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穿越重生>世无双>第壹捌伍章 潘衍勇夺永生花 常燕熹难言之伤

  接上文,不知何时,数十人排成队朝老妪那处走去,有手提头颅者、断臂折腿者、锁枷拷镣者,五马分尸者,饮毒吊颈者,各种死形怪状者,走的不紧不慢,影影绰绰。燕十三压低声问:“这里是何处?”潘衍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回道:“管这么多作甚!怎么摘得永生花救命才是真。”他见走最前者停在老妪面前,朝满遍红花那处遥望半晌,痛哭流涕,接过老妪递来的一盏茶汤,一饮而尽,两个衙差打扮面貌凶恶之人,过来抓住他的胳臂、一路推推搡搡进了前方大雾迷天的黑暗深处。

  潘衍道:“我从河道沿岸边的吊桥过去,你勿要跟着,俩人动作易被察觉,此处乃大凶之地,我若有闪失,你见机行事,定要把花带回去。”要过他手里的如意袋。洞里阴风凄凄,迷雾惨惨,唯有老妪的炉火和桌前油灯有些余光,四围昏蒙黯淡,浊河流至此处倒显平缓,一条铁索吊桥直通红花遍野之地。燕十三看着潘衍瞬间隐没不见了影,只得躲在石后待着,看着那些人源源不断地走向老妪,遥望,神色各异,终是饮下茶汤,被推搡带离。

  不晓过去多久,潘衍一直未回,他不由焦急,洞中无亮不知人间甲子,若错过了时辰怎生好,正思忖是否要跟去吊桥时,忽见又来一群人,其中个女孩儿十分打眼,再睁眼细打量,还道是谁,却是巧姐儿。但见她着鹅黄洒花斜襟里衣,雨过天青色束腿裤儿,鹅黄绣鞋,披散着发,面庞透青白,大抵寒冷的缘故,自顾抱紧胳臂瑟瑟走着。燕十三容不得多想,窜身而进队伍中,有几人被挤得踉跄,只看看他,都沉默着。

  燕十三看着前面巧姐儿的背影,不敢高喊,只咬牙低喝:“巧姐儿,巧姐儿!”

  巧姐儿听有人唤她,回过头来,又惊又喜,立那不动,待他近前,笑嘻嘻地问:“你怎在这里呢?”

  燕十三不答反问:“你跑这里来作甚?”脱下斗篷披在她身上,巧姐儿道:“我也不知,就在街上乱走,跟着他们来到卧佛寺,进了禅院,有位明月法师在此念解怨咒度化众人冤气,后就来到了此处。”她拉着他的手问:“燕哥哥是来找我的么?”

  燕十三暗猜难道这里便是死人投生的黄泉路?!实在是古怪,巧姐儿在此,难不成她也死了。这般一想心中大惊,急出一身冷汗。

  再说潘衍见那桥虽是用两根铁索吊着,却无踏板,低首望,河水暗红似血,其间虫蛇满布,味恶臭,腥风扑面,觉背后有异,回头竟见有十数人来,侧过避让一旁,那些人似看不见他,径自上桥,虽无踏板,却也未掉落河中,就这样踩着空空而过。潘衍听说过黄泉路有座奈河桥,思忖莫不就是它?又见他们安稳到了彼岸,正欲效仿,忽一人擦肩跑过,朝那些人奔去,至桥央,却一跌,堕落河中,虫蛇瞬间将其卷裹淹没。

  潘衍不敢冒然前进,踌躇片刻,忽从袖笼里掏出一把铜钱,往桥面抛洒出去,见得稳稳悬浮不掉,他脚尖点着铜钱跳跃前行,原本还算平缓的河面,忽然起了动静,一波高过一涛,只听得波掀浪滚如雷轰,只见得翻江蹈海吞日月。腥风血雨浇得他浑身湿透,眼见要到了岸,不经意瞟见河中不知何时有一扁舟,一船夫掌舵而行,竟是不沉,就这丝毫的分神,一枚铜钱咣当堕入河,他一脚踩空,直往河中掉,一只巨蟒仰起半身,张大血口,竟生齿状獠牙,候着他入口。

  潘衍倒转方向,改头下脚上之姿,袖笼里划出短刀,便是前朝长乐公主刺杀他留在胸口那柄,玄钢所制,削铁如泥,他伸展胳臂,猛得拼尽全力割向蟒身,瞬间腔上无头,他腾的跃高,虚步大跨五六步,踩上花海之地,却不想那蟒蛇吃痛,一尾打中他的胳臂,吃痛间松掌,短刀掉落河中。

  他抬头才见不远处有个石柱,刻“望乡台”三个大字,方才那些人在喝药汤前,都朝这边而望,也不由的瞟了两眼,顿时怔住,竟现了自己前朝一世,出生富户,母亲早亡,父亲遭人陷害,家道中落,外债如山,被迫阉身进宫,受尽欺辱,渐露锋芒,手段阴辣,杀人不觉,他一手遮天,培植党羽,呼风唤雨,从此再无人敢惹,但人总有风光不再,气数将尽之时,他看到长乐公主,手持那柄刀,义无反顾扎进他的胸膛。胸膛顿时疼痛难忍,他捂住蹲身,喘息两口,张开如意袋,一手去摘花。

