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无措之际,凌音眼前一花,只听叮叮两声,一柄弯刀斜刺里撞来,正是凌波的佩刀凌云拨月,只有她时时不忘注意着妹妹的情形。只可惜气力不济,这一刀化解了第一镖,却只撞偏了第二镖,噗地一声,银镖已钉入凌音左肩,不禁痛呼出声。

凌波倒吸一口凉气,忙抢到凌音身前。

暮菖兰立时如影随形地缠上了结萝,让她不能再有出手的机会。

谢沧行见势不对,放弃与净天教众人缠斗,闪身挡在中原群豪身前,如渊停岳峙一般阻住了不断的进袭。

然而局势倒向了哪一边,双方都心知肚明。原本只要拖住对方,待欧阳夏侯二人身上的毒一解,四人联手,攻守之势登时可逆;但如今凌音受伤,凌波必须为她护住心脉,能够解毒的两人尽皆腾不出手来,以谢暮二人之力仅能勉强维持守势。攻城容易守城难,长此以往,不知何时就会被突破。

谢沧行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正在这时,只听凌波唤道:“谢……谢公子,”声音中带着迟疑、焦急与颤抖,“请救救凌音。”

谢沧行心一沉,心知若非性命交关,凌波断不会开这个口。可这无疑于雪上加霜,他若收手去救凌音,这一大群人的命运就全都未卜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正迟疑之际,头顶上忽然传来几道破空之声,几支羽箭向着兀自缠斗的双方袭去。交战之人皆是耳目灵、身手快的,顷刻之间俱都收手后撤,齐齐抬头向二楼看去。

只见东侧二楼栏杆之后,一男子身着紫袍蟒靴长身而立,看不清面目,手中一柄黑沉沉的铁胎弓,乌黑的弦上搭着三支羽箭,箭尖稳如泰山之峰,在灯下泛着冷光。

胶着之际乍现援兵,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一个问题——此人是谁?更重要的是,他站在哪一方?连一直镇定自若、闭目凝神的夏侯彰,此时也不禁滑下汗珠。

灯下的男子并未让众人等太久,只听他气定神闲地开口,声音清朗中透着一股威严:“众位咄咄逼人的朋友,若你们再踏前半步,就休怪我上官世家的箭不客气了。”

听到“上官世家”四字,中原群豪无不大松口气、喜上眉梢。同欧阳、夏侯、皇甫三大世家一般,上官世家也是财势雄厚的江湖名门,地处西北边陲,且长期与外族通商,人们都说即便在物华风流的江南,十匹良驹中也少说有八匹来自于上官世家。只可惜此次燕然三部南侵,上官世家正缨其锋、深受其害,一年多来无任何消息传来,南朝人都传其已被贼寇灭族。此时这位自称上官世家的公子一到,不仅解了中原群豪的燃眉之急,更有可能代表着上官世家仍在、仍可作北抗强敌的生力军,这怎不令人欢欣鼓舞?

谢沧行当机立断,立时枪至凌音身侧,运起内力助她逼出毒素。凌波虽然挂心凌音,却也明白轻重缓急,回到夏侯彰身后,一边施针一边朗声说道:“夏侯门主久候,至多片刻便好。”

此消彼长,这其中的账大家都能算得清。结萝见形势不对,只得道:“大哥!退吧!”

“哼,现在想走?晚了!”暮菖兰见机加紧了攻势,一柄利剑风驰电掣。

“没错,晚了!”大门口忽的门帘一掀,传来一句附和,说话人尖脸窄额,穿一身洗得脱了浆的棉布长袍,梳着书生髻,抄手却从包袱里抽出一柄短剑。他身后还立了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身长九尺,凶神恶煞,偌大门口都堵了个严实。

厉岩与结萝对视一眼,忽然撮起手,一声呼哨吹起。

“马哨!”那书生闻声大喝,“贼子休想跑!”说着就待攻上。

二楼的男子开口道:“范师兄,劳你守住后门。”

