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极为难找,却是好药。药到了,毒也便去得快。

  天一亮,西门吹雪睁看眼睛,他调息一夜,此刻便已恢复六成战力。

  孙秀青还在沉睡,西门吹雪也不惊动对方,提剑,下榻,转眼便出了房门。

  客栈二楼的雅间门外,站着昨日驾车的白衣小童,西门吹雪见状便直直步入雅间。

  他一进去,便见叶孤城背对着他面窗而立,正看着底下人迹稀少的街道,和不远处的岷江之水。他披着一件织锦坠白狐毛的披风,两条细细的珍珠链子顺着两鬓,自头上珠冠垂下,及至胸前。

  听见声音,叶孤城转过身来,仔细看了来人面上神色,道:“庄主看来已经无碍。”

  西门吹雪言简意赅:“我欠城主。”

  叶孤城不置可否,手中摩挲了一下右手拇指上的一枚血磲扳指,对他做了个邀请入座的动作,又道:“昨日劫杀庄主的,是唐门的人?”

  “是。”

  “庄主可知为何?”

  “寻仇。”

  叶孤城见状,心知对方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便道:“如此,今日便将别过。”

  西门吹雪自觉与白云城主神交已久,闻言便知对方正是在等他毒伤痊愈,重获持剑的能力,当下自不会学寻常人等虚伪道谢之举,只道:“日后城主有事,自当相助。”

  叶孤城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对方,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清晨的雾气里透着奇异的兴味:“万事皆可?”

  西门吹雪颔首:“不违道义,不背道心。”

  叶孤城缓缓沉吟,片刻方才将头一点:“好。”

  正事已经谈毕,照理说西门吹雪应当转身回房,他与叶孤城并非可以对坐叙旧的交情。但此刻,他的目光在叶孤城腰间佩剑上掠过,忍不住开口赞道:“好剑。”

  叶孤城闻言,到是面色比方更添几许生机,单手拿过手中剑,拔出,只见一片雪光照亮暗室,琥珀色的双眸映在剑身。

  “此剑名唤飞虹,相传为徐夫人以天外陨石所铸,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相传为先秦时剑圣佩剑。”说罢,将剑向前一递。

  西门吹雪爱剑成痴,当下便接过这柄宝剑细细摩挲,所见之处寒光凌冽,杀机外泄。他忍不住赞道:“果然是好剑。”

  叶孤城闻言,微微一叹:“是好剑,亦是凶剑。自它出世之日起,群雄逐鹿中原,最终秦灭六国,将它深锁禁宫。直到后来朝代更迭,不知为何流落海外,被我寻得。”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不过是世人痴妄,剑只是剑。从来杀人的,都只是拿剑的人。”

  叶孤城挑眉,给二人到了一杯白水,道:“听君一席话,倒觉你才是此剑的知己。”

  西门吹雪一怔,还不及再开口,便听闻门口有人低声叫了一声“西门夫人”,接着传来几声脚步。他立时住了口,朝门口望去,只见孙秀青穿着海棠纹的藕色长裙,面露局促地在门口欲进不进。

  叶孤城面露了然,已然转身从新面窗而立。

  西门吹雪也举步出了雅间,门外孙秀青小声道:“我、我醒了不见你,很担心你的伤。”

  西门吹雪点点头,也不多做解释,只道:“我伤已无碍,眼下便动身吧。”

  天又下起雨来,蜀地到了这个时节,总是雨水绵绵。

  叶孤城立在雅间窗前,看着男人撑着伞,领着那个大眼睛薄嘴唇的姑娘顺着街道慢慢远去。

  他身边的白衣小童一面收拾桌上的茶具,一面说:“这位西门庄主可真是冷,也难为那位夫人,一点儿也不介意。”

  在白云城的下人面前,叶孤城比寻常多了几分放松,他道:“世人都说西门吹雪生性冷僻,杀人无情,昨日却愿意为了夫人舍命一战,你怎知他无情?”

  白衣小童皱皱鼻子,道:“我可是看见了,他看向夫人的眼底没有一点儿软和,甚至看城主的剑都更热诚些。”

  叶孤城斥笑到:“这怎么比较?你才多大,如何懂什么热诚不热诚?”

  那小童却道:“城主一心都在白云城和剑道上,自然不懂,我门这种大俗人却比城主多知道一些。”

  叶孤城一愣,正想斥他一句胆子不小,却面色一冷,噤了声。

  门外几声脚步,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响起:“城主,王爷遣小的来,是想问昨日的药材可还欠缺哪味?”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齐药材,自然要找这个地方最有办法的人。而此处是蜀地,这里的王爷便是最有办法的人。他正是武洪帝之第十一子,惠妃郭氏所生之子,受封蜀王。

  叶孤城转动手中扳指,道:“一味不缺,替孤向王爷转达谢意,日后白云城谢理自当奉上。”

  王府来人立即诚惶诚恐道:“城主千万别说谢,我家王爷好客,仰慕飞仙岛城主已久,唯盼当面能结交一二。此处城主入蜀,王府能有用于城主,已经使得王爷畅快整晚。今儿一早便心心念念担心药有不怠,遣了小的过来伺候,来是还耳提面命,嘱咐我定要将城主请回去。”

  叶孤城转着手中扳指,略作沉吟:“王爷心意已领,孤一介海外人士,不过游历中原暂到此处,王爷便不必客气了罢。”

  王府来使又道:“若请不得城主回去,怕是王爷便要亲顾茅庐,来拜访城主啦。”

  叶孤城垂眸沉思,蜀王偏安一隅,早年因为亲眼看见岳父被洪武皇帝凌迟而吓破了胆,这一次,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看来多半是被湘王削藩举家自焚一事吓破了胆。

  叶孤城心下有了决断,白衣小童得了主子眼色,出得门去,笑嘻嘻对着王府来人道:“既然这样,便将何时何地告知,我们城主自当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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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我要做个说明,我查过古龙小说的背景,都指向明朝。既然是这段时间的历史,我立即有了个大胆到极点的主意!

  城主的智谋才略剑术无一不是天下顶尖,跟着南王混,实在太没道理了。既然这样,就允许我让城主的故事变得更加合理。

  这一章夹带了私货,城主的剑,有一说法是飞虹,他也是剑圣,既如此,飞虹对渊虹,剑圣对剑圣(知我者,大概知道我在说什么),没毛病!

  都是剑圣,都是强者,不应该落得身死道消,但求一死的结果。这种人,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

  所以,放开城主,让我来!

  所以这是一个披着武侠外衣的历史剧,我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