  哪想那花十分狡猾,细茎歪来扭去,掐不烂,拽不断,潘衍又丢了刀,费了些力气才摘下五六朵,恰这时,他听得吼声:“是谁在此!”抬头即见五六个青毛红光不人不鬼的妖物,不过咫尺之远,迅速把如意袋口束紧,返身而逃,直朝来路奔去。过老妪身边时,计上心来,一脚踢翻聚阴炉,跌碎往生壶,顿时混乱成一片,他看到了燕十三,厉声喝道:“快跑!”

  燕十三已见潘衍身后黑影重重,显然来者不善,顾不得多想,一把背起巧姐儿,跑在潘衍之前,窄道漆黑狭长,又无灯火照路,总觉洞壁悬垂突起冰椎针石,就在头顶鼻尖,稍有不慎,便会被戳刺而亡,幸得习武,左躲右避,蹲身俯首,耳畔轰鸣,是那浊水发浪,高涨拍打而来,他不管不顾,一味逃命,脚下不晓踩得什么滑溜之物,踉跄往前两步,突得瞥见那观音竟活了,掷起紫竹篮朝他打来,他一手扬起一把熟糯米,再抛数张黄符,奔出洞门,瞟眼瞥见那观音就在身侧跟着,无论他跑得再快,都甩脱不得,心中大急,且掂念潘衍此时如何,是否跟在身后,可有看见这妖物,前路漫长无终止,不晓哪处是尽头,明明他们进来时,不曾这么遥远。就在他力气用尽,腿软如绵之时,眼前一片金光烁烁,在瞟那观音瞬间消失不见,正纳罕,一股新鲜清冷之气扑面而来,竟是冲到洞口之外,他所见的金光大闪,不过是那一对泥塑金刚身上的贴金。

  他才喘口气,潘衍也冲了出来,但见数条黑影或缩或化,那山壁开始剧烈晃动,数块巨石自上砸落,将洞口密密实实封住,他俩不敢久留,跑出庙外,燕十三这才发觉身轻如燕,把斗篷拽下,空空,哪里还有巧姐儿。心怀疑虑的随潘衍疾出卧佛寺,在山门前,潘衍翻身上马,看天边微露曙光,叫道:“快走!”率先打马狂奔而去,燕十三收起疑虑,紧随其后。

  且说他二人在此险像环生,府里的常燕熹和潘莺也不见好过,常燕熹正让潘莺去歇会时,巧姐儿面透苍青,冷汗覆额,嘴里喃喃喊阿娘,潘莺握住她的手,寒冷如冰,哪里还有活人气,把她的手放到嘴前呵暖,由不如泪如雨下,低道:“都是我的错,我对你不起。”

  常燕熹则看着巧姐儿猛得呕出几大口污血,连眼角都淌下血丝,胸口如被千金锤狠狠砸中,说来这是他的妻妹,却不知怎的,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发酵,令他感到十分痛苦,不是和潘莺的那种感情,是一种血脉之亲,令他甚至愿意代其受过,只要她能活着。

  他拿帕子替她擦拭污血,指骨触其鼻息,并不多言,拿刀割破腕处,继续喂她哺血,她先还能吸食,后就把头歪向一旁,恹恹无神,唤她许久才若有似无的嗯一声,常燕熹去寻钱秉义,钱秉义睡得呼呼地被吵醒,不高兴道:“如今只有等,没旁的办法。”翻个身继续睡他的。

  什么医者仁心,狗屁!常燕熹满怀怒意,却又奈何不得,静默着站在廊前,雪已经停歇,玉碾银妆的世界,倒让暗夜似近了黎明,他不知潘衍和燕十三能否趁早归府,能否找到红花,黄泉路边的花......他强逼自己怀揣希望,瞧见太平在柱子那站着,缓缓地说:“你去歇着吧!”太平摇摇头,看了眼他滴血的手腕,递上自己的帕子。

  常燕熹接过没再多话,不晓过去多久,天边浮起一丝曙光,才沉重的走进房里,来到潘莺身旁坐着,她紧握着巧姐儿的手,常燕熹也去握住巧姐儿另一只手,巧姐儿微动了动,低喃地唤着阿爹,就没再有声响。他默默地把潘莺搂进怀里,轻吻她的额头,嗓音喑哑:“阿莺,我们生个女儿!像巧姐儿这样乖巧的女儿!”

  潘莺旧痕未干,新泪又添,听得他这话,简直肝肠寸断,抬眼看他,上下嘴唇皮儿直打颤:“二爷,巧姐儿,巧姐儿她......”话才开个头,门帘子突然被猛的揭开,常嬷嬷大声嚷嚷:“舅爷和燕少侠回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