书生应了声好,脚步一转,立刻踏起飞仙步,身影如鬼魅一般向后门掠去,教人想拦也拦不住。

中原群豪也都醒过味来,还能走动的都堵在门窗之前,摆明了要瓮中捉鳖。结萝、厉岩与净天教的兄弟们尽皆聚拢到厅中央,围人的反倒成了被围的,两派人马互不相让地对峙着。

结萝仍是娇柔婉转地笑道:“哎呀,这么舍不得咱们走呀!是你们不让走的,待会儿可别怨我哦!”话音刚落,忽听葳香楼外嗖嗖声不绝,数支火箭穿破窗纸射了进来,窗前登时有人中箭倒地,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中原群豪不禁乱了起来。

暮菖兰一惊,顾不上盯着结萝他们,忙抽剑挥开箭矢,眼见着四面八方的火点纷至沓来,她哪里拦的住?其他人也是避之唯恐不及,根本无暇救火。

葳香楼是木料所建,哪有不着火之理?只听阵阵惊呼声中,明亮的火焰撩起了廊柱布幔,四周顿成一片火海

正文 章二 峰回路转(5)

正是月上梢头时分,苍茫天地间但见墨沉沉的湖水和墨沉沉的夜色,唯有天上湖底两轮弯月遥遥相望着。

小镇上的店铺都收起了门板,只在檐角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映出路旁影影绰绰的枝桠。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退回后堂,和家人一起围坐在火塘前,耳听着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都知道定是葳香楼来了大客人、摆着大场面。

可不知何时,那乐声语声渐渐听不见了,大宴席断没有结束得这么早的道理,心里都在奇怪出了什么变故。可这不安宁的年月,人人都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好奇归好奇,却没有人探出头来看个究竟,直到传来浓浓烟味,直到红彤彤的火光映在了他们的窗上。

只见湖畔二层木楼的房顶上、墙壁上斜斜地插着不少支箭矢,升腾起一阵浓烟,还不断地有火点子成群结队地飞去。邻近的人家都吓了一跳,想救火却又自知敌不过这些凶神恶煞。

葳香楼临水而建,四周空旷,倒不怕火势蔓延、殃及池鱼,但它三面环水,不知为何平时泊在附近的船只也都没了影,只剩下南面一个出口,那出口此时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大家都忐忑不安地观望着。

楼内,火势如出笼猛虎般疾速蔓延,桌椅围栏烧的噼啪作响,锦缎的布面在火中翻飞,嗖嗖的火箭络绎不绝。

眼见着火势已经来不及扑灭,暮菖兰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竟敢烧我的店!”说着就要发作。

谢沧行忙一把拉住她,扯向柱子后面:“掌柜的,别冲动!先保住性命再说!”说着拿眼瞟了瞟唯一的出口。

他不是唯一一个想到这点的人。此时楼下一片火海,二楼热气升腾,更是不好受。那紫衣男子几个纵跃落在南面大门斜上方,一把推开木窗,登时一股冷风灌入,就见他挽弓搭弦,嗖嗖几箭连珠射出,远处依稀传来一声痛呼,窗外火箭顿时稀落起来。

“诸位,快撤出去!”他一边说着,手中不停,放箭掩护着这道生门,“郭师兄!”

那九尺大汉会意一点头,突然大喝一声,运起全身气劲猛力一推,整片墙板碰的向外倒去,门开的更大了,看的暮菖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众人见状,忙互相搀扶着向外撤。夏侯彰和皇甫一鸣却不忙着逃生,两个人四只眼睛只顾着死死盯着净天教一行,心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逃了,否则儿子的安危可就没了着落。暮菖兰又何尝想放走这群烧了自己多年心血的贼人?天幸唯一出口被他们堵着,这群人插翅也难飞。

可净天教的人也不见着慌,冷眼看着众人一窝蜂地向外涌,既没想着来抢生门,也不见他们往后堂循水路逃生。

暮菖兰心中起疑,心道莫非他们还在等援兵?侧耳倾听,方圆几里内也听不到马蹄声音,正想着,突然只听噗噗两声闷响,那名唤孙山的汉子甩出两柄飞爪,牢牢扣住西北面一处墙板,运劲一拉一甩,着了火的墙板呼地一声朝着跑得慢的中原群豪飞去,眼看兜头就要压下。