手。
“在下还没有得到承认——他说过,会给在下存在的意义。”
“他说什么你都信?”
宫部美幸抿着唇,他和芥川都是看着苍白瘦弱的类型,但比起芥川那种直白的锋利,他更像藏在暗处的毒针,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你也看到他对人虎的态度了,即便如此你还执着于此?”
芥川没有说话,但他的衣摆却开始变换模样,隐约显露出异能的幻影。
“好了,”清和叹了口气,阻止了他们之间的针对,“这没什么好争论的。”
“芥川,你和人虎是两个人。就如当初因为你我不同,太宰先生的教育方式也不同……人虎虽然经历过阴影却仍旧生活在阳光下,太宰先生为了驾驭他,手段自然有所变化。”清和说的十分认真,语气依旧轻缓,“你可以为此介怀,但不能否认,正因为先生的残酷,造就了你现在仅次于干部的武力。”
原来只会进攻的孤狼,现在也学会了用迂回些的防守保护自己。
“但同样……”清和的语气更轻了,“你也应该思考属于你的人生,到底该被赋予什么意义——除了追逐先生这件事外。”
一路再无话。
将芥川带回港黑的时候,清和一行将已经濒临昏迷的芥川交给了他的后辈送去医疗队。
“倒是件有趣的事情。”
看到樋口一叶小心翼翼接过芥川的时候,清和突然有感而发。
“清和大人指的什么?”
“太宰先生与芥川,芥川与樋口……他们不是很像吗?”
他们都在追逐自己憧憬的人,只为了一句认可,便可以忍耐所有苦难。
“一群笨蛋罢了。”宫部美幸这么评价,随即神色认真地问她,“那清和大人呢?您不也很在乎那个人吗?”
您是否也在追逐他呢?
大概,他是想这么问吧。
“很在乎,但有一点儿不一样。”
诚然,对于清和而言,太宰治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可清和不是芥川。
芥川将太宰治视为自己存在的价值,而清和则认为太宰治是她不可失去的存在。
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意义不同吧。
无法被太宰治认可的芥川一直不甘而痛苦着,但清和只要知道太宰治过的很好,不论他未来是否与她有交集,她都会坦然接受。
况且她答应过母亲,她会快乐的活下去。
……又或许,更多的是责任吧。
松本清和将太宰治的性命,当作了自己的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
(700收藏加更)
实名认证完了,红锁终于没了……唉。
再一两章解决Q的事件,无CP线就可以收尾进入CP线了!
心疼芥川,但也是性格使然(都是原作者恶趣味的错啦)。
虽然芥川习惯用“在下”自称,不过对熟悉的人,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是会用“我”的吧(理直气不壮)。
[关于芥川与清和]
突然想到的设定,所以看不看其实不影响正文。
作者桑一直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定下了他们相处的方式——从最开始,芥川因为清和被表扬而敌视、清和因为被表扬所以暗自得意,到清和“懂事”引导芥川用正确的方式得到太宰的认可、但芥川我行我素,以及最后他们都被“抛弃”,同病相怜于是相互接纳。
毫无疑问,他们唯一的交集,是都是太宰治的弟子。
也正因为如此,得到太宰治认可的松本清和与迟迟没有得到赞扬的芥川龙之介,关系绝对说不上好,甚至如果不是松本清和,他们关系很差也说不定。
因为太宰治从一开始便认可了“后来的”清和,他们从一开始的心境就不同。
芥川对清和是排斥到容忍,而清和对芥川则是得意到包容。一个是因为异能知道对方凶恶外表下的“单纯”,又因为看透了老师的本质而褪去浮躁的洋洋得意;一个是因为野兽一样的直觉感觉到了对方伪装下的善意,又因为同样被抛弃的立场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接受圈。
他们一定称不上朋友,所以一直没有改变那种相对疏远的称呼,但他们却又相互接纳,甚至于某些特殊的时刻,他们能够比别人更快地理解对方的意思。
虽然他们的生活方式并不相同,也谈不上完全理解,但不会出言否定对方的生存方式……大概就是这样一种,矛盾却能和谐的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